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面包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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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药之后，季萤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爬上了自己的床，家里的门在她回来的时候已经打开了，但是那个人却依旧锁在自己的屋子里，听见开门的动静也没说什么，季萤在房门前站了一会，终于还是回了自己的房间，最初自己还有想要与她沟通的想法，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终于是击败了她，很少有人会在面对一个连面都不原意见的人面前保持绝对的耐心吧，她的耐心已经消磨光了，被这无尽的等待和无望的坚持磨得一点都不剩了。
不知道是不是昏迷时睡得太久了，现在反而睡不着了，季萤辗转反复，最后坐了起来。她的床边就是窗户，玻璃外一片熠熠生辉的星光，季萤打开窗户，初夏的风微微湿润，刚刚下过雨的天空澄澈得像是一块深色的琉璃，披散下来的头发被微风吹得飘动到眼前，她伸出手将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忽然心便静了下来。
“……不要再下雨了。”
面对着夜空，面对着漫天的星光，季萤低声地说道。
她不想再想起关于伞和雨的事情了。
任何一件事，都有可能压垮现在的自己。
“我现在……不想沉溺在梦境中了……”
*
*
“没有带便当？”仁王颇为奇怪，柳生平时都是吃家里的便当的，虽然不如他严重，但是柳生也是有些挑食的，柳生妈妈又做得一手好菜，柳生就更没理由放弃掉家里的便当在学校吃了。
“嗯。”柳生揉揉眉心，昨天虽然吃了药，但是今天起床之后还是觉得头昏昏沉沉的，他也没多在意，只是终究被身体上的难受给弄得疏忽了，吃过早餐忘记拿自己的便当便出门了。
“那你要吃什么？”
“面包吧。”
“噗哩，我跟你一起去吧。”
“嗯。”
从教室到便利店的时间不长，柳生和仁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的功夫就到了，此时正是午餐时间，中午以面包为午餐的人不少，便利店里挤满了人，柳生和仁王便等在门外，等到人少了一些的时候才进去。
面包的种类已经不全了，柳生扫视了一眼，还是把手伸向了草莓面包，这种夹心的面包还算可以，所以也只剩最后一个了，柳生心说幸好，正拿了面包想要去付钱，旁边却忽然伸出一只手，目标也是草莓面包，而且和他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到达，现在变成了两个人拿着面包相持不下的局面，柳生下意识地望向对面，对方也正好看过来。
漆黑的直发，同样漆黑却毫无光泽的双眸，就算是看着他也依旧面无表情的面容。
看到柳生的季萤心下微微一惊，她已经想要松手了，昨天要不是这人一路送自己回来，就算是吃了药恐怕今天也会感冒了，她正想缩回手，但对方却比她早一步松开了手指，那个面包便吊在了她的手上，因为柳生忽然松手而在微微晃动。
“……面包……”她有些局促，不知道该怎么做，总不能直接把面包塞到人家怀里吧？
“给你了。”柳生状似无意地扫了女孩子一眼，肤色是一如既往地白，不过却不像昨天那样是毫无血色仿佛死灰一般的白了。
“……”季萤一怔，继而想要把面包退回去，然而柳生却先一步转身走了，她的手还来不及伸出去。
“噗哩，不吃了吗？”他旁边的男孩似乎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季萤不是很确定，那一眼太快了，快得她都无法确定他是不是再看她，再回过头去的时候，季萤听见他对柳生这样说道。
“不是很饿，没关系。”
“下午的训练没关系吧？”
“嗯。”
……
…………
两人渐渐走远，直到季萤完全看不清柳生的背影，她才默默地拿着面包去付了钱。一路上她都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什么错事，看着手里那个裹在塑料袋里的草莓面包，她暗自决定下次还给那个男生面包，就当做是……上次他送她回来的谢礼吧，虽然这谢礼很轻，但是她拿不出更好的了。
在一片嘈杂声中，季萤坐回自己的座位，把水壶拿出来，就着水开始吃面包，草莓夹心真的很甜，她原以为会是酸甜的呢，却不想果酱这么甜，舌尖上的甜味挥之不去，即使是喝了水也无法将这股甜味除掉。
她并不讨厌甜味，但是许多带有甜味的东西她都很久没吃过了，包着亮晶晶糖纸的糖果，蛋糕，以及这个……草莓夹心的面包。
嘴里明明充斥着过于甜的味道，但从喉间却忽然涌上一股苦味，甜味无法中和苦味，两种极端的味道混合着在嘴里出现，季萤勉强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看着手里还剩许多的面包，忽然间疑惑起来，那时候，是因为冬树给了自己这个面包，自己才喜欢上的吗？
她不记得了。
很多事情明明不想忘记，但回想起来的时候却是出乎意料地困难。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吃这种满溢甜味，带有夹心的面包，她从超市带回来的永远都是马上就要过期的特价面包，干巴巴的面包早已经失去了新鲜，她只好一口一口地喝水来软化这些嚼完之后成了碎渣的面包。
吃得久了，好像也就没那么排斥了，昨天那个医生说自己营养不良，但是现实就是这样，又怎么能要求她多挤出营养给自己呢？
死不了就好，能活着就好。
她的目标已经降得如此地低，她不再期求过去极度想要拥有的东西，只希望能够快一点度过这漫长的少女时期，然后……成为了大人的自己，会更自由吧？
然而这段时期就像是雨季一般，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明明知道它大概在什么时候结束，却总也盼不到那个日子。
想了许多，季萤继续吃起那个面包，一口一口嚼得很慢，她想好好回想一下，过去的自己是怎样的。
“诶诶，据说今天有转校生来我们班~”
“是吗？从哪里来的啊？”
“这个不清楚啊，好像是下午就要来了吧。”
“下午？为什么不上午来？”
“谁知道啊，你看昨天那个节目了没？……”
午休时间过去一半的时候，季萤总算是吃完了面包，周围的女生都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班里永远也安静不下来，坐在座位上望着外面发呆的季萤本来打算就这样等着下午上课，但是周围女生忽然间说起了猫咪，这个话题让她一怔。
忘记去看猫咪了。
她起身往教室外走去，虽然午休时间过半，但走廊还是没有安静下来，季萤匆匆地穿过人群，走出教学楼往学校后门走。
今天天气很晴朗，猫咪应该是不会出来吧？这些躲在后门的猫咪很怕阳光，这一点也让她感到亲切，虽然不惧怕阳光，但在黑暗中总能让她舒服一些。
下过雨后的第二天，天空中只懒懒散散地飘着几朵白云，阳光在正午的时候是最强的，何况又快到夏天了，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季萤快步朝着树丛走过去，那是几只小猫最爱躲避的地方，她天天都回来，早就摸清楚了。
靠近树丛，听得见风吹动树叶的声音，还有……说话的声音。
季萤一下便停住了步子，她在原地踌躇，不知是不是该进去，一方面不想打扰别人，但是自己又实在很想亲自看一看猫。
最后她轻声地走到了树丛边，探头往里看，那几只小猫倒是都在，全都围在一个人的脚边，她先看的猫，此时一路往上看去，那人穿着立海大的校服，一只手很轻地抚摸着猫咪。
先是停在猫咪身上的手。
然后是因为他微微向前而垂下来的领带。
接着是黑色的头发，被微风吹得微微飘起的发丝。
最后是少年低垂的眉眼，望着猫咪的眼神柔软地像是晨曦一般。
季萤莫名便呼吸一窒，手指不由自主便蜷了起来，原本想的是只要看一眼猫咪就好，然而此时她却走不开了。
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很久很久之前便消失的那种感觉。
现在，失而复得了。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她。”少年完全不知道树丛外站着的季萤此刻是以怎样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再度回到了这里，在过去了八年之后才回到这个地方。
“……我，回来的会不会太晚了？”
他的声音极低，全部都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整颗心都被不安缠住了，只能够凭着这些化试图使自己冷静下来。
骤然增大的风吹得枝叶沙沙作响，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忽然变大的声音吓着了，原本围在他脚边的几只猫咪全部都跑开了，他只好站起身，本想要走出这树丛，但脚步却在转身的一瞬间停滞了。
女孩站在树丛后，只露出了小半张脸，风吹得她的头发左摇右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偏偏眼眸漆黑地像是白纸上不小心滴下的两滴墨汁，在他看向她的时候，她的神情忽然变了，女孩颤抖着张开了嘴唇，音节凌乱得不成样子，所幸最后还是顺利地串联成句送到了他的耳边。
“……冬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面包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