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误读》熊喵胖达

6、第六章

　　时间越来越晚，再过一会舞会就要开始了。纪若希一直想和景森打个招呼，和他道谢前几天的事。可景森的身边就没有断了寒暄的人。这会，他正和另一个人讨论着什么事，一直没有机会的她只能继续站在不远处等待机会。

　　一小口一小口抿着杯中的酒解闷，本来杯中的酒就不多，被她这么喝，酒杯不一会就空了下来。再抿一口时没喝到，纪若希的眼神才转移到自己手上的空杯。赶紧拿着空杯去找侍者倒酒，再看一眼景森时，和他聊天那人和他挥手告别，刚好也空闲下来。

　　“景叔叔。”逮着空挡，纪若希赶紧走过去。

　　“哟，若希啊。”景森慢走几步，迎上了过来的人。

　　景森是商业圈里纪若希最早认识的人。记得自己8岁那年被父亲领来参加宴会，第一个为自己介绍的就是这位。十年过去了，这位叔叔依然如当年一般英俊，只是不似当年那样锋芒毕露，眉宇间增添了几丝慈祥。

　　“本想着去拜访您的，没想到就在这里碰上了。”纪若希拿着酒杯，轻轻的碰在了景森的酒杯上，“谢谢您还帮我想着公司的事。”

　　“不用客气的，你还得上学，有些事能给你方便自然要照顾些。”景森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怎么样？事情运作起来还顺利么？”

　　“还算顺利，”纪若希乖巧的点了点头，“已经开始做了，所以还得需要叔叔的照顾。”

　　“没事，有什么事情和景明说就行了，这个项目我已经全权交给他了。”景森说，“我也应该学着纪洋，把事情交给年轻人了。”

　　“嗯。”纪若希回答着，心里却慨叹着景森确实比自己父亲靠谱的多。比起纪洋那种一股脑都撒手的作风，纪若希还是觉得景森这种一点点转手要靠谱的多。

　　“纪洋他们两个也是，就这么扔给你了。”一想起纪洋的做法，景森也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其实也还好，刚开始不太熟悉公司各个项目的运作，好在公司里的人都愿意帮助我的，所以慢慢熟悉起来也不会很吃力。”她说，“父亲也不是什么都扔给我了，偶尔还是会给我一些建议。”

　　不过一想到高中毕业，纪洋那个当爹的就那么扔下公司给那会还什么都不太明白的自己，纪若希还是怨念颇深。

　　“学习怎么样？学校生活还顺利么？”一说起生活，景森的表情也柔和起来。

　　“都挺好的，在学校景明……哥也挺照顾我的。”纪若希表面上乖巧的回答，心里却悄悄的心虚起来。从高中时候开始已经习惯和和景明大名直呼，差点就在大人面前也没大没小起来。

　　“那就好，那我就不耽误你们年轻人玩了啊。”

　　说着，景森又和纪若希碰了下酒杯，一口喝掉杯中剩下的酒，然后离开。纪若希正奇怪着这对话结束的突然，一回头就看见景明站在自己身后，着实吓了一跳。

　　“你干嘛？怎么走路都不出声？”纪若希不满的抱怨。

　　“地毯嘛，当然没声。”景明说，“你心虚什么？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我夸你了才会心虚。”纪若希不再看他，径直的往墙边走去。

　　“丝巾很好看啊，”景明的语气不温不火，平静的很难听出有什么情绪，“干嘛就往墙边走？一会不玩了？”

　　“站的时间长了，脚疼。”他连着说了两个话题，纪若希索性无视了前一句的夸奖，直接回答他下一个问题。

　　景明没再回话，跟着她靠着墙站在一边。纪若希也把自己全部的身体重量交给墙。站了一会，却还是觉得穿着高跟鞋的脚疼的不行。她一只脚着地，另一只脚腕崴着，一只脚歇完了再换另一只。

　　悠扬的音乐从扩音器里传来，刚刚还笼罩着商业气息的会场立刻变成了舞会。本来在场地上还交流着的人们慢慢退下去，转而去寻找舞伴。找到舞伴的人纷纷前去跳舞，就连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累的话找个地方坐一会。”景明建议道。

　　“也没地方坐啊。”除了地板。纪若希环视了一圈会场，默默的在心里补了一句。

　　这样站着反而更累，景明想了想，还是决定邀请身边的人一起跳舞。一回头，身边的人微微的弯着腰，一只脚撑着自己全部的重量，另一只脚休息似的崴着。她的目光一直盯着舞池中跳舞的人，眼神看起来有那么点……羡慕。

　　“一起跳么？”景明假装没看到那个眼神，随意的问。

　　“跳？我跳舞什么样你不知道？”这种场合这货还敢邀请自己这种水平跳舞，纪若希白了他一眼回答，“再说，也有点累了。”

　　景明没再接话。纪若希跳舞什么样，他当然知道的清清楚楚。他想，大概是因为她的大脑有些太过发达，小脑反而不那么灵敏。行动起来总会让人看起来觉得……笨笨的。

　　他记得那会他还在上小学，总喜欢等在纪若希家门口，和她一起慢悠悠的走到学校。偶尔纪若希和爸爸一起去学校，景明就会稍微快一点走在前边。

　　“若希啊，走路应该抬头挺胸，把手臂摆起来，像景明哥哥那样。”他听见身后的纪洋是这样对纪若希说的。

　　他故意抬头挺胸，自然的摆动着手臂走了几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纪若希正迈着步子，同时很费力的摆动着胳膊。景明看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协调，再看一眼却忍不住的笑了出来，那小家伙迈左腿的时候竟然摆着左胳膊。

　　后来纪若希已经习惯穿着运动鞋快步走到学校，只是跟在后边的景明发现，她走路仍然不会自然的摆臂，静悄悄的像是幽灵在飘。

　　再大一点，景森和纪洋送他和纪若希一起学交际舞。那会那两位用心良苦的爹对他们说，交际舞是以后的必备技能。

　　那会小小的纪若希还不敢像现在这样大方的和别人说话。整个班级她只认识自己，害怕和陌生人说话的她在找舞伴的时候走到自己身边，轻轻的拉着自己的袖子说，小明哥哥，你和我一组好不好。

　　他同意了。

　　后来景明想，那应该是他一辈子做的最后悔的决定。他总嘲笑纪若希小脑不发达，却是在和她搭档之后才知道那是怎样的程度。

　　那会他们学的是最简单的交际舞，就四个基本舞步。练习的时候纪若希就一直低着头看着舞步，直到老师强调要抬起头，她才会抬起头看着自己。就是那一瞬间的视线转移，纪若希的脚就正正好好的踩在了自己的脚上。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阵一直环绕自己的疼痛仍然记忆深刻。

　　“没事，去玩吧！站在这里反而更累。”景明做了会儿思想斗争，仍然决定和纪若希一起跳舞。也没管纪若希同意与否，干脆一把把她拽到了会场中央。

　　慢慢悠悠的踩着节奏，每个人都跳的优雅而轻松，还能时不时的和自己的舞伴淡然聊天。但与别人不同的是，纪若希的视线从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地毯。她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生怕再像从前那样不小心踩到眼前的人。今天穿了高跟鞋，这一脚踩上去肯定疼的不轻。想到这里，纪若希更加紧张，额头上也渗出几滴汗。

　　不过景明也不那么好过。纪若希的头发毛毛躁躁，随着节奏蹭在自己的脸上痒痒的。扶在纪若希腰上的胳膊收紧了一些，手刚好够得到头发。用手顺了顺她的头发，试图把毛躁的地方按下去，没想到头发却产生静电，变本加厉的飞的更厉害。

　　“唉？你干嘛……”

　　突然的“变故”让纪若希手足无措，和景明突然的贴近让她更加慌张。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正在干什么的景明，脚下的舞步也慌乱了起来。高跟鞋不偏不倚，重重的踩在了景明的脚上。

　　“痛……”没有纪若希意料中的夸张惨叫，这是景明回过神来说的唯一一个字。

　　在纪若希看来，景明就是那种人。要是真没事，他早就大喊大叫着好疼啊走不了路之类的。越是不闹，反而说明他是真疼。纪若希异常担心，心想着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确认下他伤的严不严重。

　　会场的气氛依然和谐而端庄。在这种正式的场合下要景明当众把鞋脱下来给她检查，还是不免有些尴尬和不适宜。

　　景明看着面前手足无措的纪若希，心里其实比她更担心。这家伙穿着高跟鞋不说，跳舞之前就已经在喊累了，再这样慌乱起来，站不稳时受伤的岂不还是离她最近自己？

　　“你，你，你淡定点行么？”景明试图安抚着，好像现在受伤的那个不是自己。

　　“可是你不是疼么？”纪若希像是不知所措的孩子一样看着他。

　　景明哭笑不得，和纪若希理论是一件太难而又太不明智的一件事。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也顾不上太多，他索性像要抱小孩那样一把把纪若希提了起来，放到了离自己远一点的地方。

　　“你干嘛？”已经离自己半米开外的纪若希瞪着他问。

　　“我可怕再被你踩一脚，”景明说，“下周的篮球友谊赛，我还是想参加的。”

　　说着，景明活动活动被踩的脚，然后好像没事人一样向景森的方向走去。纪若希撇撇嘴，向着和他相反的方向走了过去。

　　“谁稀罕再踩你一脚。”纪若希小声的嘟囔。

　　没过多久，舞会也接近尾声。舞池中的人慢慢退出，和熟人告别后陆续退出会场。纪若希盯着和墨色简云道别的景明，看着他迈着和正常人一样的步伐离开会场，才放心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