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有你》赵顾

1、那个人

　　九月份的天气依旧是夏天的尾巴，我们在会场上坐了一上午已是大汗淋漓。
　　“我赌小黑。”黄泽好兴致的押注。我往下瞄了一样，丫的，也是够明显的，他下注的那位是真黑啊。
　　“啧啧，我看啊，还是我的阿长有发展。”周紫薇也不甘示弱。
　　他俩向来欢喜冤家。
　　但是……我想起鲁迅笔下的常妈妈，不禁愣神，这明明是小学五年级男子组的比赛。我问旁边的明阳阳，明阳阳对他俩的赌注很热衷，手舞足蹈的在加油。
　　她白了我一眼，眼神里赤裸裸的流露出对我不解风情的鄙夷;“哎呀，当然是腿最长的那个。”
　　好吧，是很周紫薇的叫法。
　　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致运动员的各种洋溢之词和比赛名次。
　　明阳阳一直很关注赌况：“5:3.哎呀，紫薇，黄泽已经领先了呀。”周紫薇一脸不屑：“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报名参加‘后仰过杆’的同学，请到检录处检录。”我终于可以堂而皇之的离开这人挨人的大热锅。我和明阳阳打好招呼，准备离开。
　　运动会开始之前，帮班主任亲自操练了加油仪式。一二三，手掌拍起，小喇叭吹起，加油声络绎不绝。我摆了摆手，跑向比赛场地。
　　我叫冯可然，死党两名，一位是缺心眼傻白甜的明阳阳，一位是隐藏在角落里和她家师傅周放耳鬓厮磨的杜陌，是的，他们真的是耳鬓厮磨，而且旁若无人。
　　我就读于成立不久的九年一贯制的育人学校，当然，现下校内也成立了幼儿园。学校坐落于s市的新开发区，环境好，鸟专拉屎的地方，远离繁华。学校对面是一个小区，从我入学前开建。东面是s市最好的高中，西面是检察院，北面一片荒凉。我真的脑补过那样的场面，小孩子刚出生家长就在学校对面买了房子，后来被送到了对面的幼儿园，之后在一片环境下，就读了十年，最美好的十年呀，就在那一亩三分地耗尽了。再好不容易熬出头，有幸上了s市最好的高中，开开小区的东门，照样和学校面对面做邻居。如此方便，难能可贵。
　　训练场地刚刚搭好，我们也算是游戏项，所以相对自由。老师让我们自己先练一练。我当仁不让的虚荣了一把，只听旁边老师赞叹，这孩子厉害啊，一米过的那么轻松，我嘿嘿直笑。
　　这次运动会是大开，两年一次大开，中间那一年也开，不过是小开。七年级入学时大家还不怎么熟，这次大开显然有趣多了。运动会嘛，自然好事。新成立的学校很注重名气，九年级的我们有升学的重任，难得的清闲。再有，运动会之后就是七天国庆，我们简直乐不思蜀。凡是利者自有弊，因为颁奖典礼上要评【体育道德风尚奖】。我个人觉着纯粹是虚名，因为评选具体比拼的就是班级里有没有在运动会期间玩手机，看闲书，乱疯乱闹，地面有没有垃圾。所以不准带零食，课外书等我们一切热衷的东西。所以我们大都像黄泽和周紫薇那样百无聊赖的赌，但他俩赌的是最热闹的，而且赌注是午饭。
　　“搬石头过河的报名者，请到检录处检录。”我知道的，我们的比赛时间挨着，我在运动会开始不久就偷看了储钺的班长特有比赛时间表。
　　我开始找寻他的身影。我从来都没和任何人说过我喜欢他，我甚至觉得，他的名字只有放在我的嘴巴里才是安全的，那个人，沈叶。
　　是的，或许我们都曾暗恋过一个人，或许是那种学习很好，长相清秀的沈佳宜，或许是那种长的很酷，打球很棒的流川枫。而我喜欢的那个他，和别人都不一样。
　　我的沈叶定位术还差些火候，等我再茫茫人海中搜索到他时，他已在比赛场地。
　　他正坐在地上抱着我班英语科委的小腿，他们是一起参加【搬石头过河】的。我对自己摇了摇头，他在任何场地都能表现的那么…自然。
　　沈叶，我们都叫他叶子姐姐，江湖别名沈太监，的确，性格使然。冯巩在某年春节联欢晚会上说：“前年一窝蜂的全是皇上，什么康熙，雍正；去年呢，一窝蜂的全是格格，什么还珠格格，明珠格格，各种格格，今年该轮到我们太监了！”
　　我依稀记得他说这话时那副打动人心的贱样，但后来我发现了一个更贱的，那就是沈叶。
　　他定那一窝蜂太监中遗落的那颗沧海明珠，要放在当年，早就大红大紫了。
　　其实他这样我毫无意外，你别看沈叶贼贱，但那桃花，真的比松柏还常青。
　　他们也看见了我，笑着和我挥手，英语科委依旧不耐烦的踢着沈叶，我笑吟吟的走过去。对于沈叶撩闲女生，我真是司空见惯。
　　“你们比赛什么时候开始啊。”
　　英语科委皱着眉：“还得比完好几场呢。”说罢，低下头和沈叶说：“你能不能起来了！”沈叶叫板：“不！”英语科委也不管他了：“你们呢。”
　　我瞅了一眼，我们比赛从小学部开始，哪那么快：“早呢！”
　　沈叶从地上爬起来：“小可子，你这绝对优势啊，这个头还不得第一！”
　　丫的，哪痛往哪搓。班级里选拔了几个比较具有优势的参加比赛，所以这比赛我都不用报名，体委都能把我安上。谁tm的愿意153cm。我想打他，真的。
　　我瞪他，他直笑。“来，咱俩练练。”说罢，一只手当杆举起。
　　或许吧，他真是好意的。可万一我下腰碰“杆”了呢，特别是如果胸碰“杆”了怎么办？
　　我羞的不行，恶狠狠的回答不用。
　　比赛准备开始，沈叶他们早已排好了队形。其实我对这种比赛真没兴趣，就跟小时候看【智慧树】似的。但是他在，我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大声的为他们加油，可你若问我我班比的怎么样，我只记得沈叶很好。
　　【搬石头过河】我班赢得第二名，一共年级六个班，第二名虽然没有第一来的欢喜、雀跃，但还是值得高兴。因为开运动会之前，主任再三强调不许在赛场逗留，所以沈叶比完赛就得回班级了，临走他跟我比一个加油的手势，我示意点了点头。
　　有时候我就想，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那么喜欢沈叶，他会不会也是喜欢我的。其实我觉得，什么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化学公式是相对的，于人心而言，真的真的都说不通了。或许也有一点是对的，我喜欢沈叶，沈叶喜欢杜陌，杜陌和我最好，我们三个，算不算是能量守恒了呢?

　　我扶着老腰往班级走，赛间用力过猛，赛后回‘味’无穷。
　　小明连忙来扶我；“可子，这是咋了呀，第几名啊。”别说，小明揉腰的手法，感觉还是很惬意的。“第二。”我享受的吐出两个字，刚刚比赛，我下到了75cm，现在想想还是蛮吓人的。
　　“一会儿就是400米比赛了，来，小心一点。”小明体贴的扶我坐。是沈叶的比赛。
　　我聚精会神，枪声一响，沈叶就像离弦的剑一般飞出去，其实也算不上多么高档的弓，沈叶在3、4名的样子，我其实心里是既紧张又亢奋的，好像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能肆无忌惮的喊着他的名字。
　　临近终点，我们都替他捏了一把汗。同学们大惊失色，沈叶就在离终点还有十米的地方一个脚步不稳，与第二名擦身而过。我们都很紧张的想要上前，班主任有条不紊的安排班级暂时没有比赛项目的送他去医务室。
　　班级里的同学大多都很担心沈叶，商量着一会儿午休去看他。我却神游天外，我常常想，会不会有一天，沈叶会在茫茫人海中，走向我，然后向我伸出手…
　　明阳阳碰了碰我的手肘：“你去不去啊？”
　　我心微微一颤，“再说吧，他们不都去吗？我去不去没意思。”
　　小明知道我不是爱凑趣的人，也能理解，但还是啧啧嗔怪：“你还真是冷血。”

　　上午的比赛告捷，我吃完午饭买了一桶冰激凌去医务室。我看着他们都走出来才进去。
　　我有些羞于自己像做贼一样。
　　沈叶坐在病床上，很多吃的都摆在床头柜上，但是叶子姐姐兴致缺，哪些食物没有动过的痕迹。
　　“叶子姐姐，你怎么样了？”他努了努嘴，我一看，可不，脚脖子有些肿，伤筋动骨一百天啊。
　　我把冰淇淋给他放在床头。
　　我看了看他那忧郁的小眼神，忍不住逗逗他：“应该给咱们沈叶同学记一大功呀，怎么着也得颁一个【最具体育精神奖】啊？”
　　沈叶转身不理我语气憋屈极：“坏银，你笑话我。”
　　我笑。他忽然转过来,眼睛亮亮的：“要不你去赢个比赛，替我弥补上。”我还没等做声，他又低头道；“还是不要了，你们都那么好，我就坏的更突出了。”
　　我笑说：“我除了【后仰过杆】外，还能拿名次？”
　　他忽然扯过被子，也不管热不热，把自己裹在里面，露出那幽怨的小眼神透露着：“所托非人。”然后又把屁股对着我。
　　我的心里一片柔软，他真是可爱。我隔着被子拍了他一下，告诉他“走啦！”，他闷闷的“恩”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