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自古谁无恨》稀言然

1、夜访

　　一夜访

　　闲居阁
　　灯下,我捧书夜读.
　　立冬已过,屋内尽管设了暖炉,坐得久了寒意便从脚底慢慢的侵上来.终是忍不住咳嗽了出来.
　　挽儿推门而入,捧着药碗.听我声响把秀气的柳眉皱成死结.
　　\"主子,三更了,该歇了.\"把药端至我面前,忙不迭轻拍我的背。“您这样不爱惜，身子又怎会好呢！”
　　我接过药碗皱眉把苦药生生咽下，在这种事上我从不与她争辩。
　　“好挽儿，我睡还不成吗！” 挽儿啊，还是爱唠叨。

　　服侍我躺下，挽儿点上了助眠的熏香，不一刻空气里便有一股淡淡的荷香蔓延开来。一年四季，百花无数。我独爱清雅莲花。挽儿巧手，每年总在荷花开得最盛时采其花蕊作香料，于是冬季便也有了夏的味道。
　　还记得清华池里荷花每年都依时盛开，承平喜孜孜捧来用荷花做的小点心来给我惊喜，一问才知道是承熙亲自采了荷花命人去做的。那时虽内忧外患，多事纷扰，三人却和睦亲近毫无间隙。然而岁月总是催人老，终有一日每个人总会有各自的天空和追求。承平的笑容我已久不能梦见了，而另一个却是咫尺天涯相见争如不见。只有回忆，在我辗转反侧不成眠时唯一伴我到天明。
　　想来今年荷花也应如昔日，只是盛开的季节已过，徒留下残叶断梗便如往事已一去不复返，唯有这淡淡荷香却已伴我半生。
　　承平，今夜可否入我梦来！

　　门外突然有轻轻的扣门声，挽儿开了门出去片刻又折了回来。
　　“出了什么事？”这么晚了若无事断不会在这时还有人打扰，我病了这段时日已久不见客。
　　“崔将军的女儿深夜求见，正在前厅候着。奴俾看着似有急事，主子要不要见？”
　　崔霖佑的女儿！
　　“我也乏了，你把她带进内室，见见无妨。”

　　挽儿匆忙去了，过不一会领来一个小女孩，看年纪不过十岁左右，深更半夜到这陌生地方显然是又惊又怕，双眼满满的透着戒备。
　　行到床前但见她一跪到底，脆生生便道：“民女崔慕柳，叩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一愣之下忙让挽儿把她扶起来，让她行至我床前。我瞧着近前小小幼女，生得到是极为伶俐。
　　“你说你叫什么？”
　　“崔慕柳！”
　　崔慕柳！慕柳！
　　我一阵恍惚，忙定睛去看，却发现小慕柳正愣愣地看向我。我微微一笑，却见她把眼睁圆了，嘴里低低的“啊----”了一声。
　　挽儿忍着笑忙赶上来，“主子莫要再笑了，小女孩那里见过您这样人物，别说她小小年纪，就是见惯世面的人也抵不了您这一笑啊！”
　　“就你贫嘴！”我失笑，把小慕柳揽近，“慕柳也很可爱啊！”望着面前幼女不禁想起承平幼时，不觉伤感。“我与你父亲是知交好友，你以后就叫我姨好了！”
　　闲居阁里没有倾城公主，有的仅仅只是柳倾城。

　　“姨！”慕柳怯怯叫了一声，从胸口拿出一个信封，“爹让我交给姨的。”

　　挽儿拿来烛火，把信拆开，呈于灯下。
　　信很短，只有廖廖数语：
　　受君之托，忠君之事。
　　鸟尽弓藏，唯臣无憾。
　　遗有一女，望妥加照料。
　　经此一别，遥望安康！

　　一阵眼花，信纸飘然落地。
　　鸟尽弓藏！崔霖佑，当日笑言竟一语成签！
　　当日你我皆年少，意气风发。你夸下豪语：建功业，平天下。
　　我素不喜浮夸之人，故不以为然。
　　那时承平，承熙还年幼，崔家三代护国将军，军政大权皆在握。我为护其周全，有意与之交好。
　　当年御前比试，崔霖佑力挫群雄一举夺魁，御笔亲题武状元。

　　玉马金鞍，打马游街，多少名门闺秀暗许芳心。
　　如今想来，于他我却终是辜负！

　　我让挽儿好生安排小慕柳，彼时天已经微亮了。于是便再无睡意。

　　挽儿回来的时候我正低头吹那临窗的烛花，火光吹灭的房间里只有清清的荷香伴着凌晨的一缕光线照在我身后跪着的那名女子身上。孱弱而又倔强。我突然想起多年以前的那个清晨，宫里的嫫嫫第一次把她带到我面前时的情景。满身的伤痕却依然倔强的睁着的那双眼睛。正是那一对眼睛让我留下了她。因为在她的眼睛里我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渴望与仇恨。

　　你起来吧！

　　真的觉得累了，有很多事我多不想追究，不想理会。但终究我还是要去面对。

　　我让挽儿收拾衣裳，挽起发髻。看镜中容颜憔悴而消瘦。

　　主子------ 挽儿欲言又止，担心而忐忑。

　　我只能微笑，以宽她心。

　　五更一到，我便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