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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灭顶之灾 二十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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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口很深,差一点就伤到了内脏,楚楚缝了很多针,一根一根细线,束缚了伤口,缠绕着心。
其实不疼,相比起左胸腔,根本不疼。
上手术台前,听到旁边病房的笑声,很响。
除此之外,寂静又是这般浓厚,空气沉重婉转至不可言。
活着,总是这样难,这样这样难。
以至于,再也没有泪水,蔓延自胸腔,刺激鼻尖,然后夺眶。
楚楚静静地看着,看着医护人员除去自己腰上的污垢,然后慢慢清洗皮肤,从四周到中央,缓缓消毒,局部麻醉过后,穿针引线,就像古时候女子缝制罗裳一般动作,最后将直针刺进皮肤,隔着麻药的保护,还能感受到丝丝的凉意。
“拆线之后会留下疤痕。”手术结束后医护人员说。
楚楚轻轻点点头。
于是,要带着伤疤离开 ,可见的不可见的,隐痛的强烈的,能愈的永久的,偏执的清浅的。
一并带走。
路过那间病房门的时候,房门是关着的,vip病房。
不能去想,里面是什么景色。
之后,楚楚将自己闷在家里,不复出现。伤势一直被隐瞒着,陆恒也没有再进来看看自己,天气很凝重,压抑总是许久不散,再也缓不过来。
于是,叠着最后的千纸鹤,删去最后的日子。
据离开,已经不远,足足150天。
原是,哭着笑着,又过了一年。
陆恒飞去北京与众会师,他离开的那天,楚楚还是去了机场。小心翼翼地走,从大门走出小区,用了二十分钟。
有些疼。
机场上,有很多人在送他,他是这样炫目。
楚暮在众人的中间,搂着陆恒的腰,嘱咐着,情人间的耳鬓厮磨,窃窃情语,一如夏花短暂而美好,留给临行的人,足够整个旅途回忆的宽慰。
楚楚在最外圈,人潮汹涌,挡住了他的视线。戴着口罩,压低了帽子,他看到的陆恒,是时隐时现的。
眨眨眼睛,很干涩,就像不再下雨的江南。
很自然的,就能想起那天的秦风,他曾经说过,陆恒和他最大的差别就是,他是一个任意活着的人,从不肯违逆自己的意志,但陆恒,他会逼着自己做些事情。
正如现在,一个个握手离别,一个个寒暄,楚楚看着他都累。
自己也累,已经坚持不下去。
但不能给秦风打电话。
不是没想过,只是看着秦风寄来的明信片和照片,看着看着,便觉得欧洲风情是这样动人,三千世界是这样光明磊落,充满希望,而自己,却是隐匿在暗处的一滴墨。
一滴清水滴进墨汁里,是墨汁,一滴墨汁滴进一杯水中,依然是墨汁。
所以不能,不能再牵连别人。
没有移动视线,毕竟能好好铭记陆恒轮廓的日子,已不再多。
便细细地看,看他的风采照人,看他挥手致意,看他和爱人吻别,看他在转身之后,慢慢掏出手机,拨通号码。
然后,自己的手机响了。
楚楚一扭身,用一堵墙堵住自己的身影,他按下了接听键。
“陆恒。”
“楚楚,我走的时间里,你好好照顾楚暮,他的伤最近才好。”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的停顿,楚楚说,“......好的。”
怀疑心底有一块地方,正在消退着原始的热情,失去了最初的记忆,那里,下着雪。纯白色无望的世界。
时空在错落,色彩在纷杂。
就当,答应陆恒的最后一件事。
楚楚向自己承诺,为自己保证,一定是最后最后的一件事。
没有骨气,没有原则的最后一件事。
二十多年,一直在赎罪,就像虔诚的基督教徒一样,如此甘愿和珍重。
是不是喜欢上陆恒,本身就是原罪。
那却是,将自己挫骨扬灰的原罪。
不该有的痴迷,不该有的流连,但楚楚,还是目送那挺秀高挑的远方。
再也不能触摸的远方。
半个月过去后,楚楚的行动开始方便起来,这期间,楚楚没有食言,他将楚暮照料的很好,也将自己照料的很好,伤口,没有感染,也没有发炎。
拆线不久后,有一天,楚暮恰想出去走走,正好他心情不错,便朝楚楚的方向哎了一声。
楚楚扭头,看他往回一摆手:“一起吧,出去走走。”
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昏黄,发出微弱而黯淡的气息,两个人没什么说的,气氛尴尬,很是沉默。
“你有多爱陆恒?”那边的人最先开口了,声音清脆透彻,一如划破黎明的飞鸟。
楚楚一惊,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他想了想,说:“没有多爱。”
“胡说,连我都觉得咱俩的爱称得上是势均力敌了。”楚暮似乎很不高兴,转而又说,“先不说你,就说我吧,我觉得能跟他在一起,就是人生。”
楚楚笑笑:“那就好。”
“你不吃醋啊?”
楚楚把脸埋在围巾间,笑意还是淡淡的,“不会。”
“你跟我就这么少话吗?”
“......”
“我觉得你人挺好的,我不想和你做情敌,咱们以后当朋友吧!”
楚楚犹豫片刻,然后些微地点点头。
楚暮笑了,说不出的明媚灿烂,“你走了以后,有什么事就找我,陆恒那边你肯定不能呆了,这样吧,你工作的事包在我身上,保你称心如意。”
楚楚随便弯弯眼角。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青石巷中,小巷蜿蜒寂静,两旁都是厚重的墙壁,滴答滴答地,有水声从房檐下轻轻滚落。
这里白日较为欢腾,晚上却有一股说不出的荒凉。
年久失修的楼房已经不再有人居住,废弃的店铺和仓库七倒八倒地林立着,草木茂盛,隐蔽至极,路灯长期不亮,像是存在安全隐患。
两个人快步走着,想快点摆脱这个可怖的地方。
再看前方,两个人顿时惊了。
有几个黑衣壮汉,正在向他们两个走来。
危险欺近,他们就像黑熊和皮猴一样,那样惹人嫌恶,又让人避之唯恐不及。
“你们,谁是楚暮。”
楚暮刚要开口,旁边的那个人却先发声了:“我。”
楚暮吃惊地看向他。
黑暗中,楚暮的表情被保护得很好。
楚楚看着那几个壮汉拿着棍棒,想着应该是千霖帮的人想将楚暮一通乱打,但陆恒毕竟身份不低,他们也不敢将人怎样,这应该只是一个警告而已。
于是陆恒的嘱咐,第一时间回荡在耳边。
下意识的,楚楚便主动站了出来。
这一定是他为陆恒做的,最后最后的一件事。
还好腰伤已经接近愈合,棍棒下来,应该不会有复发症状。甚至,还可以侥幸逃脱。
楚楚向楚暮使了一个眼色,示意自己没事,未等楚暮反应过来,楚暮便已经被其中一个架着甩出了青石巷。
楚楚在黑暗中看他临走前的神情,那神情,吃惊得太过夸张,太过诡异。
再然后,楚楚扭头,那一看,风淡云轻的表情,却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