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泥垢了！》欢喜石头

31、互换

　　据说中国人的感情是吃饭吃出来的，包括夫妻。
　　想想也有一定的道理，在一起饭吃的多了，见的面自然就多了。见了面总不能不说话吧，那彼此之间的了解也增加了，感情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譬如聚少离多的夫妻，大多就要出问题。再譬如多年不见的知心好友，再见面总是会有些生疏。

　　大概是吃饭吃出来的感情，洛小凡现在跟颜渊也慢慢地产生出了革命友谊，不再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了。
　　这在她过去的观念中是万万不可能的。
　　在过去几年里，洛小凡的潜意识里是这样的，如颜渊这种好像不用看书就能懂的学霸（学神？），就该放到祭坛上去，时不时地膜拜下评点下，怎么能走下来跟她这一介凡夫俗子一块儿玩耍呢？那是绝对不可以的。
　　她的记忆也是这么告诉他的。

　　曾经，她跟他是站在同一个平台上的，他们互帮互助很融洽。
　　可有一天，这个小伙伴突然之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浑身充满了力量，如开了外挂一般蹭蹭蹭地就往前面窜去了。她拍马不及，仍想要赶上去跟他继续并驾齐驱。结果是，他出于义气，想慢下脚步等她，她却依旧在原地踏步，与之遥不可及。
　　她知道，是她的马达配置不行，可是这个马达装在她身子里，与生俱来，想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只是，也没有人肯耐下性子等她换了。

　　他们看着两人搞笑的距离，不禁嘲讽她的不自量力，好高骛远，对她拦着未来之星的去路倍感不满。没有人想起，这颗未来之星也曾黯淡无光，隐没在平淡无奇的黄沙中。
　　他们不知道，她也不想再想起来了。
　　同样的煅烧历练，出来的是截然不同的成品。
　　现实告诉她，他们是不一样的。
　　她累了，她不想再拖着自己那副残破的马达追赶了，就让她开心自在地慢慢爬行吧。她也不想要再与他亲近，那只会更让她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

　　这段距离本来一辈子也没有机会缩短了。
　　但世事难料，命运让他们再次走到了同一个位置。

　　这一次，没有人会再跳出来观察他们，丈量他们。她才发现，除去指手画脚的观众，她跟他之间其实是没有障碍物的。
　　她不再是台上的丑角，他也卸下了华丽的状元郎装扮。时隔多年，他们终于再次站在同一个平台上，这一回，他们只扮演自己。

　　衡量的标准，就在饭桌上。
　　有人要笑了。开嘛玩笑，这两件事有个屁关系？
　　关系可大了去了。
　　你想啊，如果两个人能够在饭桌上很自在地吃饭，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这个问题吗？不用奉承，没有生疏，无需拘谨，不说到亲近的地步，至少也是坦然。
　　而很容易被人忽略的一点就是，一起吃饭的次数多了，感情自然也就到位了。

　　洛小凡自然没有想的这么远，她只是猛然意识到，颜渊已经不再是她的敌人，对手，也不是熟悉的陌生人了。
　　如今，他们是……
　　研友兼饭友的关系。
　　思忖到这，她莫名的有点小激动。她，她，她一个调剂来的英语半吊子，居然有幸跟全校名声远扬的探花郎做研友了喂！
　　按古代来说，他们这算是同年还是同窗来着？
　　咳，不管是哪个，反正他跟她是一个层次的啦。
　　吼吼吼吼！
　　突然好得意是咋个回事情？

　　想到考研这事啊，洛小凡可早有疑惑了，只是一直克制着没问。
　　这不，忍着忍着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喂我说颜渊，你考哪个学校呀？”
　　自习室很安静，洛小凡不敢大声说话，就戳了戳隔壁颜渊的手臂，待他转过头来才小声地凑过去问他。

　　大概是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颜渊一时讶然，探究地注视她一阵，才好整以暇地说：“想知道？”
　　废话！不然问你干嘛！
　　但洛小凡没有这样说，她已经很有经验了，只要她点头，他的回答一定是二选一，“我为什么要告诉你”or“我偏不告诉你”。
　　她挑挑眉，故作淡然：“我随便问问而已。”言外之意就是你爱说不说，姐就是闲得蛋疼了才来关心你一下。

　　颜渊却调转了话头：“你定好了？”
　　洛小凡眼神闪烁一瞬，点头？摇头？
　　她下意识地咬住食指边缘，还犹豫着自己心目中的答案，就见他又戏谑地说：“该不是还没想好吧？”
　　“还是，”他缓而慢地道，“想跟着我考？”
　　洛小凡：“……”这人的脸一定是整过了，这么厚的脸皮得削几次才能跟正常人一样！

　　“不说算了。”我还不稀罕呢！
　　洛小凡恼羞成怒地转了回去。

　　颜渊看到她这么快就炸毛了，只好不甘心地罢手。
　　午后的困意顺利消去，他伸手过去揪了她的衣服一下：“生气啦？”

　　哼。
　　哼哼。
　　洛小凡心里暗哼，把头更用力得一偏，坚决不接受他的求和。

　　“我是跟你开玩笑的……”
　　颜渊正好声好气地说着呢，前排的人突然转了过来，厌烦地剐了两人一下，目光憎恶，犹如凌迟。
　　……
　　颜渊同学平时第一次接收到这种嫌恶的表情，脸上很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很抱歉地举手告饶。
　　由此可见美貌这东西在考研教室是没有丝毫用处的。
　　不管你颜值多少，只要你影响到了别人自习，那么等待你的只有斩立决这个结果，真正的一视同仁。

　　颜渊受了挫，洛小凡就开心了，心情立时大好。虽然她也接收到了那一眼，不过，有生之年可以看到别人仅用一个眼神就叫这个高傲的人哑口无言，真的是好爽啊。
　　倍儿爽。
　　雷锋同学，干得好！
　　你做了我早就想做的事！
　　洛小凡丝毫没有意识到，挑起话题，在自习室率先开口说话的始作俑者正是她本人。

　　颜渊从来就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
　　既然洛小凡都挑起这个话题了，他当然要继续下去。
　　自习室嘛，有的是草稿纸。不能说话，还不能写么。

　　一张草稿纸从桌面上移了过去，落在了洛小凡的面前。
　　『好了我知道你肯定是有方向了才问我的。不逗你了，跟我说说，你考哪？』

　　洛小凡看得来气，唰唰唰几笔下去：『不想跟你说话！』
　　凭什么他自己不肯说，倒要她跟他说？
　　No！
　　没门！

　　颜渊看笑了，这傻小凡，不想跟他说话，这纸上写的是鬼啊。
　　他不以为意地笑笑，在下面添了几笔又递了过去。
　　『公平起见，我们一起写，互换。Ok？』

　　这回稿纸没有再传回来。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颜渊支着手肘侧坐着看她，示之以询问的目光。
　　洛小凡低低地埋着头写字，用左手挡着，写了又划掉，划掉再写上，如此再三。

　　三月的暖阳照得人心里也是暖烘烘的，颜渊眯着眼，惬意地看她抓耳挠腮的动作。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挡着做什么，不是写来给他看的吗？
　　而且，他好像已经看到了答案。

　　这短短几十秒时间，洛小凡跟过了一个世纪一样的累，手心都冒汗了。终于下了决定写下那几笔字，洛小凡心头不由得七上八下，狠狠心就递了出去。
　　打开颜渊递给她的稿纸，她的眼眸陡然睁大。
　　啊！
　　一瞬间心如擂鼓，跳动声砰砰骤响，重得快要掉出来，衣服都好像被震得能上下起伏了。
　　不过几息，心跳恢复正常，她慢慢地沉寂下来。
　　其实是意料之中的啊。
　　她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能想到，值得他挑的也就那么几所。
　　不过是凑了巧罢了。于他是理所应当，于她呢？

　　她心里惴惴，他会怎么看她呢？
　　她屏住气鼓足了勇气抬起头去看他，意外地看到他毫无表情的面容。
　　真的是毫无表情。
　　她紧绷着心神细细端详他，希望能从他的脸上发现些什么。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好像他看到的只是一句很自然的，很应该的，很平常的话一样。

　　看向他的那一瞬，她心里想，只要他表现出一丁点的鄙夷，她就告诉他，她是随便写的，她才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有点紧张，也有点释然。
　　她就跟等待着宣判的犯人一样，等待着他的宣判。
　　真奇怪，他什么看法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可是她却想要从他身上得到结果。

　　颜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些变化。他露出了一丝不解的神色，是对她一直瞅着他瞧的自然反应。
　　在目光对视这一领域，洛小凡一直是甘拜下风的。
　　他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她率先别开眼，怀着内心忐忑难安的

　　『看来我们还得接着做同学啊，洛小凡同学。』
　　递过来的纸上，只有这样一句话。

　　洛小凡却看得心口发热，一种释然的情绪油然而生。
　　她第一次觉得同学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词。
　　颜渊，我也希望能继续做你的同学呢。
　　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她想起那个夜里yan发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你自己拿主意吧。只希望你能问自己一句，五十年以后，你回想起自己的选择，是否会感到遗憾。做自己不后悔的事，我相信你，迢迢。』

　　就让她再任性一次吧。
　　她紧紧地握住手上的稿纸，看向窗外，看向窗前弯唇浅笑的少年。

　　初春的午后，年轻的男女于课桌前默默对视，头一回真诚地对笑起来。
　　全无隔阂，全无芥蒂，自然而默契。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