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是浮生错》玉临枫

16、第十六章 回京

　　沈恩卓的声音幽幽的传来，待我想要抗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将这句话清清楚楚的收尽耳底。
　　他说:“我要回京城了。”他终究是要回京城了，他终于要回京城了。
　　我早该想到了，沈恩卓在燕北与北狄交战，七战七捷。逼的北狄承诺，沈恩卓为将之年不再犯我大惠。
　　消息一出，朝野震荡，连皇上也亲自嘉奖，沈将军乃我大惠的万里长城。
　　我的眼泪瞬间飞出来，我迅速的抹去，转身笑出声来。我不去看沈恩卓，却让自己的声音带上几分笑意。
　　“什么时候启程？”我想要压住自己的眼泪，终究是徒劳，瞬间便花了满脸。
　　沈恩卓轻轻板过我的脸，让我面对着他。他的眉头紧紧皱着，有些粗糙的指腹细细的摩挲过我的脸，他想要擦干我的泪，同样是徒劳。
　　“宓溦，你若如此，我怎么能安心？”他轻轻吻上我的脸，像是喃语似得说道。
　　“为了给阿萝报仇，为了我们不再过任人践踏的日子，宓溦，不要怪我”
　　我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死死的拽紧他的衣服，不愿意放手。我什么都明白，我什么都知道，可是我无论如何都舍不得。
　　沈恩卓抱着我，先是轻轻的，一点点加重，我甚至感受到他的颤抖。我靠在他的胸口，乞求道:“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好不好？”
　　沈恩卓的下巴轻轻摩挲着我的头发:“好，我们今日不走。”
　　沈恩卓牵着我的手走进了村子，村头的孩子们鲜少见生人，有些惊奇的将我们围起来。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有几个胆大的孩子走过来叽叽喳喳的闹着，我笑着看向他们，蹲下身子摸摸他们的脸。“很久以前，我也是住在这里的。”
　　一个眼睛亮亮的少年歪着头看我，突然趴在我的肩头笑嘻嘻的说道:“姐姐长得真好看，k我长大了娶你做媳妇好不好？”
　　我笑起来，想起了小时候，呆呆笨笨的地瓜也是这样笑嘻嘻的说道:“宓溦，长大了给我做媳妇好不好？”
　　原来，什么都已经改变了，什么都已经不复当初的样子了。
　　我带着沈恩卓去了我曾经的家，屋子已经被修过，屋子外面围着矮矮的篱笆墙，看不出当年破败的样子。
　　一个模样清秀的农妇走出来，有些怯生生的看着我们:“你们找谁啊？”沈恩卓上前行了个礼，说道:“大嫂别怕，这里很早时候原是我娘子的家，后来这里遭灾我们才离开的，今日只是想来看看。”
　　那妇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了看我，乡下人厚道，她似乎是觉得占了别人的房屋，显出了几分不好意思，夹杂着一丝畏惧。
　　我看出她的心思，笑道:“大嫂放心，这屋子已经是你们的了，我是断不会要回去的，只是多年没有回来，想要借宿一晚。”
　　果然，农妇如释重负的点点头，热情的迎我们进去。傍晚时分，家里的男主人劳作回来，知道我们的来意后，憨厚的笑笑，吩咐妻子做些好的饮食给我们。
　　我心里漾起阵阵暖意，这里仿佛还是我的家乡，这些还是我的亲人。
　　晚上，主人将好的屋子让出来给我们。我和沈恩卓静静的躺在一起，我的头发散落在他的怀里，像纠缠不清的情愫。
　　那样美的夜晚，我和他的手紧紧交叠在一起，我细细聆听他的呼吸声，一下轻一下重。
　　我们从未如此亲密，以后也不会有了。很快，他的枕边便是别的女子了，佳人在侧，他还能不能想的起我？我的泪静静的流淌在他的胸口，湿了一大片衣裳。沈恩卓并不说话，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笑自己痴，明明是我们计划好的，明明是不可改变的，何必徒增伤感。我收敛了心神。
　　“回京之后，处处都要小心。”
　　“好好对待宁公主，不必惦记我。”
　　他没有说话，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会一直等你，不必惦记我。”
　　“宓溦，不要怨我。”
　　我轻轻笑着，泪慢慢滑下来，“我不会怨你。”
　　窗外的星光零落，依稀听得见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这一夜，我们谁都没有睡着。
　　第二日，外面一片银装素裹。沈恩卓笑着向这对憨厚的夫妻道谢:“多谢大哥大嫂，了我娘子心愿。”
　　我的心犹如针扎，今日他唤我娘子，不日之后，他便是堂堂的大惠驸马了。
　　那清秀的农妇和善的笑着，“不用客气，什么时候想来了只管来便是。你们这对小夫妻倒真是一对璧人，看着便叫人心里喜欢。”
　　沈恩卓面色一僵，我依然笑着，只是不自觉带了几分苦涩。再次道了谢，我们便离开了。
　　沈恩卓静静的拥着我，信马由缰。再远的路，走的再慢，也终会到达，燕王府已经近在眼前了。
　　我和沈恩卓整整离开一天一夜，燕王必然知道我们是结伴出去的，此时恐怕早已震怒。
　　果然，刚一进府，便看到燕王等候在亭台之上，静静地看着湖中游弋的金鱼，脸色却不见半分悠闲。
　　我和沈恩卓走过去行了礼，燕王仿佛未闻未见，也不叫起身。
　　“沈将军，带着义妹去了哪里？也不告诉本王一声，燕北地势险要，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本王如何与宁儿交代。”燕王的话说的客气，脸上却毫无笑容。
　　沈恩卓不卑不亢，“连累燕王担心，乃卑职之错。燕王待宁公主兄妹情深，令人感动。我对宓溦，一样如此。我自当不负宁公主，只求燕王善待宓溦。”
　　沈恩卓已非当日的草莽少年，虽还未能和燕王抗衡却也不至于任由其宰割。因此才敢说出这样的话。
　　燕王怎么会听不出这话中的意思，走到了沈恩卓的面前，冷冷的笑起来，“沈将军果然是今非昔比，不过再如何，也是本王手下的人。宁儿幸福，苏宓溦自然无恙。”
　　沈恩卓眸光一暗，躬身行礼，“卑职永不忘燕王知遇之恩，永不负宁公主赏识之恩。”
　　燕王笑笑，转身离开，“今日之事，只能有一，绝不可再。”
　　我暗暗松了口气，又听得燕王的声音传来，距离虽远，却清晰入耳。“明日，沈将军便启程回京吧。”
　　沈恩卓扶我起身，静静的看向我。我笑笑:“明日路上小心，我便不去送你了。”说罢，我便转身离开，留他一个人静静在原地。
　　我不去送你，若让我眼睁睁看你走，只怕舍不得放手。我不送你走，我只等你回。
　　一夜未眠，我辗转反侧，睁着眼一直到天明。第二日，我未出房门一步，却清楚的听到沈恩卓何时出门，何时离开。
　　我笑了哭，哭了笑，却始终不肯出房门一步。午膳时分，燕王来了，我没有理他，只呆呆的坐在原地。
　　“沈恩卓已经走远了，你还失魂落魄的做什么？”燕王坐在我的对面，端起了茶杯，他的手修长如玉，倒是好看的很。
　　我不答话，燕王也不问。忽然，他笑的邪魅，慢慢欺身到我身前:“你说，沈恩卓娶了我的妹妹，我也要了他妹妹，如何？”
　　我看出他的戏谑玩味，瞪了他道“你敢！”
　　却不妨燕王猛的到了我的身边，握住我的手腕便将我摔在床上，后背一阵钝痛，我哼出了声。
　　燕王随即俯身上来，他的脸近在咫尺，一双桃花目邪魅的迷惑，他哑声道:“本王有何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