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顾生辉》一叶心香

2、第2章 顾衡在旧皇

　　顾衡在旧皇城西边一所规模很小的中学读高中。学校建筑有些历史渊源，前清时候是大私塾，民国时候被洋人改成了教堂风格的女子学堂，战时是临时医所，解放后关停了几十年，近几十年才又修缮成爱国教育基地，并招收了些初中高中学生，恢复了这建筑的历史风貌。这圣安中学的展览室中陈列着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奖杯牌匾，看似荣耀加身，仔细读过就能发现，奖项无一不与建筑或爱国教育有关，教学成果教师成就学生竞赛什么的都没有。这也是顾衡能在这圣安中学读书的原因——学校美其名曰着重学生的道德品格教育，升学率闭口不谈，每年招生都是难事。顾衡升学那年中考成绩虽然优秀，却也没到让各校侧目免费录取的地步，恰逢圣安高中另辟奚路，打出慈善的旗号遍求生源，顾衡便去做了慈善生。

　　慈善生——学费全免，条件是必须要做到五讲四美三热爱，爱国爱家爱人民，最重要也是最苛刻的条件是每学期大考，必须排到圣安中学所在学区的前百名，否则立刻失去慈善资格。

　　顾衡给胡同里的三个初中生做补习。她本人成绩好，平时沉默少言，讲课时却口齿清晰，重点考点讲得通透，学生容易提成绩，几位家长对她都很满意。时间长了知道她家境不好，自觉生活在这胡同里比上不足，比顾衡还是大大的有余，便对她和她弟弟格外照顾。

　　顾颋靠在暖气片上，一言不发兴致勃勃的摆弄孟祥给他的玩具。顾衡刚讲完了一道例题，让孟祥照着例题的思路去解一道同类型的习题，一边翻阅孟祥的参考书琢磨一处新增考点的讲解。又翻过一页，书页里夹了一张印着女明星的彩页，是从杂志上裁下来的。孟祥看到了，有些脸红的抽出来夹到了另外一本书里，不好意思的看了顾衡一眼。顾衡冲他微微笑了笑。

　　男生更不好意思了，解释道：“她演的陆夏薇那么红，我们都很喜欢她。”
　　见顾衡听到陆夏薇的名字有些茫然，又抽出彩页指着海报上漂亮的女明星问：“顾老师，你不认识韩颜菲？她演的《仙魔传奇》这个暑假这么火，陆夏薇就是她演的。”

　　顾衡仔细接过彩页仔细看了看，女孩白衣淡妆，明眸黑发，年纪颇小还带了股仙气，“以后有空了我去看看重播。她长得确实漂亮。”
　　男生听她夸自己的偶像很是高兴，过了会忍不住又问：“班上同学都看了，老师你怎么不看？”在初中生的世界观里，同学们看什么玩什么买什么自己也得一起，不然单蹦不合群容易被排挤。

　　顾衡余光看到孟祥的奶奶在悄悄听门缝，便说：“我开学升高三，暑假光忙着看书了。你现在好好读书做题，以后肯定比老师强得多。刚才那道习题做完了没，不会我再给你讲一遍。”
　　孟祥咋舌，嘟哝一句“高中真恐怖”，便趴头继续做题。顾衡余光瞥向房门，孟祥的奶奶转身满意的离开了。

　　补习结束到了晚上九点多。外面的风更大了，气温明显降了下来。顾衡拉着顾珽向送他们到巷口的孟家人道谢，刚张嘴就灌了满口的冷风。
　　顾衡拉着裹成圆球的顾珽一路小跑，老远看到自家门口的电线杆下停了一辆车，几个人在旁拉扯，还有个女人尖着嗓子喊了几声，还没传到顾衡耳边就让风吹散了。
　　顾颋不肯再向前走，紧紧攥住顾衡的手，说：“姐，我害怕。”声音小的像猫叫。
　　顾衡蹲下来，把被风吹开的连帽给他向下拉了拉，又紧了紧他的围巾，说：“今晚跟我睡，别怕。”
　　顾衡看他嘟起嘴，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卷长，胆小的跟个小姑娘似的，叹口气说：“等下妈妈做什么你都别说话，随她。我家小要最乖了。”
　　顾颋这才点点头，让姐姐牵着手向家走去。

　　灯下的几个男女也看到了顾衡姐弟俩，其中一个女人作势就要向他们冲过来，几个人忙拉住了。那个女人明显喝醉了，挣了两下就靠到一个男人怀里。她非常瘦，黑色丝袜裹住纤细的小腿和瘦骨伶仃的膝盖，轻浮又风尘，长卷发凌乱得遮住她一半的脸，露出的另一半脸庞不再年轻却十分艳丽，身上穿的衣裙十分艳俗。

　　顾衡在她面前站定，轻轻叫了声“妈”，顾珽冲着近前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叫了声“楚红阿姨”。喝醉的女人睁开眼，看清楚是顾衡，飘忽的眼神变得凶狠，拎着挎包的链条劈头盖脸超她打过去，边口齿不清的叫骂：“你个死丫头片子赔钱货！又跑哪里浪去了你个白眼狼！今儿晚上敢把老娘锁在外边儿，你丫现在就给我滚蛋！”旁人忙又过来拉，顿时成乱糟糟的一团。顾衡低头抬手挡了第一下，背上也挨了两下，沉默的去开大门，心比冬夜的铁门还要冷几分。

　　被喊“楚姨”的女人护住顾頲，尖着嗓子喊：“顾晓琪你别发疯！你打着小要啦！”
　　顾晓琪踉跄的让人拽着，听楚红喊了这么一嗓子忽然不闹了，推开旁的人转身扑向顾頲 ，她自己扑倒在地上都不自觉，拉下顾頲的兜帽仔细看他的脸，边摸边笑边喃喃自语：“哎呦我的乖儿子，你真是我亲生儿子。”越摸越使劲，之后用干瘦的手指掐着他的脸上下左右的看。

　　顾頲让顾晓琪这癫狂的样子吓得手足无措，脸上疼的很却一声也不敢发出。
　　顾衡见顾晓琪这副不寻常的样子便紧紧皱起了眉头，怕自己刺激到她，也不敢上前将两人分开。顾晓琪喝醉了就会变一副样子，。平常打扮风尘举止轻狂，喝醉了更是放浪不堪，要不是这几个男女都是她的熟人，这么冷的天气她许是要喝个大醉然后跟别人外宿的，而不是回自己家，抱住平常被她无视的顾頲叫“儿子”。

　　等这出闹剧结束，被扶上床的顾晓琪埋头就睡着了。顾衡追上就要上车的楚红，问：“红姐，您知不知道我妈今天这是怎么了？她怎么关心起小要来了？”
　　楚红靠着车门想了想，骂了句车里催促她的男人，说：“今儿晚上我们姐儿几个刚下台，就接着电话说有个姐妹被人打了要我们去撑场，你妈也去了。跟一个姓杨的贱|人打了一架，之后都挺高兴的，你妈就喝高了。”
　　顾衡觉得顾晓琪这晚上的表现，不像是高兴的样子，便又问：“那她有没有说起小要？总觉得她今晚对小要不太一样。”
　　楚红皱着眉仔细想了想，说：“我们那个妹妹吧，傍了这个款爷好几个月了，不知怎么的让他老婆发现了，把俩人抓了个现行，好一场大闹。”看了眼顾衡，说又：“嗨，这种男|娼|女盗的事多去了，我们每年不遇上几场。就是这次这个男的听说不是一般的壕，很有些背景。去闹场的贱人是他前几年才娶的小老婆，之前是个专傍大款的婊|子，嫁给他好几年了也没管住这个男人的安份。是不是这事儿刺激着晓琪了？”

　　楚红见顾衡抿着嘴不说话，叹口气说：“你妈怎么可能不疼小要。她要真的不想要这个儿子了，红姨我早就抱过来养了。”
　　顾衡冲楚红笑了笑，长眉英挺，凤眼又亮又有神，跟顾晓琪长得只有三分像。楚红心里暗叹一声，拍拍顾衡的肩膀，说：“好孩子快回去吧。红姨看着你们长大的，也看的懂你妈妈的心。她就是……”
　　顾衡没让她再说下去，接着应了声，说：“我知道的，红姐。”
　　楚红换了个话题说：“今天就这些事，再多我也不知道什么。明天回去团里给你问问其他人。”
　　顾衡应了，目送楚红上车拐出巷口，转身回家。

　　晚上顾衡搂着顾頲睡在东边小屋里。
　　铺着电热毯，盖了两床被子，顾頲缩进顾衡怀里睡着了，一手攥着顾衡的袖口，睡的很老实。
　　顾衡怎么也睡不踏实，觉得每呼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就在鼻腔里来回拉两道口子。
　　脸都有些麻木了……顾衡迷迷糊糊的想。
　　之后陷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