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僧》不言语

2、明心棋院 柯白子，你

　　第二章
　　明日便是十日一次的停休时间，所以明心棋院的学生们早就结好对儿准备今日课业结束便出去打打牙祭，明心棋院的伙食是棋城各大棋院最好的，但是每日都吃那几样饭菜，也是会腻的。
　　等三三两两的人群散尽，青僧怀揣着师傅刚交给她的信，提步便走。
　　“咚”的一声，青僧撞到一个人。
　　赵文礼捂着自己的头，打量眼前和自己相撞的人。
　　没有穿水衫，应该不是棋院的学生。“你来我们棋院干嘛？”
　　青僧抬了眼睛看向问自己的人，是一个高高的男子，给人一种干净帅气的感觉。“我找乌明兰。”
　　“你找乌老师干什么？”赵文礼问道。
　　青僧低着头，小声说：“你能告诉我去哪里能找到乌……老师吗？”
　　赵文礼问：“你是来学棋的？”
　　青僧点点头。
　　赵文礼温柔的笑笑，这个孩子很腼腆，应该会是一个有趣的小师妹吧。“你跟我来吧，乌老师应该在棋轩和闻老师下棋呢。”
　　青僧踌躇了一下，跟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人。
　　“我叫赵文礼，是明心棋院的学生。”赵文礼主动报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青僧。”
　　“青僧？你父母想让你出家吗？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字？”赵文礼皱眉道。
　　“有什么不对吗？名字是我师傅取的，我没有父母。”
　　“没什么。你是自己来的？”
　　“师傅把我送到门口就走了，我是自己进来的。”
　　“可是明心棋院离新生入学还有几日，你师傅可帮你订了客栈？”
　　“没有。”青僧摇摇头，赵文礼便说：“那等你去见了乌老师，我带你去订客栈。”
　　两人说着话，青僧已经跟着赵文礼转过一座假山，三个亭榭，终于看到写着“棋轩”两字的亭子里坐着两个人。
　　“穿着白色衣服的便是乌老师，你有什么事去说吧，我在这里等着，一会儿陪你去订客栈。”赵文礼指了指亭子的方向，示意青僧过去。

　　上了台阶，青僧站在棋盘一旁，没有打扰两个聚精会神下棋的两人。一炷香的时间后，赵文礼等的有些心急，不知道青僧为何站着不动。
　　日暮渐渐落下，风起叶落间，乌明兰落下一子，笑道：“你输了。”
　　闻情喟叹一声。“再也不和你下棋了，十局总有九局是输的。”
　　乌明兰收拾着棋盘，淡淡道：“你还是能赢一局的。”
　　“你就能欺负欺负我。”闻情娇声说道。
　　乌明兰转了转酸痛的脖颈，发现了站在一旁的青僧，奇怪道：“开始我还以为是哪个好学的学生，想来参观我和你的棋艺。不过这个孩子应该不是棋院的吧？”
　　闻情也奇道：“看穿着应该不是。”
　　青僧听到两人在谈论自己，走近了些，朝两人露出大大的笑容。
　　“不知道哪位是乌明兰老师？”
　　乌明兰站起身。“你有何事？”
　　“我……，师傅让我进棋院学习。”青僧被乌明兰的眼睛盯着，有点紧张，差点忘了自己来干什么的。
　　“明心棋院的入学考试在三日之后，你来得有点早吧。”乌明兰说。
　　“入学考试？”青僧不解的看着乌明兰。
　　“你不知道入学考试？”乌明兰求助般的看向闻情，这种懵懂的围棋菜鸟什么的，她一点都提不起精神应付。
　　闻情笑着看向青僧。“来明心棋院学习要先参加入学考，通过了才能进来。你师傅没跟你说过吗？”
　　青僧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师傅没说过，她只说让我来找乌明兰。”
　　听青僧口中一直提到师傅，似乎这个孩子对她师傅的话言听计从呢。于是，闻情好奇的问了一句：“你师傅叫什么名字啊？”
　　“柯白子。”青僧记得师傅写的一本棋谱上有落款过这个名字。
　　乌明兰本来已经很不耐烦的想要回去了，这个孩子交给闻情打发了就好。只是刚抬起的脚步随着青僧说出那个名字后陡然停了下来。
　　乌明兰上前猛地抓住青僧的双臂。“柯白子？你师傅是柯白子？”
　　青僧不解她为何突然这么激动，曲着手肘，从怀里掏出师傅给她的信。“是呀，这是师傅让我给你的信。”
　　乌明兰接过，展开信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信上只有十二个字。“我徒青僧，请代为照顾。柯白子。”乌明兰心里止不住的怨念，你竟是丝毫不提挂念我否，是还在怨我吗？
　　乌明兰再次看向青僧的神色，便只剩下一派温柔。“你叫青僧？”
　　“恩。”
　　“你师傅现在在哪里？是她送你来这里的吗？”
　　青僧低落的说：“我也不知道师傅现在在哪里，她说要去看枫叶。把我送到门口就走了。”
　　乌明兰失望的收了信，看着青僧。“你要在这里学棋艺？”
　　青僧点点头。
　　“好。刚才一直站着累不累？你想先休息会儿还是去吃点东西？”乌明兰关切的问道，即是她的徒弟，便说什么也要视如自己的爱徒。
　　青僧摸了摸饿扁的肚子，不好意思的说：“能先吃饭吗？”
　　乌明兰点点头，对闻情道：“我带她去吃点东西，先走了。”
　　闻情目送两人离开，若有所思的看着乌明兰的背影，好像从未见过院长这般殷勤地对待一个人呢。

　　吩咐棋院的厨房做好饭送到自己的屋里，回到自己的院落，乌明兰便拉着青僧的手不放，问她和师傅的生活怎么样。青僧颇不自在的想抽回手，这个和师傅一样漂亮的女子太热情了，青僧很不适应。
　　“我很小便跟着师傅了，师傅爱喝酒，还不爱笑……”青僧慢慢说着自己心里的师傅，那些曾经美好的画面在脑海里一一闪过，青僧想到师傅离开自己独自一人走了，便一阵心酸。
　　强忍着泪水，青僧的声音越来越低。
　　乌明兰却是比她还难过的样子，青僧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你师傅就是个没有良心的人。”乌明兰骂着那个忍心十五年不见她的人儿，对青僧更是多了几份疼惜。
　　“师傅很好。”青僧维护着柯白子，在她心里，没有谁比师傅更好。
　　“即使她把你留下不管你？”乌明兰说。
　　“这个……”青僧对着手指，毫不迟疑的点头。“师傅很好。”
　　乌明兰看着青僧许久。“你是个好孩子。你以后就住在这里，三日后参加了入学考试之后便安心在棋院学习吧。你师傅有说过什么时候来接你吗？”
　　“她说等我赢了圣手的名号就来见我。”
　　“她还是在意的。”乌明兰捂着嘴，心里的悔恨让她痛苦难耐。
　　如果不是当初自己出于私心阻止她去参加最后一场圣手比赛，她们两人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这样。
　　乌明兰从自己的思绪里出来，青僧已经跑去桌边吃刚刚送来的饭菜了。看着她狼吞虎咽的，乌明兰说：“你能带我去你们住的地方看看吗？”
　　青僧不解的看看她，不知道她为何想去看自己的家，但还是点点头。“好。”

　　青僧以前住在离棋城不到一日车程的一个小镇上，第二日天刚刚擦亮，乌明兰便来唤醒青僧。给她准备了新的衣裳，青僧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双眼迷离的看着放在自己身前的水衫，眨着星星眼，看向乌明兰。
　　“给我的？”
　　“恩。我们来不及吃饭了，路上吃点干粮好不好？”乌明兰怀着歉意说道。
　　青僧暗自思忖着，她好像很急的样子。
　　青僧不知道的是，乌明兰一刻都等不住了，如果不是昨晚青僧一脸疲惫，念及她旅途辛劳才没有连夜启程。
　　青僧刚上车，马车便直奔城外而去。
　　行了不到3个时辰，便来到青僧住过的小镇上。虽然才离开不过一日，青僧还是有些怀念这里的。
　　青僧探出头和车夫说着怎么走，乌明兰一脸担忧的坐着。“你师傅还会在吗？”
　　“应该不会吧，她说要出去走走的。”青僧说道，乌明兰的心情更加低落了，本来就不抱什么期望，只是太久没有见她了，心里总是想念的，即使只能看看她待过的地方也好，这样是不是便离她更近了。
　　青僧想安慰她，不知为何，她不想看到乌明兰难受，她此时的表情青僧经常在师傅的脸上看到过。“不过也可能在的，她还有一罐酒没有喝完呢，那可是新酿的梅子酒呢，师傅最喜欢喝了。”
　　乌明兰心里喜了一下，只是仍旧不敢有太多期待。
　　马车停在院子前，车夫留着看车。乌明兰和青僧下了马车，青僧推开门，一股酒味铺面而来。
　　青僧欣喜的跑向里面，师傅肯定回来喝酒了。“师傅。”
　　只是空落落的院子，让青僧停了脚步。师傅喝醉了吗？青僧想了想，跑去卧室，床上被子散乱地放着，空气里似乎还残留师傅的呼吸，可是仍旧没有人。
　　乌明兰怔怔地走过去，伏在床上，贪恋着被子上那人的余温。闻着空气里那人留下的气息，乌明兰的眼角留下了两行清泪。是她，真的是她。柯白子，你怎么忍心？十五年了，你竟然真的不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