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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王者悲叹浮生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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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悲叹浮生歌』——玄膑
红枫片片在风中飘飞,夹带着星星点点的紫色小花,玄同觉得心中空空的,却觉得莫名轻松了。他在枫叶林忘我地挥剑舞动,直到一声低柔沉稳的的呼唤传进耳里:
“四弟。”
身体一顿,手中的剑骤然掉落在地上。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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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膑拉着玄同的手,带着人来到了热闹的集市里。人潮翻涌着,熙熙嚷嚷的地方其实是他们都不爱来的地方,玄同虽是乖巧地被玄膑一路拉着,没有提出什么抗议,心里却是不懂他的大哥为什么要带着自己来到这里。而玄膑自然是知道自己兄弟心中的疑惑,笑着说,为兄只是想和你一起来逛逛。
“听闻寻常人家的兄弟,经常结伴一起偷溜出来去街上玩闹的。”玄膑看着不远处的两个小男孩,身子较高的那个应该是哥哥,搭着另一个孩子的肩膀,掏钱给对方买了一串糖葫芦。而弟弟接过糖葫芦后,没有着急着自己先来一口,反倒是垫着脚,将手中的糖葫芦凑到了兄长嘴边。“毕竟以前在森狱里的时候,我们都互相提防着对方,兄弟们彼此之间都是隔得远远的。”然后心中想着什么样的莫名心思,这又是外话了。
玄同听着玄膑的话,心中也生出了几许感叹,“在森狱,提防倒是成为了人之常情。”明明本该是亲密无间的人,却不得不生出几分心思,不论是暗地里做手脚还是明目张胆地挑衅,不论是拉帮结派还是隔岸观火。他们是兄弟,可这层兄弟血缘带来了的只有杀戮的血腥和阴谋。玄同看着面前的玄膑,没有戴着头冠,也没有披散着头发,反倒像某个故人一样,将头发全部束起,只不过是绑了个低马尾。穿着同之前对比,也简单了不少。
就像一个普通人家的兄长一样。不是大皇兄,只是大哥而已。
站在阳光下的玄膑,看着玄同突然对着自己发起呆,有点疑惑。“四弟?玄同?”见人还是没什么反应,也就笑笑,抬手轻轻拍拍玄同的脑袋,然后忽然想到,这孩子该不会也是想——“四弟,你等为兄一会儿。”
而玄同回过神来后,就看见玄膑往刚刚他们看到的糖葫芦小贩前,跟人买了一串糖葫芦。“……”
折回来的玄膑,举着手中的糖葫芦,向玄同晃了晃,接着将糖葫芦递给他。玄同有点哭笑不得却还是接了过来,之后想到了什么,就模仿着刚刚那个弟弟,先将糖葫芦凑到自己的兄长嘴边,看见了玄膑有那么一瞬的发愣。“大哥先吃。”
“……好。”
(他们兄弟之间,本该是这般无忧又亲密的存在。玄同觉得,糖葫芦真的好甜,是因为这是玄膑买给他的吗?)
手上的糖葫芦很快就被解决掉了,虽然兄弟两人都知道彼此不是嗜甜的人,却还是多买了一串。
走在通向某个隐秘的小村庄里,仍旧是玄膑带头走在前头,玄同安静地跟着。两人都不是多话之人,却一样享受着这平淡寻常的闲适氛围——当然,如果有话题可以讲,那就更好了,但是就算只有沉默,对他们而言也已经很满足了。
相较于以前在森狱时为了王位而勾心斗角,现在的安逸仿佛就似一场梦一样,难求,也太奢求。玄同看着玄膑走在前头,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记忆中的玄膑,其实也很少对人动怒,就算是受气了生气了,也不过只是一个人独自呆在一个地方静静地、静静地让思绪沉淀,也让情绪平复,很少动怒更别提迁怒其他兄弟了。
至于那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图一个什么,玄同已经不去思考了。因为不论如何,这个所得出的答案已经不再重要。
不过要说此刻这个笑容有什么不同的话,玄同还真说不出来,只能够感觉到一点,就是玄膑的心情应该是不错的。
“大哥。”玄同出声叫着前头的人,而闻声的玄膑则是停下脚步转过身,疑惑着看着他。玄同不语,只是摇摇头,说着,我只是想叫叫大哥而已。
——因为好不真实。
玄膑一怔,依旧笑得温柔,伸手揉了揉玄同的发,说,为兄在。
嗯,大哥在就好。
玄同没有去问玄膑到底要把自己带往何地,这份全然的信任跟对素还真和挽风曲的信任不一样,更跟、嗯,还有谁吗?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晃过好多画面,却没有一个画面能够让他看清楚其中内容是什么。他感到自己心中有点伤感,有点酸涩,但是为了不被玄膑看出来,于是就打算暂时不去和那个是否存过的人相比较。
对玄膑的信赖,完全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兄长,不论之前玄膑对自己抱有什么想法,或利用或真情,都不会改变对方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大哥就是大哥,只要他还在,就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的大哥,就算是自己的兄弟也一样。
想到这里,玄同突然觉得有点讽刺,不禁抖了一下身体。略微紧张地看了一眼玄膑,发现对方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这才稍稍放心。
想到那个儿时屈膝在大哥轮椅前,信誓旦旦说着保护的自己,到底有为玄膑做过什么?他真的有保护好玄膑吗?他想要站在自己的兄弟身边,可是事实是什么?
他都没有见到对方的最后一面。
在心中默默叹气,玄同觉得自己的信用度似乎不怎么高。幸亏玄膑没有跟他计较,不然他还真的找不到什么理由去推说责任。
战争从来不是借口,而玄同也不会为森狱所带来的伤害辩解什么,不会为玄嚣辩解也不会为玄膑辩解,更不会阎王辩解。错了就是错了,就这么简单。
——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是站在兄弟们这边的话,那么……玄同在兄弟中排行第四,对于玄嚣而言,也应该有教导引导的责任;玄膑是为长兄,自己也应该有辅佐分担的责任。如果自己在当初不是选择逃避而是正视阎王布计的这个权利阴谋,那么会不会就不会有后来了?
“四弟。”
玄同还在出神想着事情,对于玄膑的叫唤也就应付性地嗯了一声,依旧是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假设的设定里头。如果当初的自己可以——“大哥?”
肩膀上传来了拍抚的力道,让玄同回过神,看见玄膑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弟做的很好。”
——这次课业的内容,四弟做的很好。
——竟然将为兄所说的一字不漏地记下,四弟做的很好。
熟悉的话语,总能勾起被深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玄同记得儿时,玄膑一直对自己说着一句句“做得很好”。人前说的比较少,毕竟碍于众兄弟或者外人在,难免引起纠纷嫉妒,怕被他人多言说偏心或袒护;私底下,这类赞赏的语言,玄膑对他从来不曾吝啬。
比起一直对自己忽冷忽热的阎王,不管玄膑是否对其他兄弟也是一样,至少在玄同心中,他对玄膑是一直存有感激的。长兄如父,阎王忙于政治之时,就是玄膑在带领和负责着一干兄弟接受师傅的授课和教导,甚至有的时候还要自己亲自为他们上课。
如今,再听到这句话……“大哥。”玄同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哽咽,可却无法明确涌上心头的这份涩意究竟为何,从何而来因何而起。
到底是自己的弟弟,对方心中在想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搞不好他比玄同还要明白。玄膑叹了口气,其实比起玄灭和玄嚣,或者其他兄弟,玄同这个性子才是比较让人头疼的。要说心机,玄同有,只是对方的心机太单纯甚至还带着天真——至少对他玄膑而言是这样的——以为只要冷漠以为只要远离,就能够不介入这些王位纷争,就可以避免和兄弟们互相伤害。但是这个局,本就是阎王为对方所设计的,无论玄同怎么逃,都是无用的。换句话说,他们的存在或许有点像是棋子?不过,倒也是该庆幸玄同选择了这样“冷情”。
哈,反正现在说这个也没意义了,过去了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现在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等他去完成的。
“你一直都是众兄弟中最给为兄省心的弟弟,你做得很好。”有点无奈,玄膑想起这个人曾对自己说过,不应该冷漠看着兄弟们互相残杀争斗的。当时的他还是抱着一点异样心思,想着通过玄同来向苦境素还真一道获得一些助力的,所以只是不以为然地笑笑。现在想来,玄同当初会这么说,即使面上冷静依旧,那么心中呢?“幸好,最后你还安然无恙。”幸好玄同这么“漠然”地选择旁观了,不然最后所要受到的伤害绝对要更加大。
“大哥……”
玄膑止住了玄同接下来的话语,只是催促着,我们继续赶路吧。
(往日如风,他们能够抓住的东西,越来越少。所以玄同一直都在努力做挽留,不论是已然被删除记忆的那个紫色身影,还是现在仍旧陪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