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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双生 “辛未 ...

  •   “辛未年春末,夷兵北上,永安帝躬临战场与兵卒共进退,士气大振,一举大败南国边陲诸蛮夷。南疆数年大旱民不聊生,南疆巫王无奈出使两位王女,携珠宝玉石毛皮特产送予永安帝,年年进贡,永世称臣……”
      这半页发黄书卷凭风起虚虚掩住,任风雨晕染残墨。
      【花冷】
      鹿野此役,南国大半军队覆灭。
      率残兵归来之时,还未在廷前见过父王,就并着久居庭院中的皇妹花凌一起,被锁这安静诡异的璇蛊殿中。
      这责罚不同往日皮肉之痛,来得更让人心惊肉跳。
      与花凌禁在这殿之中,殿居地下隐蔽处,本是审讯重犯之地,阴寒潮湿。花凌自幼体弱,与汉女子无异,瑟瑟不止。心中轻叹,除去身上皮甲轻铠系在花凌身上。随后询问起她为何也被关在这里,她迷茫的摇摇头,眸子中写满不解和惊慌,泪珠大滴大滴的掉下,显得愈发惊慌无助。为她拭了拭眼泪,而后静静看着这张梨花带雨的娇颜,花凌与我一胞所生,容颜身形有七分相似,若说最大的不同,那便是性格。
      南国历任国君膝下都要出一将军,既平定军心,也便帝王家掌权。哥哥战死之时,花凌与我尚未脱去稚气。当加急的战报传到父皇耳中,他只沉吟了一下就走下王座,轻拍了拍我的头,那时懵懂还不知在那一刻已经决定了我未来的命运。只是从此横刀立马,再无半点女儿模样。在外些年常抱有幻想,本以为父皇对我苛刻如此,对花凌也应稍严厉些,今才见得,原来残忍。
      只是对我一人。
      满口银牙咬碎,心中却是酸涩难当。
      看着不谙世事的她身上明明流着皇血,也竟然这般软弱不知事,若有一日我于战场马革裹尸,她焉能担起大任。
      目眩,闭目良久。
      大约换了几轮星辰日月,等到传唤我与花凌的令。这禁闭来的蹊跷,思量略一回转,满腹委曲与恼火就化作了疑惑。
      自战场归来,长槊就一直在我手中不曾远离。禁闭的那些时日,以摩挲枪身上的血迹打发时间,它已光可鉴人。我将长槊一路倒拖过逶迤回转的长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这样才能让我安心些许。花凌迈着小步跟在身后,用手捂紧耳朵,不知所措的看着远处。
      前脚才迈入大殿,就被人不妨揪的一个趔趄。巫后在殿门前紧紧拉着我与花凌的手,泣不成声。
      连年的征战已经让南国这片占地不大的边陲民不聊生。只得每一年都将最稀罕的玩意,最饱满的粮食一并进贡给中原皇帝,来换得一方安宁。
      这次南疆主动发兵攻打中原,中原皇帝惊怒不已。遣使者谈和数日,最终商定的还是送去粮食珠宝,还有我们……南国仅剩的两支皇族血脉。
      突然秘密将我们关了那许多天,原就是为这个?
      本是仗着是偏远小国,中原耳目还不至延伸到这里,却不想竟有贪富贵的人不远千里的去告了密。如今奸人已经做了皇帝身边的亲侍,我们却要因此远离家乡。
      巫王后抬起脸,泪水扑簌簌的落下,捏着我的手越发用力:“冷儿,你是姐姐。中原人诡计多端。阿凌性子温顺,你要事事让着她,帮着她。”
      心中冷嗤一声,我是姐姐就要事事让着她,这些年我让她还少么?只要她哭,就可以得到她想要的,我在外征战南北,却得不到母后父皇多半丝的关爱。
      这次是去做人质,说不定还会被指派和奴隶一起吃住。谁不是为自己活着。
      “冷儿明白。”牵起半边嘴角,瞥向我那胆小懦弱的妹妹,已哭的像个泪人儿一般,当真丢了南疆姑娘的脸。
      倒是一直沉默父王,在我与花凌离开前招手唤我留下。
      停顿几日后,百名南国勇士与我们同行。花凌已经依着父王,穿上了中原人的衣饰坐进了四四方方的马车里。一头珠玉璎珞,配上一张清丽的脸。倒也别有风韵,我摸摸与她有九分相像的脸,为什么同是一张脸,父王母后就更喜欢她多一些呢?大概是……
      大概……未等我再多想。
      一名勇士已走到我身旁,“大公主,可以启程了么?”太阳已经高高挂在了头顶,再不走就赶不及了。”
      “嗯,该走了。”
      我打了个呼哨,翻身上马。不再管后面未套上辕的马车。兀自跑开,脚踝上的银铃随着马儿的颠簸叮叮叮的响个不停。大半勇士曾随我出征,纷纷策马跟上。还有些勇士不忍花凌这样娇弱的姑娘受苦,手忙脚乱的帮忙套好马车,加快脚程和我们尽量靠近。我在马上偏回头看着花凌马车落的越来越远,轻轻一笑。反手又是一马鞭,马儿吃痛,扬起四蹄,飒飒而去。
      蒙图是我南国第一勇士,多次与我征战抵抗汉人。他打紧了马来到我身旁,皱起浓眉,“小公主离我们越来越远,大公主是不是该……”
      我回手一马鞭,“啰嗦”。
      蒙图生生受了一鞭,又迟疑着道“小公主受不了路途颠簸,已经开始发起高烧。大公主,这……”,嘴唇紧紧抿住,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我斜沔了一眼蒙图,旋即勒马,“少废话。传下去,原地修整,吃过饭再赶路。”
      等到花凌的马车赶过来时,饭刚刚做好。她撩起马车的帘子奔向我,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我衣服的前襟,“姐姐……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呜咽不止。她大约不明白姐姐突然对她如此冷淡的原因。
      若说安慰战俘我还略通一二,但是安慰一个哭泣不休的妹妹,我实在没有什么实战经验。身体僵硬的等她哭完,才摸摸她如墨浸染的长发,敷衍安慰道,“这次我就在你身旁,不走远。”
      “不!我要和你骑马。”花凌满面通红,态度坚决。
      “带你骑马很累赘。”不留任何情面的回绝。
      花凌一双大而灵透的双眸泛起薄雾,眼见着又要哭。
      “那你在马上老实点。”我恨声道。
      没了马车拖后腿,一路上我们走的很快。披星戴月,日夜兼程。才几日,我们就进了当今皇帝所在的王都。
      不得不说,汉人皇帝很是会享受。这是我进了他的王宫第一个想法,金漆朱墙,碧瓦飞甍,奇珍异宝,还有如画的女子。处处雕梁画栋,精致异常。花凌紧咬着唇,跟在我身后,一步都不敢离开。
      有人唱喏着为我们引路,走了一重又一重。果真是深宫,心中轻笑了一声,就在此终老了么。
      进了大殿,我眯眼看着这个年轻英武的皇帝。我知道所有人的目光一定是在看着我,因为我和她们所有人都不同。
      妖异盘曲的花纹绘在身体上,银铃攀在脚踝。不同于深宫女人的死气沉沉,我有着姣好新鲜的容颜,久经沙场的英气。妩媚天成。
      “你叫什么名字?”年轻皇帝探了探身子,开口这样问道。
      “花冷。”回答的干脆利落,我直视着这个所谓的真龙天子。
      这么孱弱的身躯竟然亲临战场,这就是打败我的那个人?是说他不自量力,还是深不可测?
      “拂拂风前暗度香,月色知花冷。”他轻笑。“忠德,加封为冷昭仪。”
      一步登天。
      至于花凌,她做了我的婢女。
      纵使皇帝喜欢,谏臣也绝不允许皇帝的后宫中出现两个同族的公主。
      不多时日,我就看到了皇帝身边的亲侍,多尔,原来蒙图手下的将领。现在成了为中原皇帝卖命的走狗。
      这种会咬主人的狗,还是留着主人亲自来解决吧。我在皇帝亲赐的凤泠殿,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鬓发。花凌坐在我身旁为我轻轻的捶着腿。
      齐齐的刘海儿遮住眼眉,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大约是见异族女子甚少的原因,中原皇帝对我宠爱非常。
      他的帝号称作永安。他与我说,无人时唤他殷褚就是。
      一转眼,日子过了小半年。殷褚对我愈发宠爱有加,我也开始读那些拗口的诗词。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我低低的背着他教我的诗。果然赢得他无限怜爱,他说,“他们和孤说,你的一柄长槊转战八方,威风的很。”
      兀的眸光一暗,看着他从镜奁里取出银剪。不语,手中仍是研着玄色的墨。
      沉默蔓延开来,他随意道,“昨日雪妃说你的眼睛很漂亮。今仔细看来,当真藏星月,宿流光。”
      我懒懒扬扬眼尾,眯着眼睛,“你有千万姬妾嫔妃,个个眼中藏星月,心中宿流光么。要么怎么也个个与你同我一般好?”
      他执着银剪裁烛心的手顿了顿,淡声道“怎么?”
      梨窝浅浅,道“她们都以为我没个家人,可以随意欺凌。”
      他奇到,“孤不是你的家人?”
      眸色一暗,虽不语,眼中已经盈了点点泪光。
      他放下小巧的银剪,拥我入怀,“阿冷,你什么时候才能笑得轻松一些。”
      身形一僵,却被他紧紧箍在怀里,“给孤一个疼惜你的机会。”
      失神片刻,牢牢拽住他明紫色的衣角。反复警告自己帝王工于心计,却终是是骗不了自己的心。帝王之爱,当真容易使人沦陷。
      失神转瞬即逝,娇嗔一声,佯怒道“陛下放着他人欺负我,竟是不管了么?”
      他错愕了一下,又反握住我的手,“阿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聪明的让人害怕……”又轻舒一口气,“但我还是很喜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几不可闻,“阿冷,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静静不语,窝进他的怀中,单薄却宽阔,有淡淡龙延香萦绕。
      他果然守了诺言,用了半个月慢慢消耗这些妃子重臣的权,这倒是也和了他的意娘家一倒,以雪妃为首以父权争宠的这些妃子就有如被打入冷宫一般。
      她们恨我。
      不过又怨得了谁呢,都是为名而来,因利而往。
      【花凌】
      姐姐的眉头在没人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的蹙起,她那样冷声的与我说话,让人害怕。这偌大的宫殿,竟比崖边的冰还要寒冷。想家也不知和何人叙说,或者……像姐姐一样嫁给皇上也好啊。他的身形那么俊朗,脸庞也分外好看。
      要不是姐姐在殿上先开了口,我也会……心里头想着,身上却不自觉打了个寒战。赶紧断绝了这个念头,在这里只有一个亲人了,绝不可记恨于她。可是这个念头竟是一刻也停不下来,越是压制越是清晰。
      本以为日子就这般继续下去,谁想雪妃宫中的一个婢女主动与我交好,像姐姐从前那样为我绾发,她说她叫画燕。这友谊来的莫名,但是我还是欣喜。至少漫漫的时间,有个能打发的地方。
      结伴半月,日子过的飞快。画燕与我去浣衣苑领衣服时,她转过头来问我,我恨不恨姐姐。眸子清亮,直逼得心底。
      就这样突然被别人掀开自己心里的秘密,我有些不知所措,瞪大了眸子看着画燕掌中变魔术一般的托出两个精巧的纸包。个中的气味我是再熟悉也不过,百藿香和雷公藤的味道。
      我不会害姐姐的,更何况姐姐精通药理,我听到自己这么说。
      南国人都善辨草药,因为气候湿热,毒虫众多,保不住哪天就被咬上一口,若是不通些药理,只怕连总角之年也活不过去。
      “你想想那天你去为冷昭仪侍茶,” 画燕循循善诱,“皇上只说了你一句好,她就晚上就冲你发了脾气,说你不该露面。她既然不留情面,你又何苦处处为她着想呢?”
      我愣住,想起那天冰冷的斥责,和长久的疏离。恨意在心中有如野草一般肆意生长,十指绞住那包毒药,匆匆离去。
      【花冷】
      花凌今天格外殷切,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就像是回到了我们小时候。那个时候……我细细回忆着,双颊因着少许激动,染上了一丝红晕。她也总是拽着我的长枪说要和姐姐玩。想起那日她在殷褚面前卖弄聪明,若是真被留下做妃子……
      长长叹了口气,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把她送回南疆,这里太危险。
      端着茶正想抿上一口,余光却瞥到了花凌颤抖的双手。这时才意识到茶中溢出的异香有问题。往地上狠狠一掼,玉石地面竟是泛起了一股青烟。
      花凌想要害死我,斜沔了她一眼。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却也无可奈何,最亲近的人都起了杀心,那我还能活多久呢。
      一刻也等不得了。
      扬声唤过门口侍着的心腹婢女,淡声对她道,“绾发,本宫要到御书房走一趟。”
      她是个极灵透的,低眉顺眼的看着桌沿,柔声回着,“娘娘想要个什么样的发式?”
      沉吟片刻,道:“用那支飞燕衔珠钗绾个简单样式的罢。”
      婢子乖巧应下,不大一会儿就回来了。她吃惊看着我手中一只奇异的寒鸦,毛色鲜亮,通体泛着幽幽紫光,手一松。寒鸦就扑棱扑棱的没入黑夜中,再也寻不着。
      婢子扑通一声跪下,惊慌道“奴婢不是有意看到娘娘的秘密,求娘娘恕罪。”
      随意摆摆手,而后静静的坐在菱花镜前看着自己。花颜未改,云鬓鸦黑。
      梳妆毕,起新衣。
      长长的飞燕衔珠钗垂下来,停在肩窝。
      我挥手让花凌跟上,两人慢慢行在夜色中,一前一后。我未回头,只是淡淡开口道,“给你毒药的是雪妃吧。”
      她果然着急道,“不,不是的!”
      她果然害怕失去这个朋友,淡淡一笑,抚着茶盏的碎片。莹白的包裹泛着淡淡柔和光,这样的颜色不伤人,甚好。
      花凌着急的盯着包裹,怕我将这个包裹递呈到殷褚那里。轻笑一声,将包裹双手一推道,“到底是那个小婢女重要些,拿着吧。”
      再不愿回头。
      凤泠宫离着御书房很近,不多时就到了。窗子透出黄色的光晕,是不多的宁静。我冷冷瞅了多尔一眼,他识趣退开。让花凌在这里等着,自己悄悄的推开门进去,又掩上门。他仍然毫无知觉,骨节分明的手指提朱笔批注着奏章。这样低的警觉倒是苦了暗卫。一双柔荑覆在他的眼睛上,“陛下不休息么?”
      他拉开我的手,惩戒性的拍了一下,“怎的不通报一声就进来了,不怕孤错杀了你?”
      心中一软,将一盏蜡台执起,道出了此行的目的,“陛下可是累了?冷儿一直想跳舞给陛下看,只是没这个机会。”
      他执起器型高挑的银壶,“在这里?”
      我整理衣裳的手顿了一下,随意笑道,“这里太窄了,出去看可好?”
      他挑眉,扬声喊侍在外面的亲侍。进来的竟还是多尔。他现在已经是宦官的头目了,多公公。我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这个叛徒。挽着身边人去了御花园,荼蘼开的正好。
      早有人置好雕花凭几,几上只置着一壶酒,一把折扇。
      未请乐师,踮足,以足尖画出一片天地,步步生莲。衣裙像是东海底捧出一泓纯粹,娇俏的身形在花林月下越舞越奇异,青丝缠舞步,散开三千烦恼。仿佛世间诸般苦厄无染。软红十丈,只是来衬托美和这惊鸿之舞。
      他单手执着壶,舞毕,将抱我在膝上道,“阿冷,我要为你办一场宴。我要让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喜不喜欢?”
      我反手抱住他,把下巴支在他的肩窝。眼睛睁得大大的。其实抛去家仇国恨,我很喜欢他。
      入夜,他还是回了御书房批改折子。对于他的子民来说,他确是一个好皇帝。
      花凌坐在我身后,声音有些沉闷。“姐姐,我想蒙图了。我想出去找阿妈。”
      “皇宫里什么没有。你还想着出去!这皇宫是你随意出入的地方么!”我低声呵斥。
      “当初要不是阿姐你,我怎会无缘东宫!”花凌进宫,别的不曾学会。心思长了不少。我冷笑,“没个尊卑,掌嘴。”
      花凌被按在地上,挨了十几下。她有些怨恨的眼神看过来,我挑起她的下巴,道“宴会结束前,哪里都不许去。”
      她恨我么?那就恨吧。
      皇帝安排的宴会如期举行,金鼎烹羊填肉桂,琼酿倾在琉璃杯。嫔妃攘攘,美人如云。
      凤泠宫中。
      “蒙图?”花凌瞪大眼睛看着来人。
      苗服,苗刀,肩上停着一只寒鸦兀自梳理着黑紫的羽,显得妖异。
      “快走!”蒙图握着染血的苗刀,低声说道。刀尖上血是属于多尔的,他手下出的叛徒,他要自己解决。
      “姐姐呢?她不走么?”花凌不安的低声道。
      蒙图脸色有些难看,“管不了那么多,走!”
      花凌想起白天被姐姐毫不留情的掌嘴,心里有些怨恨。推杯换盏意趣正浓,纸醉金迷美人正好。没人在意谁的消失,不多时,两人就没入了黑暗。
      浓重的漆黑吞噬了殿外一切光线,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
      半年前,使者归国,与父王密谈半日。敲定双生之法。这双生花,一生一死,算不得败的彻底。
      呵,那个被牺牲的人,是我。
      在他们眼里,花凌像支纤弱不胜风的凌霄花,越是纤弱才会被捧在手心。我就……什么都不是么?
      从袖底轻轻的牵住他修长有力的手,另一只手执起高颈玉壶,为他斟满一盏。
      果然他笑起来,举了举琉璃盏,饮了。
      我笑的愈发好看,抬眼向宫外看了看,这个时间,出城了罢?
      广袖轻掩酒杯,抿了一整杯的琼浆美酒。
      眨眼看着身旁的年轻帝王,脸庞瘦削美好,才继位不多时,也隐隐有久居上位之势。似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他侧头,“在想什么?”
      我摇摇头,涩声道,“我听你们汉家讲轮回,陛下说我们能有几世?”
      他却认真起来,“你要几世孤都许你。”
      眼睛干涩的可怕,是毒药发作的前兆。我扬起一个柔和的笑。看着他软软的倒在我怀中。
      我看着杯中的酒,眨了眨眼。
      死的这样快,他没什么痛苦。
      我很快,就要去陪他了。他在那边会生气我的气么?若是我不死,必定会为南国带来麻烦的。呵,我苗家儿女向来以马革裹尸为荣。汉人讲轮回,那就……下一世,再取这荣耀吧。
      途中蒙图看着娇小的花凌,花凌眼中明白写着对花冷的恨意,蒙图张了张嘴,最后却只挠头问道“小公主喜欢什么?蒙图想娶你回家。”
      花凌羞得面染红晕,灵眸汪着一泓水,向蒙图怀中靠去。蒙图又看着远方,要不是大公主成全。恐怕这一世都无法娶到他心爱的人。
      想着解释,眼前却又闪现花冷的面庞,“今日之事,你不许再对任何人说起。”
      蒙图吃惊“那小公主会恨死你了吧?”
      花冷笑笑,“快死的人,怕什么恨不恨。转告巫王,花冷定不负所托。”
      蒙图勒紧缰绳,回首看去。早已不见皇宫。唯有小塘青萍在风露中摇曳不定。
      殿内突然嘈杂了起来,我眼前有些模糊,殷红的一大片。
      恍惚想起了入宫前的那个问题,为什么生的同一张脸,父王母后就更喜欢她多一些呢?大概……大概是命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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