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风剑心碧血天》松烟化墨

14、第14章

　　袁翦也不生气，毫不示弱的盯着他的眼睛，一副闲适的表情说，
　　“怎么都尉现在还有多余心思来管本少吗？”
　　话说的云淡风轻，但是意味却蜇人，宫里失窃大家都知道都尉肯定要焦头烂额，况且袁翦是何人，能是谁都管得上？
　　吴心尹看到两人都强势的直视对方，气氛紧绷着，一时紧张的不知该怎么劝，两手握在一起。
　　“只要少打她的主意！”柳清风平静的面容下凛气逼人。
　　言下之意你爱做什么管不着，只要别惹吴心尹。
　　袁翦突然呵呵笑了起来，那无害的容颜看着像是真的很开心的样子，柳清风却眯着眼等他下文。
　　“都尉是在说要保护吴姑娘的意思吗，这样的责任你可真的承担得起？！可是现在我到弄糊涂了，你们两位是谁在保护谁？”袁翦说着侧身看了一眼吴心尹。
　　“你说什么？”柳清风听不出这话的弦外之音。
　　她当然明白，袁翦是在说自己答应袁肃朝的事。怕他说得更多，她紧张冲着袁翦摇摇头。对方却毫不在意的把目光转过去看着柳清风。
　　“这么说都尉还不知道？这位吴姑娘......”袁翦也诧异柳清风竟然不知道。
　　“公子！”吴心尹一着急赶忙上前拉住袁翦的衣袖打断他的话。他适时地停止下面要说的话，侧头看身边垂着眼一脸为难的女子。
　　柳清风一怔，眼光不动声色的移到她拉住袁翦衣袖的手指上，眯眼搜寻两人表情里隐匿。
　　“今天就到这吧，改天再说好吗？”吴心尹咬着唇，紧紧抓紧袁翦的衣服，生怕他再说出一个字。
　　袁翦也不笨，知道现在不是好好说话的时机，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自己他当然也不能驳她请求，于是表情一松点点头说，
　　“好，既然姑娘开口，在下改日再来。”抬脚从柳清风身旁跨过，他一转身走出去。
　　柳清风余光瞥见袁翦走远，这才转过眼盯着吴心尹，一双黑瞳深邃而凝郁，眸光犀利的像要穿透她。
　　“......”吴心尹被他盯得浑身发寒，眼睛瞥到一边，两手绞在一起。
　　“姑娘何时与袁府三公子走的这般近？”他缓缓开口，声音尽是疏离的冷漠。
　　这样的语气让吴心尹难受，自己是他的犯人吗，还是说他在怀疑自己与丞相的关系。她抬头看他，
　　“这么问什么意思？难道说你认为我是袁府派来的奸细吗？”她已经够烦乱了，怎么还来这般逼自己。
　　“那他来这里做什么？”柳清风当然知道吴心尹不是那样的人，这么透彻的人怎么装的了，只是凭直觉一定有什么事瞒着他。
　　吴心尹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替自己辩解，但那表情委屈中带着隐忍，心事重重。
　　“我......”她一张嘴就被柳清风打断。
　　“不想说，就不必说了。”他说完转身要走。看她那为难的样子也许是真的不能说，或者是不想对自己说，柳清风不愿勉强，不再逼她转身。
　　“其实我！”吴心尹见他要走，知道是失望了，心里顿时难受的紧，忍不住开口想说什么。
　　柳清风停住脚步，但是依旧没有回头，背对着等她说完。
　　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她的舌头打了结，该说的、要说的顿时在脑子里搅成一团。
　　“其实吧，我是个没有什么心机的人......可能，无意中好心还会做了坏事，或者无心的给谁增加了负担，像都尉这样，本来就很多事要费心，还要担心我的事，真的特别抱歉......”她越乱嘴里就越不知道说些什么，越想解释却越说越让人糊涂。
　　看他没有反应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冷冷的隔着心墙的距离。她咬了下唇，拼命忍下胸口的憋屈和眼中的湿意继续说，
　　“但，不会是非不分......不管怎么样，都尉也是真心的要帮我，而且也救过我，不会做出令你难堪的事，更不会与你为敌，所以，请不要怀疑我。”
　　缓缓的话语传递着真挚，柳清风不是傻子，听得出是真心，而且本来就不是会怎么说谎的人，这么认真的想对他解释，顿时有种异常的情绪在脑海里翻腾。
　　“柳都尉，在这里啊！”就在柳清风刚想回头时，门外一声轻唤打破两人的气氛，他们同时看去。
　　“吴姑娘也在这里......”是夏颜初应约而来，她笑着对吴心尹点点头，接着转头对柳清风说，
　　“都尉我来了，要问什么尽管说吧。”她没有察觉两人奇怪的气氛仰着头认真的看着他。
　　“......”柳清风却默然，垂眸看她一时不知怎么说。
　　吴心尹看到夏颜初那明眸娇颜认真的瞅着柳清风，瞬间将他的视线都转移了去，便垂下眼尽量降低存在感的说，
　　“你们谈，我先出去。”然后从他们身旁快步走过。
　　经过柳清风的身边时，猛然间一股难以抑制的情绪扼住心脏，像是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加快步伐离开。
　　吴心尹从来没尝过这样的滋味，咽不下吐不出，到底自己是哪里不对了，怎么会这么在意他的反应。
　　疯了吧！她冲自己训斥道。
　　她可不是这里的人的，从二十一世纪莫名其妙的闯入这里，还要做出什么样惊天的事情？那太可笑了。
　　“姑娘”一个沉沉的声音，打断她了思绪。回头看柳清风竟跟了出来，他走到她面前，目光停留在她脸上，搜寻着她的表情。
　　“怎么出来了？夏姑娘特意来的，别让人家等着。”她故作无事，轻言细语的说完转身离开。
　　突然，手腕被一个温热的大掌紧紧握住，她被拽住，回过身不解的看他。
　　“......？！”
　　“不是姑娘想象的那种关系。”他开口低沉的说，眼中暗黑的眸光闪烁。
　　刚才看她垂眸从身边走出去，他一股莫名的情绪冲上，让夏颜初稍作等候，就赶紧追了过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着急追上，也不清楚到底干什么，只是想到什么便说了出来。
　　吴心尹愣住，他这么严肃的表情对她在讲什么事情？
　　“没有怀疑过，也没有忘记过姑娘是为什么留在这里，是不放心才会问。还有，也许不该对着姑娘说这些话，不过，本就不是随性的人，心里惦记公务更无神分在留恋花蝶美人之上。”
　　“......”吴心尹反应了一会儿才体会出他话里的意思，原来是在对她解释。从来话不多的人，忽然说了这么多句，就是为了给她解释，怕她误会吗？
　　忽然她嘴角一勾，眼眉弯成一片，呵呵的笑起来。柳清风一直认真的等待她的反应，没想她竟然笑起来，一时愣住，
　　“姑娘是不相信？”
　　“不是，”她摇摇头，停下笑声，“难得听到都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句，还真叫人要琢磨一会儿。”
　　听出她话里取笑的意思，那就是心无芥蒂了。他也放松了心情，看着她弯下了眼窝。
　　“这么说，我也是都尉的公务之一了？那是不是要尊重一下公务的要求？”吴心尹眼睛一转对他说。
　　“有什么要求，请讲。”他脸色平静，眼含柔光看着她说。
　　“是不是该让我查看一下你的伤口了。”她手指点了点他胸口说。如果不这样郑重其事的说，他是一定会拒绝的。柳清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处，抬眼说，
　　“已经无碍，再过几日便能痊愈......”
　　她撇着嘴，就知道这人脾气犟的不会同意，于是故意沉着脸说，
　　“那么是要拒绝公务的要求了，这样就是渎职，要我去对皇上说吗？”
　　“......”真是对这位没辙了，总会想出各种各样的办法来对付他。
　　医堂内，吴心尹给他重新换了药，包扎好，夏颜初在一边帮忙。
　　“完了，就这么简单，为什么总是拒绝呢。”
　　“是的，柳大人，让吴姑娘仔细看护一定会好的更快，难得有个人这么上心，总拒绝好意不好呢。”夏颜初在一边帮着吴心尹说，两人相视一笑。
　　“什么好事惹得两位姑娘如此开心？”门口走进一个身影，堂内三人一眼望去都是一愣。
　　来的人是左瑞倾，吴心尹没想到那日在春香楼的公子竟然到这里来。而夏颜初也是一样，感觉这人神出鬼没好像哪里都有他的存在。而柳清风眯了眯眼，要找的人竟然自己来了。站起身冷面相对说道，
　　“左公子来的正好，我刚好有事要找你！”
　　“要感谢的话，不必说了，上次夏姑娘已经道过谢了。”左瑞倾眼中流光波转，寓意不明的看了看夏颜初，其实柳清风要说的不是这件事他心知肚明，却故意拿她打趣。
　　夏颜初垂眸脸偏向一边，显然有些避讳他的态度。
　　“左公子这爱说笑的性子真是到哪都不变。”柳清风接过他的话，故意岔开替夏颜初解了围。
　　“哈哈......柳大人也是，什么时候都这么认真，两位美人在旁还这么正经，真是难解风情。”左瑞倾也毫不示弱顶了回去，却惹得旁边两人对他的话露出厌烦之色。
　　“左公子若是要解风情不是该去春香楼，跑到御草房做什么！”吴心尹心直口快想着就蹦了出来。
　　左瑞倾挑了挑眉毛看向吴心尹，
　　“原来真不是一般女子，你便是袁肃朝找来的仙子吧？那日在春香楼多有得罪。”说着他到客客气气的恭了个身，然后直起身收起嬉笑的神情对着柳清风说，
　　“我今日来是想见一见仙子姑娘，还有就是有事和柳大人商议。”
　　“左公子与我能有何事商议？”柳清风话音里推拒的意思明显。
　　“这里可是说话的地方？”左瑞倾眼光一转，示意这里人多要换个地方。
　　柳清风侧头余光看到旁边走动的其他医师，于是微微点头会意，起身前面带路。
　　“仙子与夏姑娘同去无妨。”左瑞倾留下一句跟了上去。
　　四人来到一处僻静之地，皇家园林的凉亭中，这里周围除了花草便是池塘流水，若有什么人影走近一眼就看见。
　　“左公子有什么话，现在请讲。”柳清风一伸手，示意他开始。
　　“我倒是想先问问，柳大人刚说要找我不知为何事？”左瑞倾眼睛直视他，明知他要说什么却毫无愧色。
　　“左公子消息灵通，想必已听说皇宫失窃之事了。”柳清风当然不知他所想，眼睛在他脸上巡查，那眼光犀利的像要穿透他。
　　“呵呵......没错。柳大人，有话但说无妨。”他倒没有遮掩直接挑明。
　　“那好，既然都是直爽之人，我就有话直说。那金雕玉麟失窃，可是左府之人所为？”
　　他们两人在这说着这个话题，吴心尹在一旁静静听着，却不自觉的握紧了衣摆。
　　“柳大人认为是左府所为？”左瑞倾直视他，眼光坦率没有半点闪烁。
　　这下柳清风倒是有点透彻了，看来能如此问便不会是他左府所为。
　　“公子这样问是知道何人所为？”
　　“我也没有证据，只是猜测......”左瑞倾扇子拍打着手心，面色沉静的说。
　　“请讲！”柳清风这会儿就希望有点线索，那怕猜测的也行。
　　“那宝物虽是值钱之物，但谁会不要命的去偷，不为财不为名，定是为计。”左瑞倾站起身缓缓的说，
　　“丢了宝物最受损失的不是皇上，不是丞相，而是你。”他扇子一直，对着柳清风。
　　“你是说这事是冲我而来。”柳清风也能想来，这个时候能出现这样的事定不简单，可确实没想到是冲自己。
　　“仔细想想，护卫失守你必定要领罚。”
　　“呵呵......”柳清风也笑着站起来，“不必说了，想明白了。”
　　左瑞倾眉心一挑，果然是个清明之人，一点就明白，接着问道，
　　“那大人也能想来是何人所为了？”
　　“没错，想来了。”柳清风转向一塘池水，他不怕千军万马，偏偏最累朝廷明争暗斗，不过冲着自己来他也不会畏惧。那袁肃朝几次三番针对皇上，暗下杀手，都是自己从中阻隔破他计谋，也难怪想对付自己。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一旁的夏颜初左看看右看看这两人有话都不说明，听得她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那金雕玉麟到底谁偷得啊？”
　　吴心尹心知却不语，脸色却愈加难看，手心全是汗。
　　“夏姑娘这么紧张可是替柳大人担忧？”左瑞倾眼光一转，又对着夏颜初打趣，后者一听立刻脖子一扭不语。
　　“呵呵，柳大人可有对策？”他转回来对柳清风说。
　　“他自偷自物，必定藏得隐秘......一时还想不出。”柳清风摇摇头思索道。
　　“听说他手下有一高手叫云间飞，轻功了得，皇宫也照样来去自如，柳大人不如去问问看看那晚可有人见到这人。”左瑞倾建议道。
　　“恩”柳清风点点头，忽又将目光投向左瑞倾，眼眸似箭，
　　“左公子为何告诉我这些？”
　　左瑞倾扇子一抖轻轻摇着，眼睛却不闪不躲对视着他，半晌才沉声开口，
　　“我不是渔翁，柳大人和袁肃朝也不是河蚌，不必堤防于我......”他转向一塘池水悠悠然道，
　　“现如今我国势弱，朝内纷争，各守自利，为了自保均是为强势所收。却忽略邻国虎视眈眈，”说着他回头看了一眼夏颜初，她脸色难看的一僵，“若国不保，家何在？百姓怎能安乐。不是妄说空话，只是想告诉柳大人在这些明争暗斗之下，我与你一样，不站立场，只为兴邦！”
　　这番话说的淡然却恳切，眼中的宏阔明亮而不是晦黯朦胧的光芒微微闪动。
　　柳清风看着他心中微热，难以相信现如今还有如此鸿图远虑心系百姓的人，若是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那么将是国家之幸，百姓之福。
　　但转念一想，此人是太尉的儿子，到底是为了利己争斗拉拢人心，还是真心而出，他却不能下定论。
　　四人在凉亭分开时天已黑，柳清风与吴心尹回去御草苑，而左瑞倾送夏颜初去宫中，路上夏颜初觉得很是尴尬，听他刚才话里的意思是很讨厌幽国吧，自己和皇后都是幽国来的。
　　他不语跟在她身后让夏颜初很是难受，半晌安静后她终于忍不住回头说，
　　“公子请回吧，不远了，我自己去就好。”
　　“不可，答应过柳大人会送姑娘到皇后宫里，怎可无信！”左瑞倾看着她说。
　　见他坚持，她只好又回转继续向前走，
　　“看不出来公子平日嬉笑风流，今日怎么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那番话说的可是真心？”两人不说话气氛难受，她只好找话说，可对方却只是笑而不答。
　　“公子是厌烦幽国吧？那么为何那日要来救皇后。”她一时觉得憋闷，把想问的话直接说了出来。
　　左瑞倾停下脚步，盯着她瞳光闪动，
　　“不是救你们公主，而是救自己国家。”
　　“什么意思？”她不解。
　　“现在我国朝廷不稳，一旦被强国入侵内忧外患必定混乱，所以你们公主不能有事。”他沉声说。
　　“......你就这么讨厌幽国吗？”她面露伤感看着他问。
　　左瑞倾突然觉得把这么沉重的话题压在一个侍女身上有些为过，于是一转严肃的神情说，
　　“放心，再厌烦幽国，不会厌烦幽国的美人，像夏姑娘这样的女子只能讨人喜欢！”
　　见他又这般没有正经的说话，她转过身去不理会，但心里却觉得温温热热有什么东西一层层化开。
　　吴心尹回去时心事重重，一路低头不语。柳清风觉得奇怪，平时话不停的人怎么突然安静下来，
　　“从刚才起，姑娘就沉默不语，可是有心事？”他问道。
　　她确实是想心事，因为刚才一直都在说金雕玉麟失窃的事，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能说，这种小偷一般的负罪感压得她难受的要命，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的是要如何去做抉择，袁肃朝给了她七日之期，现在已经过了四天，要是她做不到柳清风就要被处罚，那她的留下又有什么意义，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她无法把心事讲出来。
　　“没关系，不想说便不说。明天我会让大成来这边守着，他功夫好，人也可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他。”柳清风到没有那么沉重，头顶压着那么多负担似乎也没感觉。
　　“你一直都是这么过吗？”吴心尹停下脚步仰头看他，这个人似乎有着强大的力量支撑一切，可是他不累吗？
　　“什么？”柳清风被她问了愣住。
　　“就算那么多事压在肩上也不累，身处险地也不知道为自己着想一下，明明有冤屈却不辩驳一句，陷入困境也不知道害怕......”说着说着她竟不自觉的红了眼眶，声音变了调而停止。她低下头克制心头难过情绪。
　　“......”他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是在替自己担心，心头微热。光线昏暗看不清她的表情，侧头去看，她却转身，缓步前行。他快一步跟上说，
　　“已经习惯了，一直都是这样过，没害怕过，好像也不知道累。”
　　吴心尹侧头撇他一眼，很想骂他一句，你是人吗？
　　要不是过于担心害了他，她怎么会忍着到现在。要是他知道自己还会回去丞相府那边一定会生气吧，欺骗了他，可是他的伤还没好，不能独自让他一个人面对那么多威胁，虽然没有什么关系，不过这个人确实有太多值得人敬佩的地方，也想为他做些什么，就算是对朋友的支持也好。
　　想到朋友这个词，吴心尹愣了一下，转头对他说，
　　“柳清风，我们算是朋友吗？”
　　“......朋友？”柳清风微微愣了下，他没想过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