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惹尘埃》哪块小饼干

2、花飘落何方 飘零何处往 以望之后

　　以望之后便住在了小城里的表姑家，妈妈答应了每个月给表姑家寄钱。妈妈去了南方的大城市。妈妈说在那里可以挣到很多很多的钱，可以给以望买漂亮的新衣服和新皮鞋。四岁的以望第一次体会到了死亡和离别。
　　表姑家有一个比她大两岁的小哥哥，是一个捣蛋鬼。虽然表姑和表舅都让他离她远一点，但是他还是会常常找她玩儿，扯她头发，捏她脸蛋，捉毛毛虫吓她，说她是没爹娘的倒霉鬼。但是她不讨厌他，比起把她当做空气的表姑和表舅，她更喜欢他。他其实不知道她一点都不怕毛毛虫，他扯她头发也一点都不痛，他捏她脸时她会觉得他更像一个小哥哥。他也会在上学回来的路上给她带一个泡泡糖，或者半袋他吃了一半的零食。他让她感觉到了寄人篱下唯一的温暖。
　　表姑家离以望原来住的家很近，但以望从来不到那里去。她常常梦见她一个人站在小屋旁的街道上，天空中飘落的不是雪而是红色的花瓣，很漂亮却红得触目惊心。然后爸爸出现了，他对以望温柔地笑，以望高兴地跑过去想要扑进爸爸的怀里，天空中飘落的花瓣突然化成了红色的血，爸爸在她面前倒下，然后以望突然惊醒，在静谧而诡异的深夜无法安眠。
　　以望喜欢独自走在曾经爸爸带她走的那条小路，小路旁很空旷，以望会假装爸爸还在自己的身边，偶尔停下来摸摸自己的脸，仿佛那样就可以感觉到爸爸的存在。有时以望也会跑得很快，再摔倒在地上，爬起来再跑，又摔。疼痛可以让她清醒一些，也可以告诉爸爸，她很坚强。
　　妈妈在三年里回来看过她两次，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一些城里的糖和小玩具，静静地坐在她旁边剥糖给她吃，教她玩小玩具，然后会抱着她睡一晚，每当妈妈抱住她的时候，以望整个小身体都会紧绷起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妈妈。长久的分离让以望感到对妈妈的生疏。妈妈似乎也能感觉到她的僵硬，用受轻轻拍她的背，以望会情不自禁地抱住妈妈，伴着妈妈的呼吸入睡。
　　第二天醒来时，妈妈早已走了，以望会眨眨眼，离开表姑家到小路上的大石头上呆很久。她喜欢静谧的蓝天，轻吹的风和沉默的孤独。以望的童年就是这样过来的，无人的小路，表姑的漠视以及偶尔会让她发飙的小哥哥。
　　后来第三次见到妈妈时，以望已经七岁了。那天妈妈很匆忙地跑回了表姑家，和表姑说了一些什么并且拿了比以往更多的钱给表姑后，妈妈对她说。
　　以望，以后你和妈妈一起住了，好不好？
　　以望睁着黑色的大眼睛，点了点头。妈妈抱住她亲了一口，然后催促她说，你快去收拾你的东西吧，我们马上就走。顾青浅那天穿得很漂亮，一身紫色的冬裙包裹住她依旧玲珑的身段，大波浪卷发披在肩上，和往年朴素的她有很大的不同，这样的她让以望觉得，更加陌生了。
　　喂，白以望，你要走了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哥哥已经站在她身后，大声地问她，白以望，你要走吗？
　　恩。以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样吧，也许走了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不过没关系，以望想，见不到那就这样吧。
　　你还会回来吗？
　　不会。以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自己的东西。
　　我走了，再见。

　　以望第一次离开小城，离开哈尔滨，第一次坐上了去往南方的飞机，听妈妈说她们要去珠海，那个有大海，一年四季都很温暖的城市。
　　顾青浅将以望带到了一栋大房子里，房子外面很漂亮，以望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房子，妈妈说这叫别墅，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以望跟着顾青浅走了进去，她看见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坐了几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男子，还有一个约莫比她大四五岁的男孩，以望不知道他们是谁，她想，妈妈是知道的。
　　顾青浅拉着以望的手向前走了一步，对沙发上的中年男子说。这是以望，我的女儿，以后也是你的女儿。
　　中年男子依旧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年轻男子不屑地撇撇嘴，十二岁的小男孩倒是冲她笑了笑。以望不知道她将会面对的是什么，但也对男孩回以轻轻一笑。
　　就这样沉默地僵持了一分钟，中年男子站起身，淡淡地看了顾青浅一眼，又看了以望一眼，他说，我知道了。随后对年轻男子说，走吧，回公司。
　　以望，刚才那个叔叔姓江，那个年轻哥哥叫江辰，这个小哥哥是江南。
　　恩。
　　走吧，妈妈带你去你的房间。
　　好。
　　顾青浅带着以望上了楼，以望的脚轻轻地踩在洁白的楼梯上，她不敢太用力，她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楼梯，旋转着通向二楼。以望看着面前自己的房间，很漂亮很精致的粉红色屋子，的确是很多七岁小女孩想要的样子。但是以望不喜欢，她喜欢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