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啸歌》Ice小幽

7、望远行 第一章

　　酒楼掌柜听了这么骇人的消息，腮上的肉惊得一横，一把拎起自己伙计的衣领，问道，“此话当真？”

　　“当然当真，千真万确，”店小二的头点得都要掉下来了，“要不是真的，我把这颗脑袋给你。”看着自己老板依然怀疑的眼神，又补充道，“要不是真的，我这个月的月钱不要了。”

　　那掌柜这才把他放下，一时间，身体不知为何有些微微发抖，忽然，拱手向大堂里的食客们喊道，“诸位，今日在下家中有喜事，高兴得紧。今天大家的酒饭钱全都免了，都算到我的账上吧。”

　　堂中一时人声沸腾，纷纷道谢，也有人开始议论，到底是什么事情让老板这么开心。

　　天乐“噗”的一声，没忍住笑，转头向对面二人小声说道，“这家酒楼的老板是城里有名的铁公鸡，听说寅相死了，竟高兴的连一天的饭钱也不要了。没想到，在这京城里，寅相的人品竟差到这般程度。”

　　寅相被杀的消息不胫而走，等到了晚上，已经成为了京城里各大酒楼内的热门话题。三人在街上闲逛了一下午，又觉腹中空空，便找了一家小店吃晚饭。刚刚入座，就发现，旁边又是围了一桌人，正眉飞色舞的讨论着寅相被杀的悬案。

　　“你们知道杀丞相的人是谁吗？”当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忽然煞有其事的问道。

　　“怎么，你知道？”一旁的人提出质疑。

　　那大汉见众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很是满意，洋洋得意的答道，“那是当然，谁让俺兄弟在相府里当差呢。”

　　“是谁？”“谁杀的？”一桌人瞬间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你们听说过‘幽冥’吗？”大汉看向众人。

　　“好像是一个能耐不小的杀手，”有人点了点头，好奇地问道，“怎么，丞相是他杀的？”

　　“正是，”那大汉突然压低了声音，“我跟你们讲了，你们可别到处乱说，免得被杀人灭口。” 然后疑神疑鬼地向四周看了看，这才继续说道，“他不但杀了丞相，还把丞相密室里的奇珍异宝扫荡一空。”

　　“听说丞相密室里的财物不比国库少，” 一桌人里有人贪婪的咂了咂舌，“那么多财宝，也不知被他运到哪里了？”

　　玉潇刚才听人提及自己的名号，就开始留心的听着，没成想，却听到了这样一个答案，一口刚喝的热汤差点没喷出去。他真有一种当场举手承认自己就是“幽冥”的冲动，然后反驳对方，自己根本没杀寅相，还差点儿被他杀了，更是连那批财宝的影子都没见过。

　　目光扫向同一桌上的另外两人，发现那两人也直愣愣地看着自己。苏袖的眼神中没有什么同情，却是带有几分幸灾乐祸。而天乐看见玉潇望着自己，犹豫了一下，还是倾身向前，靠近说道，“玉潇，有件事我不知该问不该问。但经过这件事，有句话我要提醒你。”

　　玉潇见这家伙难得正经起来，也是一怔，回应道，“你讲。”

　　天乐于是继续一脸严肃，问道，“他们说的那个杀手‘幽冥’，应该是你和羽欣合起来的称号吧？”

　　对着这个刚救过自己命的朋友，玉潇不好再隐瞒，坦诚的点了点头，又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天乐见对方默认了这个事实，终于证实了自己埋在心中已久的猜测，“‘幽冥’的行踪与作案方法我也是略有耳闻，我同你和羽欣两人相识四年，对你俩熟得不能再熟了。加上这几日的事情，怎么都觉得，‘幽冥’这个人和你俩脱不开关系。”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玉潇笑道。心中暗想，自己骗得了其他人，却终究骗不过眼前这位老友。

　　“喂，”此时苏袖也探过头来，轻声问道，“既然寅相不是你们杀的，那谁才是真正的凶手？还有，那批奇珍异宝去哪儿了？”

　　这两个问题，也是三人心里共同的困惑，此时便一同把整件事从头梳理起来。

　　“我是前天天刚黑的时候潜入丞相府密室的，”玉潇首先回忆道，“在那里等待时机动手，直等到夜深人静时，才中了圈套被抓进了地牢。之后我的话激怒了寅相，于是他放水想要淹死我。所以，那时他还活着。”

　　“然后，我是昨日中午的时候去地牢救你，”天乐接着讲道，“回来的一路上竟然畅通无阻，当时我还觉得蹊跷，现在想来，那时他必然已经死了。”

　　“也就是说，”苏袖总结道，“寅相被杀的最可能时间，便是昨日午夜子时至正午午时，然后凶手也是在这段时间内把那批珍宝转移走的？”

　　“这倒未必，”玉潇摇了摇头，凭着自己的经验说道，“我进过那间密室，里面宝物绝对不少，这么一大摊东西，还真的很难从相府那帮护院眼皮下弄走。我若是凶手，就先杀了寅相，自己先藏到一边。等相府里的人发现他尸体时，趁着一片混乱，把东西运走。那时，估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寅相身上，一时没人想起密室的那些宝贝。”

　　“可惜啊，你明明不是凶手，”天乐有些担心的看向玉潇，“还被诬陷成凶手。”

　　看到玉潇也是一脸无辜，天乐继续分析，“这两天各路人马都赶来给寅相祝寿，丞相府里暂住了不少高手。寅相为了抓捕你我，定然也在府中没少布置。而这人竟能绕过所有人的眼睛不说，还这么悄无声息的把寅相给杀了，像是个职业杀手。”言罢，把询问的目光投向玉潇，“你心中可有些眉目？”

　　“我也实在想不明白，”玉潇摇了摇头，说道，“按理说，江湖上的杀手几乎都归在修罗门下。但是刺杀寅相的任务既然已被我接下，组织上就没有不知会我一声，直接再派第二个人的道理。若说只是为了杀人劫财，也还将就讲得通。”

　　“嗯，”天乐点点头，“如今也只能这么想了。”

　　“只是那人虽说算是帮了我们，但未必是朋友，”天乐提醒玉潇道，“而且，有了这些关于‘幽冥’藏匿了富可敌国宝藏的传言，你可麻烦大了，今后的日子恐怕没那么好过了。”

　　“哎呦，”一旁的苏袖忽然拍腿大叫，像是想到了什么，“早知如此，你等在密室里的时候，就该也拿上他一两样东西。现在可好，惹来麻烦不说，咱们还什么也没捞着。”惋惜地舔了舔嘴道，“唉，少了多少买吃的的钱呀。”

　　玉潇毫不含糊的给苏袖额头上一弹指，嗔了一眼他道，“你就知道吃。”

　　看着那个贪吃鬼继续海吞胡塞的难看吃相，玉潇心里却留有一丝挥不去的阴影。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性，刚才自己没有道出，那就是，修罗门可能真的另派了一个杀手。如果是这样，只能说明，自己之前瞒报慕容瑛情况的事情已经暴露了，而组织也不再信任自己了。面对那个庞大神秘且暗藏杀机的组织，玉潇心中一时有些不安。

　　寅国都城西郊，一片不起眼的小山坡上，漆黑的树林里，隐约见一人坐在一团烧得正旺的篝火旁。那人身形高大颀长，一头墨绿长发，他手里此刻拿着一只正在烤着的肥鸡，但他的心思明显不在食物上面，只是心不在焉的在火上转着手里的烧鸡。

　　“喂，归邪大哥，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你的鸡都烤焦了，”另有一男子从一旁的黑暗中现身，来者身高也是不低，一头火红短发，长相十分妖冶。从他的语气中明显看出，他两必是相识已久。

　　篝火前的男人听了，这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抬头看清来人，也不算惊讶，“你怎么来了？”

　　“呵呵，我去哪儿不都是我的自由，”来人性子随意惯了，此时也毫无顾忌的直接斜卧在了那团篝火旁，漫不经心的问道，“喂，你听说了吗？寅国的丞相刚刚被杀了。”

　　“嗯，”归邪点了点头，却是查看起手里被自己烤焦的烧鸡，但并不愿意搭理此人。

　　“我说，”那人见对方态度冷漠，很为不满，“归邪，我两同为掌管紫凝宫的宫主，怎么说也算是同僚，你就这么不愿意见到我么。”

　　“也是，”那人见对方依旧没甚反应，也不生气，反而用颇有深意的眼光看着他，“寅相的死不正是你的杰作么，你确实不用太过惊讶。”

　　“你到底是来说什么的？”归邪看向眼前斜卧着的妖艳男子，没有什么好脸色的问道。

　　“你是见到那人了吧？”男子忽然板起了脸，凝视着他，颇为严肃的问道。

　　“哪个人？”归邪心中一突，继续装傻的回问。

　　“行了你，我们都认识几百年了，还想骗我？！”妖艳男子笑道，他这位同僚一直是实在得可爱，撒谎的能力也一直不好，“不是我说你，你也真是多余，何必多此一举的去杀了那丞相。那人若是这么简单的就死了，也就不是几百年前我们忠心追随的那人了。而你现在毫无缘由的刺杀寅相，只怕会引起他人无端的猜忌。”

　　“九音！”归邪听到这里，心中不禁有些紧张起来，突然万分严肃的瞪视着对方，要挟道，“你要是胆敢把那人的行踪透露给另一边的人，哪怕是一丁点，休怪我不顾这么多年的情分。”

　　“哈哈哈，哥哥你这是说哪里话，”九音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终于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来，“百年前我也算是那人的部下，虽不像你，是真的忠心耿耿，但也还不至于这么快就卖主求荣。”

　　看着归邪好像还想说什么，他挥了挥手，“既然你不欢迎我，我也不久留了，就此作别吧，来日再见。”

　　言罢，只见九音转身向后一纵，又再次隐没在了漆黑的山林后。

　　一切再归平静，独留篝火前的一人静坐于此，他本次有意隐瞒行踪，没想到还是被他那位同僚发现了。九音那人，虽曾经一同和自己作为寒幽的部下，但他心知那人只是崇尚一切力量，忠心与否还是未知，今日相见，使他心中不得不多出一丝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