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树影西

10、瓶中乾坤 误导

　　桃千多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讲道：“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白色的狐狸，通过修炼成为一名神仙，封号为夜浮大仙，就是把你收进来的人。至于这不归瓶，就是他炼制出来的一件法器，用来收取魂魄，就是你现在所在的地方。”
　　鬼魂又问道：“那怎么才能出去呢？”
　　桃千多诡异一笑，蓬乱黑发后面那张苍白的脸，显得更加阴森，她说：“嘿嘿，进了这不归瓶的，就没有能够出去的。”
　　接着她又问道：“你知道为什么要叫不归瓶吗？”
　　鬼魂摇摇头。
　　桃千多眼神有点漂浮，说道：“因为，它会慢慢的腐蚀你的思想，让你忘了所有。先从最亲的人，再到爱的人，再到身边的朋友，最后你会连名字都忘记。再怎么深的执念，也会被这瓶中虚无尽头的日子所消磨。时间久了你也就习惯了，到时候，就算放你出去，你也想不起来出去能干嘛，只能继续待在这里。”
　　然后她又一脸严肃的看着鬼魂，问：“话说，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鬼魂被她的话吓得浑身一震，赶紧在脑中重复记忆：“我叫赵东，我叫赵东，我叫赵东……”
　　桃千多朝他甩甩手，说：“好了，别再念了。你才进来五分钟，不会忘的那么快的。”
　　赵东停了下来，问桃千多：“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桃千多惨淡一笑，说：“忘掉了，都忘掉了。我的身份，亲人，怎么死的，为什么被抓进来，就连名字，都全部忘记了。”
　　赵东觉得她虽然很吓人，但是也很可怜，就问她：“那桃千多这个名字…是…”
　　桃千多把头发朝两边分开，淡淡的说：“我自己想的呗。现在也就只记得有一片开的很灿烂的桃花林。这么久了，都还是忘不掉。所以咯，就干脆起了这个名字。”
　　赵东觉得她这个名字起的，虽然真的不怎么样，但是胜在简单顺口，还好记，倒不至于随便忘记。他开始考虑以后等自己忘了名字的时候，该起个什么名字，即简单又朗朗上口，或许叫语文课本儿也不错。
　　于是他又问：“那‘桃千多’这个名字之前，你叫过什么名字？”
　　桃千多定在原地，抬头看向上方，保持了三分钟，说道：“记不清了，貌似叫什么玉还是宝的。”
　　赵东疑惑的问：“是不是叫宝玉？还姓贾？”
　　桃千多朝他翻了个白眼，说：“你以为我没看过红楼？你以为我不知道贾宝玉是谁？。”
　　赵东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问道：“你不是全都忘了吗，怎么还记得看过红楼？”
　　桃千多哼了一声，说：“小样儿，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就是不归瓶的妙处。它能让你忘了前尘往事，但是，这种相当于本能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忘记呢？不信，我背一篇文章给你听：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
　　赵东在心里想的是，桃千多看过红楼，还会徐志摩，应该是民国时期的人。前后加起来，也就一百年不到，怎么就连名字都忘了呢，看来这瓶子腐蚀记忆的速度还是很快的。赵东觉得，他还是要多想想以前的事了，不然很快就能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不过桃千多却出口否认了，她说：“我不是民国时期的人，应该比那还早，具体的记不得了。这首诗是其他进来的鬼教我的。”
　　赵东赶紧问她：“这里还有其他鬼吗？”
　　桃千多摇摇头，“没了，只剩下我一个。还有你，我希望你能多待一段时间，陪我说说话，我在里面太无聊了。”
　　赵东又问：“它们去哪里了？”
　　桃千多说：“夜浮大仙把它们放出去了。不过，我不知道它们去哪儿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赵东整理了一下目前已知的信息。他已经死了，变成了一个鬼魂，被一个神仙关在一个瓶子里。这个瓶子之前也装过很多鬼魂，后来被神仙放了出去，然后就不知所踪了。
　　要是放在以前，有人跟赵东讲神仙、法器、鬼魂之类的东西，赵东肯定会觉得这人是从精神病院出来的。不过等他亲身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他才知道，鬼神这种东西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他现在比较关心的是，这个夜浮大仙抓他是为了什么？
　　于是，他问桃千多：“你是怎么进来的？”
　　桃千多正在头顶飘着玩，停也不停一下，说道：“不记得了。”
　　赵东看着她一会儿飘的不见人影，一会儿又刷的出现在眼前，真的是神出鬼没，想拦着她，好好说话。不过他还没掌握无翅飞行技能，所以只能在地上，跟着桃千多跑来跑去。
　　他问：“你再好好想想，你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遇到夜浮大仙的？又是为了什么被抓的？”
　　桃千多看他跑来跑去，跟个追风筝的小孩儿似的，玩心大起，飞的更起劲了。有时候飞的老高，看赵东仰着头，脖子和脑袋都成一条直线了。她却从地上冒出头，一把抓住赵东的脚，吓的赵东窜了起来。
　　桃千多乐的咯咯直笑，挥舞着双手，掀起一团又一团的白雾。赵东知道她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也不再追着问，就坐在了地上，开始发呆。
　　其实，他并不喜欢脑子放空的感觉。平时没事的时候，他会选择玩游戏，或者随便拿本书看看，也不管那游戏或者书讲的是个什么东西，只要不让他的脑子空闲下来。
　　不过现在也没个电脑手机，连张纸都没有，只有一个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鬼，还光顾着逗他玩儿。所以，他只能蹲着发呆。
　　这时候，赵东感觉瓶子晃动了一下，然后他听见有人在外面喊：“是时候该来说说你的事情了。”
　　他这才想起来，他在被收进来之前，按照看过的鬼片的套路，要挟过那两个趴在沙发上亲的昏天暗地的男男。现在说话的这个，听声音应该就是把他收进来的那个夜浮大仙。
　　既然大仙都发话了，那是不是说明大仙答应他的条件了呢？其实，当时也是信口胡说的，想体验一把当鬼吓唬人的感觉，他根本没有什么心愿。
　　赵东一开始还以为这两人只是两个普通人，看到鬼魂会立马吓得跪地磕头求饶。谁知道，平生第一次做鬼，却碰上个能捉鬼的。这人居然是神仙，能把他关进一个瓶子里，说不定动动手指，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如果他告诉大仙，之前的要求是说着玩的，大仙会不会恼羞成怒，一把火烧了他？所以，这个要求该怎么提，还真是件难事。
　　外面大仙又问了一句，赵东还在纠结，考虑是就这么装死，还是说实话，求宽大处理。那边桃千多跑了过来，戳了他一下，说：“大仙在喊你呢，你怎么不回答他？”
　　赵东装作一脸欣喜的样子，说：“在哪里？我怎么没听见？”
　　桃千多无语的看着他，眼里明显的鄙视他装的太假了，一点都不像。她说道：“不管你听没听见，敢无视夜浮大仙，你胆子够大的。”
　　赵东觉得不会吧，一个神仙，还能这么小心眼？还会伺机打击报复？被桃千多这么一打岔，他也就不再纠结。反正都已经死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豁出去了。
　　于是他问桃千多：“我该怎么跟大仙讲话？”
　　桃千多说：“你答应一声。”
　　赵东不解的看着她。桃千多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赵东，点点头。
　　他刚想说那句经典的“爷爷在此”，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一声：“诶。”然后他就‘嗖’的一下子，又跟张纸似的，从瓶口吐了出来。
　　等他站稳，就再次看到了，这见过一次的陌生房间。夜游大仙就坐在沙发上，隐藏在灯光后面，看不大真实。
　　赵东也就不自觉的站的更直了，他理清了思绪，说道：“夜游大仙，我想回家看我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不想他们太伤心，就想最后一面，跟他们道个别。还望大仙成全。”
　　胡黎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线，看着赵东，看的他浑身发毛。赵东想了想，不知道刚才说的话里面没什么不妥吧，不会惹大仙不开心了。还是大仙还在纠结被忽视的事，不会真这么小气吧。
　　过了一会儿，胡黎开口了，他说：“我喊你出来不是为了这事。说说你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附在其他人身上的。”
　　赵东回答道：“被车撞死的啊。”
　　他有点猜不透这位大仙问这个问题的意思。大仙的副业难道是警察？或者，他的死有蹊跷？至于附身，不是说人死后变鬼，就会自然而然的找人附身么，这不是鬼的本能么。
　　胡黎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指尖一道白光弹了过来。
　　赵东亲眼看着自己的肚子被白光开了一个大口子，然后从洞口处开始旋转。他的身体像被风刮散的棉絮一般飘在空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慢慢聚起来。
　　虽然不疼，但是亲眼看着自己被分尸的感觉还是不太好受。
　　胡黎很满意赵东一脸憋屈的样子，又继续说道：“你最好仔细想想。”说完便重新把赵东收进不归瓶，起身走进了厨房。
　　里面陈绪良正在把煮好的汤倒进盘子里，见胡黎一脸微笑的走进来，忍不住手一抖，差点把汤倒在地上。
　　胡黎一步上前，从背后抓住他的手，稳住炒锅。就着这个姿势，把着程序咯的手，帮他把汤倒进盘子里。陈绪良老脸一红，小心脏怦怦跳着，被胡黎手抓着的地方，就跟被火烧到了一样烫。
　　他在心里默念着“阿弥陀佛”，念了十几遍才稳下心神。故做平静的把盘子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又把炒锅放到水池里面，说：“多谢了，可以吃饭了，你去拿碗筷吧。”
　　胡黎还是那副要笑不笑的样子，绕过陈绪良伸手去碗柜里拿碗筷。陈绪良把饭菜一一端到桌子上，胡黎站在后面看着他忙碌的样子，轻轻敲了一下碗，说：“你看我们这个样子，像不像平常过日子的两个人。下班之后，一个忙做饭，一个打下手，谁最后吃完谁洗碗。”
　　陈绪良很想吐槽他这句话。
　　首先，没想到胡黎想象力居然这么丰富，这哪里像平常过日了？明明是胡黎在把他当苦力一样在使唤，稍微不满意，还要来一顿吓坏小心脏的武力威胁，都快被吓得减寿十年了。
　　其次，就算胡黎这话说的有点暧昧的意味在里面，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不管是哪一种，陈绪良现在都是对他敬而远之，视而避之。因为他真的无意当那什么第三者。
　　最后，好吧，他承认，他确实期待这样的生活，不管对方是男是女，这么温馨和睦的场景总是人们所期盼的。虽然胡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过，胡黎已经是名草有主了，他又能期待点什么？
　　所以，他觉得胡黎这句话说出来，多少有点讽刺。
　　陈绪良一脸面无表情的说：“师傅，你想太多了。想体验'你耕田来我织布'的感觉，请去找师娘。我给你做饭只是在尽一个徒弟的义务，请不要误会。”
　　胡黎拍拍他的肩膀，桃花眼眨了眨，说：“我只是开个玩笑嘛，干嘛这么认真。”
　　陈绪良拍开他的手，说：“我只是提醒你，不要老说做一些让人误会的话。”
　　胡黎一挑眉，说：“你误会成什么意思了？”
　　陈绪良斜了他一眼，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胡黎一手托着下巴，装作思考的样子，说：“乖徒儿，为师年纪大了，还真的想不起来了。要不要你来提醒一下为师？”
　　陈绪良朝他翻了个白眼，没理他，拿起筷子，开始吃晚饭。
　　胡黎见他不搭话，就转了个话题，说：“我想起来了，乖徒儿，你是不是到今天还没见过师娘啊？”
　　陈绪良夹菜的手一顿。他没问，胡黎倒是主动提起了？不过，这样更好。
　　他头也不抬的说：“是啊。想起来，师傅第一次去找我，还是为了师娘的事呢。”
　　一提起这件事，胡黎一双桃花眼眯的都快看不见了，他说：“那时候我是急坏了，她看到我，就跟看陌生人似的。跟她讲话，她也不记得我了，还嫌我烦，以为我是坏人，要喊警察抓我。你是不知道，我那个时候有多伤心。”
　　陈绪良见他伤心不似做假，看来他真的很爱这个师娘。原本嘴巴里甜甜的青菜，顿时觉得有点甜的发苦了，心里有点堵得慌，机械的嚼着。
　　胡黎也不管他搭不搭话，继续说着：“之后我就想，继续去缠着她只会遭到她的反感。去找你们，当时也属于一时冲动。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只要我多花点时间，多点耐心，她终究会想起来的。”
　　“你的意思是……”陈绪良问道。
　　胡黎说：“事务性的忙就不需要你来帮了，明天你就可以去把那档案撤了。不过作为我徒弟，你还是要从个人的角度，来帮我出谋划策。”
　　陈绪良机械的应了一声，“好的，没问题。”
　　沉默了十几秒，胡黎又说道：“乖徒儿，你觉得让她重新爱上我的是不是个好办法呢？毕竟我现在对她可以说是知彼知己，你看啊，站在那个落地窗前，是不是就能看到前面的大马路，她呀，每天就从这天路上经过。每天她穿什么衣服，几点钟上班几点钟下班，跟什么人走，买了什么，我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想了一会儿，陈绪良还是没有琢磨出一个比‘跟踪狂’更委婉的词，只能说：“办法倒是不错，但是要我说出个什么对策的话，还是要等到我跟师娘接触之后再说。”
　　胡黎摸摸下巴，说：“也对，反正也不急在一时。她的上班时间跟你差不多，明天你上班的时候，路上可以留意一下，说不定还能看见。明天是星期四，她应该会穿一件藏青色的尼大衣，围一条黑红格子围巾，及腰长头发，身材不错，屁股很翘，长得很漂亮，你一眼就能认出来。”
　　陈绪良嘴上说“哦”，表示知道了。心里却是在想，又是跟踪狂又是老色鬼，忽然觉得人家女孩忘了这人也不是一件坏事。
　　接着，他放下筷子，说：“你慢慢吃啊，我吃饱了。”
　　胡黎一看，盘子里的菜只少了一个尖顶儿，便有些疑惑，问道：“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少，菜都没怎么动。”
　　陈绪良擦了一下嘴巴，说：“不少了，吃不下了，你吃吧。”说完就坐到沙发上，拿着本《唐诗宋词三百首》看起来。虽然只是单纯的看字，也比老是想着胡黎那些糟心事好些。
　　平日里的陈绪良再怎么心情不好，也不会影响到他吃饭的事。就算这会儿天塌下来了，他也是要把碗里的菜吃掉，再逃命的人。怎么今天才吃两口，就搁筷子了呢？
　　胡黎看了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窝在沙发上低着头的陈绪良，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