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曲》楈镜

6、第 6 章

　　【雨淡然而决绝地笔直下坠，一切沉默得好像一支流唱千年的殇歌。】

　　哥！！
　　我不顾一切地向观微中的地点奔去，头上是一片残阳。
　　一路上极少的行人微微驻足侧目，然后远去。
　　而等我赶到时，不见了烬的人，只是看见仍微泛着苍蓝水光的不断落下的雪，以及向四处飞溅开来的血肉。
　　那一霎，天边微亮的星光一瞬间就刺痛了我的眼。
　　哥哥，你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
　　……
　　子泽——
　　我生平第一次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哥哥的名字，然后任身体无力滑下。
　　我右手捏诀结印，但手抖得甚至于无法控制灵力来聚拢哥的血肉与半空飞扬的魂魄。
　　可我似乎听见有人在温柔唤我。
　　蝶溪，蝶溪…
　　空中有一个半透明的物体飘落而下，那是哥哥留给我的梦境。
　　我无力地垂下手，遥遥地看着远方已黯淡的残阳，头一次觉得它竟如此刺眼，以至于让人有一种流泪的冲动。
　　我收起哥的梦境，面无表情地往回走。
　　风灌满了衣袍，雨突然毫无征兆地同雪一起砸下来，带着冰冷的绝望。

　　我抱膝坐在榻上，身边的暮色不断四合，却再也没有人含笑地半责怪地点亮一盏盏泛着温暖光芒的灯。
　　观微中最后破碎的景象不断地在眼前上演，我能想象血肉四溅，血沾满衣襟的情景。
　　那些如同噩梦般挥之不去。

　　一切都只是梦境，醒来一切都会好的，一定都会好的。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以极小的音量回响在空旷的黑暗里。
　　我轻轻地笑起来，仿佛得到兄长安慰的孩子。
　　但这句话，连我自己都不信。
　　一个用来骗自己的但自己都不信的谎言还能称其为谎言么。不过是从一开始就仅仅只是自欺欺人，仅此而已。
　　何况我自己都不信。

　　风吹过窗，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暗夜中听来格外大声。
　　有雨穿过窗棂进来，落在身上凉意更甚。
　　但我不想起身去关上窗，我甚至连紧紧衣袍都不想。
　　纷乱的雨不断地打在心上，而我安静地坐在黑夜中，如同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我知道这是自欺欺人，可是我只想再这样骗自己一会。
　　雨坠在青石铺就的路面发出空灵的声音，好像隔开了几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