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老杀

3、第 3 章

　　结局

　　曾在一烂俗小说里看过一烂俗话：这一生从轰轰烈烈走向宁远平静，最美好不过是在白发翁媪中追忆当年风采。
　　我在红尘里走了一遭，做了无数人的过客。最大的成就是做了半世的流氓，当了半世的墨家首领。
　　我原有一个兄弟，他死了。我原有一个老大，他死了。我原有一个墨家，他死了。
　　我兄弟的兄弟，也算是我兄弟吧。
　　我活着的兄弟对墨家忠心耿耿非我能比，他护天明辗转逃离，这些年也是不易，能与其见上一面，也是我之幸。

　　那日我趿着拖鞋拎着一瓶可乐在超市里悠悠地晃，寻思着如何过七年纪念日，一斜眼看见他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只觉晦气，只怕要成七年之痒。
　　我便和我兄弟聊天，心里莫名的憋屈。
　　我这兄弟年纪越大，越似个冰山，欲与死鱼比体温。
　　一说话就开门见山，我是绝对不会回墨家的。
　　他默然点头，半晌不语。我知道他心理有些小病态，于是体谅他，等他开口。
　　他说，随我去了。
　　我看着他眉角浅浅的皱纹，不禁想到那孩子，七年了，他也该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不知可好。
　　我兄弟说话，要我有时间去看看老盖阿蓉。我含含糊糊应了，心里却想着一座衣冠冢，看了有何用。
　　他最后说，五年前三亚逃脱，墨家谢你。
　　我鼻子略酸，觉得已没必要再聊下去了，我与墨家再无瓜葛。我看到远远的窗外飞过一只白鸟，不由一悚。
　　他又说了什么，我没注意听，向他匆匆告了再也不见，就转身离开。
　　我活着的兄弟很大声地喊我，让我回头。可惜我不能。
　　我的爱人像超人一样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大声地喊我的名字，让我回头。可惜我不能。

　　那孩子已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学会了心计、谋略和武术；记得唯独用枪一方面让我挂心了很久，他用枪不好，他以前师从老盖，现在有我兄弟教他，却还是学不好。三亚时他向白凤远远扫了一枪，没打中；如今他依旧站的很远，向我身后的白凤射了一枪，还是没中。
　　子弹从心口穿过去，不疼。

　　耳朵里轰鸣作响，我什么都听不见，记起以前许多事。
　　我趴在天台向下望，看见白凤向住院部大门走来，手里是一叠资料，他边走边看。大风刮过，纸张如被捏住身躯的蝴蝶，徒留翅膀挣扎飞舞；他的风衣衣摆被掀起。他抬头看我，眉目间隐隐笑意，魔法一样地变出一罐啤酒。我的目光滑过那些纸张的轮廓，向他一笑，而他从此只带零食和啤酒去医院。
　　我站在三亚海滩和流沙杀手对峙。我的身后有墨家残部，有凄凉无奈的衣冠冢，有我从开始走到结束的信仰。
　　盐水的苦味在他的目光里泛滥成灾，潮水涌出勉强涂饰的真相

　　我问白凤，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我的爱人慢慢蹲身，松开手中的枪，向我苦笑。他说，你真狠。
　　我的爱人还说了，现在就回家。

　　在我不知道的流沙总部，我爱人的老大操控全局，用高高在上的微笑嘲讽我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他什么都知道，早就规划好一切，医院重重设防、三亚出其不意的追击，以及少年天明的成长，都在他一手控制内，他要将墨家谋杀。
　　只是纰漏总爱和意外结伴。我在生死之间，遇到我爱人，唯一值得庆幸的，他也爱我。

　　墨家的任务那么重那么累，我担了一路，有人可以接。
　　而白凤，我们的路可不可以继续走？

　　这一方舞台实在是小，被回忆挤满，你都看不到我了。
　　白凤。白凤。
　　你似乎听见了，向某处投去微笑。
　　于是我也微笑，我知道你看得到我，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