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风剑心碧血天》松烟化墨

10、第10章

　　袁翦来到吴心尹的房外，一眼就望到她一脸焦急的神情，跨步进去。见来人是他立刻上前来问，
　　“怎么样，打听到了？”
　　“恩。”他故意沉着脸，露出一副低沉的样子。
　　“他们怎么样了，平安吗，回宫了吗？”因为太急切的想知道，她竟伸手扯住他的袖子。
　　他抬眼看她双眼露出担心和不安，内心的情绪表露无遗，是有多关心才能这么着急。
　　“看你急的……”他拂开她的手，坐在椅子上，自己斟着茶说，
　　“……我的消息可不能白给。”
　　吴心尹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提条件，在她眼里这个袁翦似乎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对自己从来没有过什么问题，也从没想探听那些异世之事。
　　“你是想要什么？我可是身无分文。”她小声说。
　　“哈哈...”一句话惹得袁翦笑起来，“你认为我这个丞相府的三公子缺钱吗？”
　　“也是，那要什么？”她侧着头不解的看着他，乌黑的眼珠直直盯着他。
　　袁翦被那目光瞅得难受，挪开目光，低低地说，
　　“公主已经安全到达宫内，相信不出三天就会举行庆典。”
　　“已经到了？太好了！...你是说小公主和皇上的...”她已经想到了。
　　“没错，就是那两位的国家婚庆典礼。”袁翦将她的猜测说出来。
　　“这么小就要成婚了，还是孩子根本什么都不懂...”生长在这个时代的皇帝家族，即使孩子也承受着比其他孩子更沉重的童年。
　　“对我们皇上来说，这是件好事。”他看着房外的石板台阶说。
　　“恩，这样不就等于找到了幽国做后盾？那你说的条件是...”吴心尹直接问他。
　　“呵呵，别担心，只是希望吴姑娘到时能和家父一起参加典礼。”他转过眼轻描淡写的说。
　　“我？”她吃惊的看着他，“可是……用什么身份去？怎么行，我根本不是这里的人啊，怎么能参与你们的事情呢？”
　　“要姑娘去，就是已经安排好了，那时会以丞相府的上宾身份参加庆典，这件事不会太难的。”他盯着她的眼睛，表情深沉，眼神也闪着黯芒。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或者对于出身权贵府第的人来说确实不是难事，可是对于她这个陌生世界来的人，这事是无比头大啊，想想看到时候会有众多朝廷重臣、文武百官参加。而她根本没见过那些场面，医院里的全体大会她都是坐在某个角落打盹。现在让她参加这样的场合虽然不知是什么意思，但确实是挑战她的勇气。不过，她太急切需要知道那个人消息了，这对她下一步要怎么做太重要了。
　　沉思一会儿她抬头忽然问，
　　“我可不可以知道，这件事是丞相的要求，还是你的？”
　　袁翦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一时想不到原因，于是避重就轻的回答，
　　“有区别吗？”
　　“当然，我想知道公子在这件事上处于什么立场。”她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说。
　　“世事变化无常，今天我会帮助你，明天也许会帮父亲，后天也许是皇上...姑娘何必认真。”他竟然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吴心尹一时无奈叹息，
　　“公子本就是这么无常性的人吗？真是的......”
　　“呵呵，世事本就无常。”他白净的面孔露出片刻真实的眼神。
　　“......好吧，我答应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都尉的情况了吧？”她不想再跟他绕圈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实在绕不过他。
　　“柳护卫也回宫了，不过...”他停顿了一下，吴心尹立刻着急的问，
　　“他怎么了？”袁翦抬眼将她的急切看得透彻，他黑色的双瞳中暗波流转。
　　“...受了伤，公主一送到就倒下了，应该伤的不轻，箭伤，在胸膛。”
　　听到这个消息吴心尹不知该忧还是该喜，那人活着却受了重伤，箭射进胸口，那很可能会伤到肺，如果要拔出箭就一定要快速止住血，不然会影响呼吸。还要及时清创否则容易感染......
　　“不行！”她已经待不住了，必须亲自去看下，如果用现代的药物和器具清创、缝合那样会几率更高些，想到这里她奔到桌边背起医药箱，
　　“我要去给他治疗，流血过多会有危险！”她边说着冲向门口，谁知还没踏出门，面前就横出一根手臂。
　　后退一步，抬眼看向阻挡她的袁翦，
　　“已经在御草苑治疗了，那里有这个国家最好的药材和医师，不必担心。”
　　“没有这些东西，会难熬，那样的伤不能轻视。”说着她手臂抱紧了医药箱，垂下眼拼命忍住情绪，尽量平静的说，“我知道会得到很好的治疗，可是让我亲自去看会更有把握。”
　　可是她也知道现在身在丞相府里，不是说走就能走的。现在丞相那边还没有给她那么多自由，可以来去自如。如果是那样她早就跑了。
　　“就算我放你出去，也出不了袁府的大门。”袁翦看到她难过的表情轻声的说。半是告诫，半是安慰。
　　吴心尹握着医药箱背带那双手指关节用力的捏到泛白，最后终于放弃，转身坐回椅子上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她从来没有这么煎熬过，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想做些事，可是什么都做不了。身为医生她也知道这种无助，可那是尽力了而没有挽救的挫败，现在明明可以做些什么却身不由己，这种懊恼让她无名的沮丧。
　　这样的处境更加剧了她想离开这个世界的想法，在这个时代所有的常识和规则都被打破，她适应不了这里的规则，如果这样下去她不疯也会垮掉。
　　看她的表情平静下藏着巨大的忍耐，知道内心也不好过，他无声离开。
　　吴心尹开始一句话都不说，即使是袁翦陪伴着也没再像前几日那样相谈甚欢，现在两个人在一起时也平静的像没有人，偶尔袁翦说几句她也只是应付着回答一下。让他奇怪的是一句也不问宫里的事，也许怕自己再也忍耐不住，所以提都不提。
　　好在很快就传来了庆典的消息，袁翦给她拿来了一身华丽的服饰，吴心尹瞥了一眼便转回身继续对着池塘那边发呆。
　　“也许明天在庆典上会看到柳护卫了。”几天来第一次提起柳清风，她的眼珠终于带着灵气的转动一下，但很快又放回池塘那里。
　　“如果已经没事的话，那种庆典作为皇卫首领的他一定会参加。”袁翦又说道。
　　她还是不动，因为她不相信，一个人就算再强健怎么能在受了重伤后几日便起来，更何况还有可能已经因为没有及时治疗正在生死边缘挣扎。不过她实在不想再问、再知道，这些事情她怕自己已经承受不了，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她的，又何必参与何必费神。
　　“明日庆典我会在大殿外面，如果实在觉得难受就出来吧，我会看到。”袁翦还很细心的嘱咐。
　　庆典之日，吴心尹早早就被侍女打扮起来，一身淡青色长衫绣着华丽的盘丝金边，宽宽的要带勒在腰间，整个人一下子显得端庄和华美，不过因为实在受不了繁重头饰，她要求自然的披着长发，侍女没办法只好用了一个花瓣状的大发簪贴在一侧挡住随时滑落的头发。
　　不过她根本无心在意这些，始终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坐上马车她安静的等待到达，待停下被人扶下来，一抬眼看到整个宫殿变了样，四处挂着红红的喜字，红花红蝶漫天飞，好不气派。众多大臣也是三三两两到达，结伴走进宫殿。
　　大家都注意到丞相身边出现这个女人，出尘的打扮，不俗的气质，还有奇怪的发饰。丞相不管他人的目光，昂首阔步迈进大殿，吴心尹始终配合的跟随在他身侧。
　　这样的场合她也不免紧张，不过她告诉自己不要怕，反正只是参与一下，就当是游览观光了。
　　她坐在丞相身边，对于众人投来的好奇目光视而不见。
　　很快皇上和皇后举行完大婚仪式步入殿内和众臣一起庆祝。
　　小皇上和小皇后都是穿着红红喜庆的华美服饰，缓缓从门口踏入。众臣纷纷起身行礼，吴心尹跟着站起身低下头。
　　眼角余光看到一排红色锦衣从面前划过，这才抬起头看，第一眼就看到小皇上和小皇后从自己面前经过，目光微转看向他们身后，整个人愣住。
　　她看到了那人。
　　柳清风一身精干打扮，穿上了正式而华丽的束身护卫服，透明的乌帽下一张俊逸平淡的脸，棱角分明的鼻梁，薄唇闭合。深蓝色的衣服上出现了闪着暗光的绣纹，银边的装饰格外亮丽。腰间一把精致的剑，脚下银靴丝光星闪。如此威然气魄，庄严肃漠。
　　他缓缓经过吴心尹面前，往龙椅边上一站几乎是隐藏在黑暗中的耀眼之光，不去看时发觉不了，一眼过去就被震撼住，浑身散发着安静的曜芒，英气逼人。
　　吴心尹许久没有焦点的双眼，一下就被吸引住拔不出来了，竟被看得愣住了。
　　那人怎么来了，他的伤......怎么可能！不会这么快就好啊！作为医生她非常清楚受了那样的伤是不可能几天之内就愈合。
　　虽然气势巍然的站在那里，但是从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失去血色的嘴唇她立刻就看出来，他一定是强撑着起来的。这个人真是疯子，就算工作狂也没有这么不要命的。
　　一直担心着，没想到就这样见到了，可是却不顾自己身体情况来这里守护他的皇上。那么她呢，有没有记得答应过的，怎么可以完全不顾性命安危。
　　她心情复杂的看着柳清风，手指因为紧张握紧了裙子。
　　而柳清风一直漠然站立，眼光没有丝毫波动盯着大殿前方。
　　虽然没有去看她但是经过的时候余光扫过，那位仙子面容稍显萎疲，看来心情不会顺畅。
　　其实他从一进来就看到了在丞相身旁的吴心尹，对她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袁肃朝必定是要拿她做些文章的，没想到选择了这样的日子。
　　主持婚礼的司仪念念有词的话语，吴心尹都听不到，反复纠葛在自己的情绪中。直到身边的丞相突然起身，她才收回视线看着自己面前的几案。
　　“今日我国主上大婚，实在值得庆贺。”袁肃朝气势荡开，一句话让大殿上那些低语互相交头接耳的大臣全都噤了声，不约而同看向他，等着他说话。
　　“贵国公主远道而来，我们还有接待不周的地方，请多包涵。”袁肃朝这句话冲着幽国来的贵宾使节说的。咋一听像是一句客道话，可仔细一琢磨好像他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替臣民讲话。话里也暗指前几日公主遇刺之事，明明是喜庆的场合偏偏提及敏感话题。
　　对方使节似乎沉浸在喜庆的氛围里，并没有仔细品味话里的意思，只是站起来恭了个身算是回礼。
　　“黄天厚爱，我国娶到娇人可爱的小公主。而且还得到了天神眷顾，天界到来的仙子下凡，助我国运势昌盛，岂有不大展宏图之理。”
　　他说着侧身回看坐在旁边低着头的吴心尹。
　　这话一出众臣介哗然，因为大家早都看到他身边这个气质不凡的女人，早早就暗自猜测其身份，竟是仙人！
　　大家都纷纷将目光投过来，听说有仙人的传说，可是谁也没有见过真正的仙子，对丞相的话也是半信半疑。
　　吴心尹顿时神经紧绷，眼睛一转不转紧紧盯着面前的几案，两手握紧身前的裙摆。
　　袁肃朝瞥了眼众臣，转身对着殿上的皇上说，
　　“为了恭贺皇上，臣特意准备了厚礼。”说完给吴心尹使了个眼色。
　　她站起来将提前准备好礼物捧在手上，缓步走到皇上和皇后面前，垂眼将包装精美的盒子打开。
　　一对精美的金雕玉麟露出来，眼睛镶嵌宝石，一时金光四闪。众臣和那外国使节看得不禁呆了，竟然有这么漂亮的东西。
　　袁肃朝得意的笑了笑。他这个时候送出这样的宝贝无非是想在众臣和幽国使臣面前彰显自己的富有和实力。
　　他袁肃朝有天下奇珍异宝是次要的，他有这个国家最强的部队，有众多的追随者，甚至还有天界的仙人相助。这样一个集万千于一身的人，不应该是坐拥江山真正的国家主人才对吗
　　吴心尹知道今天自己站在这里成了一个焦点聚集的人物，丞相想什么她明白，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帮助他的角色。这违背了她的初衷，很想反驳、想拒绝，想退出这个可笑的角色。可是她却什么都不能做，这个情况明明是她自己选择的。
　　她咬着唇垂眸，尽管想逃走还是拼命忍耐。
　　宫女上来拿走她手上的盒子，她转身回到位置上。眼睛斜斜的撇着袁肃朝，后者却不把她的愤怒当回事，看着大殿众臣暗自得意。
　　“丞相是说，天界来的仙人？”幽国使节起身，对他的话质疑。
　　“没错，这件事我们皇上亲身经历过。”袁肃朝转身看向小皇上。
　　这毕竟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被势大权重的丞相一眼就不知道去思考了，立刻点头附和。
　　看到皇上点头使节瞠目，开始仔细打量吴心尹。
　　她实在坐不住了，这不是明着欺骗众臣吗，她那时只是做了个手术，并没有什么魔法，而且柳清风一直在旁边观看。怎么能因为这样就说是什么仙人，这太可笑了。
　　想着她要起身说话，要对大家说明。可是刚一动，坐在身边的袁肃朝就按住她，手上带着几分内力。立刻感到手臂一片麻痛，只好作罢。
　　吴心尹从来没有这样忍耐过，这种被逼迫不能开口的威胁让她气愤，憋闷，可是却无力挣脱，一肚子的话和憋屈却不能说。
　　“真是荒唐！”这时一个声音乍起，将殿上唏嘘不已的众臣都止住了。
　　袁肃朝顿时变脸看去，原来出声的是太尉左世溢。
　　“什么时候丞相也信起这种无稽之谈，哪里会有什么仙人。”左世溢起身与袁肃朝无惧对视。
　　“左太尉这是在质疑皇上吗？”丞相针锋相对，竟然把矛头转向皇上那边。
　　左世溢根本不相信什么仙人之说，他知道这是袁肃朝愚昧众臣的又一个伎俩。
　　“额...好了，都不要再争执了。今天可是皇上和皇后大庆典礼......”卢太傅看双方电光火石气氛凝结，赶紧岔开。
　　左世溢一甩衣袖负气坐下，袁肃朝咬咬牙也扭过头去。
　　“好了，那庆典继续！”
　　接着太傅念了皇上颁布的天下大赦同庆的诏书，之后是皇宴。众臣一起为典礼庆祝，纷纷敬酒。不过大多是给丞相这边敬酒。
　　吴心尹作为丞相的上宾自然也会喝一些，她勉强着自己去应承，不过自始至终没有一个笑脸。
　　她满怀心事的样子全都落入柳清风的眼里，那隐忍的倔强也看得清澈，他很明白她的无奈，一心想回去的人是不愿意卷入这个世界的纷争吧，不过现在的情况是没办法替她解脱。
　　吴心尹心不在焉的抿着酒，眼角看到龙椅旁那个一直屹立不动的影子好像晃了两晃，她抬头看去。
　　柳清风没站稳，本在皇后身边的那个侍女及时发觉赶紧去搀扶住他，两人低语交谈了什么，只见侍女的手一直扶在他的手臂上，他竟然没有拒绝。看来两人很熟悉吧，不过这个侍女好像没见过，是跟着皇后来的吗？
　　那侍女用力的扯了扯，对他劝说着什么，柳清风原本坚持。但那侍女竟然开始推搡他，终于将他从侧门推了出去，没一会儿另一个护卫跑进来代替柳清风守在位置上。
　　吴心尹坐不住了，是不是出了什么情况，她必须去看看，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只怕又不能再自由了。
　　侧头看了眼袁肃朝，他正在面色愉悦的和几位大臣交谈，她悄悄起身，默不作声缓缓退出去。
　　她刚一离开门口，丞相的眼神就撇过来，不过他并没有在意，又转回去和别人继续交谈。
　　皇宫之内她并不熟悉，一出门口有点晕，顾不上想其他的，她向柳清风刚才出去的那个方向跑去，转了几个圈却没看到那人的影子。
　　她追得急促，这会儿也分不清方向，胡乱的越走越安静，听不见人们的喧嚣和低语声。
　　在转过一个墙角后突然被人拽住，因为着急追赶，脚步太快，猛地被人一拽她失去平衡，惊呼一声，闭上眼等待摔倒的疼痛。
　　不过却没有到来，她被人稳稳的搂住。
　　缓缓的睁开眼，那俊逸的脸庞出现在眼前，带着疲惫却温和的神情看着自己，
　　“总是这么莽撞吗？”
　　吴心尹抬头看竟是柳清风，吃了一惊，张嘴结舌，
　　“我刚才......看见你出来......”
　　“知道会看见。”那张薄唇微启，正在她眼前勾着柔和的弧度，心跳竟然瞬间漏了一拍。
　　“......”
　　感到怀里人忽然紧绷起来，柳清风松开手，扶她站直身体。可刚一松开，面前的人忽然以极快的速度伸手向自己胸前用力一扯。
　　柳清风一惊，在对方扯开自己前襟的同时抓住了她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