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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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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伯禽昨天给人打得鼻青脸肿,今天就要上飞机来台,母亲妹妹给他冷敷了半天才收拾得勉强能见人——没想到方叔目光如炬,一见面就给他发觉了!他虽然沉着脸喝问,可眼睛里却明显不是嫌恶而是心疼——崔伯禽长这么大因为没有父亲在身边,男孩子最叛逆的青春期母亲都反复告诫他不许惹事!在外边跟人有争执母亲必是先罚他!因此这回在外打了架到家他就跪下请罚,自己身上的伤痛提都不敢提——只有这个高大如山的方叔,看他脸上青肿不问青红皂白就急火火地护着他,崔伯禽心里一暖,眼圈就红了——虽然隔了十年第一次见面,不知怎的在这位方叔面前就完全没有防备之心,低了头道:“我闯祸了。”
方孟敖自己当年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也就是如今人到中年有了妻儿才安稳了些——看伯禽这副乖模样,心说你一个孩子能闯多大的祸?不过孟韦既然让他来台湾,想来是在香港呆不下去了,机场里人来人往说话不方便,于是找到车放好行李,两人坐进驾驶室,这才转过头问道:“出了什么事?”
伯禽道:“我,我失手杀了人。”方孟敖看了他一眼:“就你,还能杀人?杀了谁啊?”伯禽道:“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是□□里“峰哥”的儿子。”方孟敖看他神色惶恐,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问道:“怎么回事?”伯禽道:“他们几个欺负平阳,我上去拦着,他们就围着我打;后来林大哥来帮忙,把一个人的刀子夺下来,恰好掉到我脚边——我给他们打蒙了,拿起刀子来随手一捅!后来我们跑回家才知道,我把一个人给杀了。”
他说到这里,从书包里掏出两个信封,一厚一薄,薄的是信,厚的那个打开来里面是整整齐齐一叠美钞——伯禽将两个信封一起递过来道:“这是方,二叔给您的信,这是我妈给我带的钱!都给您吧。”——他十几年没见过父亲的面,心目中的父亲还跟幼时一样,就该是这样高大能干、有什么事都能护着自己的大男人!此刻对这位方叔全心全意地信任,所以两件最重要的东西就都交了给他。
伯禽既然已经说了闯祸的经过,方孟敖也就明白了——误杀了□□大哥的儿子,在香港自然呆不住,所以孟韦才急送他过来!他正准备开车,便不肯接,道:“没事——这信和钱你先拿着,回到家你亲自交给我爸。”略一沉吟,又道:“我爸要是问你什么,你只管实话实说!他老人家要是说你,你别顶嘴——也别往心里去!”
伯禽自幼乖觉,失手杀人他自己就惶恐不已,自己母亲尚且连打带骂,这位方叔却一直护着他,他心中感动,点点头道:“我知道,我做错事在家也得挨家法,这次闯了这么大的祸,还要给您家里添麻烦。”方孟敖看他内疚,心说这孩子让崔婶教得真好,一拍他后背道:“添什么麻烦——当初你爸就跟我亲大哥一样,所以你来到我这儿,就当是你自己家。”
伯禽点了点头,方孟敖看他脸现痛楚之色,忙道:“你把衣服脱了。”伯禽抬头看着他;方孟敖道:“你说好几个人围着打你,衣服脱了,我看看身上伤着没有。”伯禽“哦”了一声,一边解衣服一边道:“林大哥替我挡了一刀,我也就是身上打肿了,我妈和平阳给我上过药了,没什么大碍。”方孟敖看看他身前背后确实只有紫肿,没有红伤,这才放心,开上车往家里驶去。路上随口问他家里母亲妹妹包括那个林大哥的事,伯禽觉得他就跟久别的父亲一般,也就都跟他说了。
车子不一刻开到方宅,方孟敖让他换上平时带的眼镜,带他先去拜见父母——崔伯禽得母亲吩咐过,见了方步亭夫妇就屈膝拜了下去。方步亭见他是个规规矩矩的学生模样,并不像惹是生非的古惑仔,心里也有几分喜欢,笑道:“十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快起来,过来坐下。”崔伯禽磕完头站起身,却并不敢坐,把两个信封拿出来双手呈上去——方孟敖接过来递给父亲,方步亭也不接,问道:“是什么?”
方孟敖先打开弟弟的信,道:“这是孟韦的信。”方步亭猜着小儿子送了人过来,必然要有信说明原委——老花镜都准备好了,接过信来看了一遍,递给儿子;方孟敖扫了一眼,弟弟果然是把伯禽为救妹妹误杀□□之子的事禀明父兄,让家里先安排他住下,自己还有二十多天也就放假回家了,见了面再细说。另一个信封里的美钞方步亭看也不看,仍叫还给伯禽——看他眼圈乌青,看来跟人打架也吃了不少亏,简单问了几句他母亲妹妹的情况和他的学业,便叫儿子安排他住下。
方孟敖偏疼伯禽,亲自带他到收拾好的客房住下,让他先洗个澡换衣服,然后出来吃饭——修齐和治平都在爷爷奶奶那里吃过了,方孟敖便带着伯禽到旁边自己的住处吃晚饭——何孝钰感冒刚好些!她自嫁入方家就是相夫教子,加之身体不好,根本就没出去工作,台湾这边也没有组织跟她们联系;因此她的□□身份除了丈夫,这边方家上下都不知道——她跟崔中石其实基本不认识,不过听姑父说过崔叔为保护丈夫而牺牲,大家都是地下党,心中另有一份亲厚;因此听说伯禽来了,专门起来吩咐厨房多做两个菜,自己也跟丈夫一块儿陪他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