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妹儿》李李谭雅

70、第 70 章

　　上文说到肖劲恼羞成怒，四周的下人见此，再不敢装木头人看热闹，均紧贴着墙根，一个个小心翼翼弯腰溜走，唯恐被这霸王一个不顺心拿住他们撒气。

　　而站在他对面的吴妹儿也被肖劲的突然动作吓了一跳。

　　肖劲虽说只大了吴妹儿一岁多，但他出身漠北，本身也长得高大魁梧，比平常男子都要壮硕许多，简直能装下两个吴妹儿。

　　一时间，吴妹儿整个人都被照在肖劲的巨大身影之下，他那张脸整日风吹日晒，黝黑锃亮，背光之下只能瞧清楚眼白，加之肖劲又常年在军中打熬，善用拳脚，盛怒之下更是面露杀气，看起来越发骇人。

　　吴妹儿心下生畏，不自觉地两腿开始颤抖起来，多亏襦裙遮掩才没露丑，她强作镇定，慢慢后退，靠在墙壁支撑，平静下来，吞了口吐沫，把头扭在一边默不作声。

　　肖劲见吴妹儿示弱，也不再相逼，他慢慢后退两步，皱皱眉头，神情略带失望，似觉得十分无趣一般，又恢复那番慵懒傲慢的姿态。

　　两人静静对峙了一会儿，吴妹儿始终不肯把头转过来。肖劲握拳放在嘴边，重重咳嗽两声，盯着她看，吴妹儿装作不知，依旧不肯回应。

　　肖劲眉头紧蹙，嘴抿成一条线，似又不满起来，用鼻子冷哼一声，挑着嘴角，

　　鄙夷道：“你既然是靠出卖小爷我才沾上了肖家的光，以后就少在小爷面前装什么娘子夫人！”

　　吴妹儿不禁勃然大怒，自己虽是和公鸡拜堂，却也是三聘六礼，明媒正娶，如何不是娘子夫人？

　　再说，她才嫁进肖家，连下人还认不全，什么时候出卖过他肖劲啦？他又有什么有价值的秘密值得自己去出卖的？从前他二人只有两面之缘，就是真有秘密，她又怎么能知晓？

　　肖劲这话，简直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呀。

　　虽说吴妹儿为能脱离吴二狗母子的苦海而对这门亲事心存感激，但要说只有她吴妹儿沾光，他肖劲也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自从过门以来，就因为她是肖劲的娘子，吴妹儿不知吃了多少次秦氏的暗亏，忍了多少次几个小姑子的难堪，还要费心在肖虎面前表现。

　　若不是她再世为人，心思活络又见过点儿世面，现在到底怎样还不知道呢。

　　说句实话，吴妹儿心里也承认这门亲事确实是自己攀附了肖家，又因为帮着她摆脱了秦大的纠缠，吴妹儿是真心想和肖劲好好相处的。

　　但换句话说，就是没有这门亲事，大不了她吴妹儿再下一次黑手，守上几年孝期，以后如何也未可知。

　　至于肖劲总觉得是她吴妹儿巴结了秦氏才能嫁进肖家来，哼，吴妹儿心道，就是现在没有她吴妹儿进门，以后也还会有李妹儿、刘妹儿。。。

　　那秦氏与肖劲有仇，总要找个不得心的娘子与他才成。

　　阴错阳差之下，秦氏选了除却一张脸、再无一点儿用处的她，可这事能怪到她吴妹儿的头上吗？

　　你肖劲若真的有志气、有本事，怎么当初不去找肖虎，怎么不进去大闹婚礼、搅黄了这不称心的婚事？

　　现在她人已经进门了，有了这番牵扯，他才过来嫌弃，哼，只敢在她一个柔弱女子面前充硬汉，算什么本事？

　　吴妹儿越想越气，真是欺人太甚！她攥紧拳头，突地转过脸，仰头拿眼角扫了肖劲一眼，一副十足瞧不起的姿态，

　　也学着肖劲那副鄙夷的口气，阴阳怪气道：“哼，说的厉害！你若真是敢打，怎么当初吃了那么大的亏，却只敢偷偷跑出家门去，而不敢去找为难你的那个妇人？

　　最后还是在我家蹭了一宿。现在人模狗样的，哼，我又不是没见过你那番狼狈模样，你也好意思在我面前作势？”

　　肖劲被吴妹儿的冷嘲热讽说得一闷，二人少有的两次见面，口角之间他都说不过吴妹儿，不由心下怄火，放松的腱子肉又紧绷起来，

　　他气哼哼地两步上前，瞪着大眼喝道：“还敢顶嘴？伶牙俐齿，果真是和那贱妇一伙的！

　　好啊，既然你是她的人，我便先打了你，得了空，再去收拾她！”说着，突然翻脸，张开蒲扇般的大手就朝吴妹儿的俏脸上打去。

　　吴妹儿哪曾想到肖劲竟如此蛮横无理，与女人说不过也会说打就打，吓得惊叫一声，歪身摔下。

　　吴妹儿半躺在地上，虽躲过去肖劲那一巴掌，却也被吓得浑身发抖，她支起身子坐好，双手护住脸，大声尖叫道：“停停停，别打，你听我说！”

　　半晌，感觉肖劲的巴掌再没有下来，吴妹儿才微微松口气，她咽口吐沫，怕肖劲再发疯，手依然不敢放下来，遂抱住脑袋，把头藏在膝盖上，

　　抖着声音细细解释道：“你想想，自古婚姻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是你这样。。。

　　咳咳，那个，有大本事的人，尚不能自己做主，何况我这样无依无靠的小娘子？你当我会愿意跟只公鸡拜堂吗？

　　那人与你有仇，你恨她，她又何尝不恨你？如何肯用心找个好娘子给你、与自己作对？之所以会选我，自然是因为我不好，还有一个原因，唔，”

　　吴妹儿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说下去，肖劲不耐烦，粗声喝道：“还有什么？快说！”

　　吴妹儿赶紧把头一缩，埋地更深，不敢再去思考用词，噼里啪啦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又因为她娘家兄弟秦大看上我，她不想我成为她弟媳，才着急把我弄进肖家。

　　我今年才十三，定亲还差不多，结亲就太早了些，这门亲事根本不是我做得鬼。

　　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家穷成什么样子，我阿爹又是那样的不成器，便是我想，家里又能拿出什么去贿赂她？

　　你说我出卖你，这更没道理呀。我除了你的模样和名字，其余什么都不知道，根本就等于不认识你呀，能有什么秘密卖给秦氏？再说，你们肖家也不是我这样的人想去就去的吧。

　　肖劲，你，你若不是一根。。。你若有点儿脑。。。你，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吴妹儿说得口干舌燥，心里惴惴不安，谁知道这位小霸王会不会又抽风？

　　她等了半天，感觉没有动静，才敢稍微抬头，小心地透过指缝去瞧。

　　她刚一动作，就被肖劲抓个正着，他上前一把扯开吴妹儿的双手，咧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得意洋洋道：“行啦，别遮了，我都看见啦。灰兔子，就你这还没不如兔子大的小胆，也敢在小爷我面前大呼小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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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夏凤被接回到了家，肖虎不再秉持女子由娘教养的规矩，亲自拿了马鞭，狠狠抽了她一回。

　　秦氏好容易养回来的那点精神又没了，她舍不得女儿受疼，硬生生替肖夏凤挨了两鞭子，跪着一步一步挪到了肖虎面前，

　　抱住他的腿哭着哀求道：“当家的，夏凤还没找人家，若留了疤痕，以后可怎么好？”

　　肖虎怒气不散，伸腿把秦氏踢开，指着她骂道：“慈母败儿！你当她没了疤痕就好找人家啦？”

　　秦氏顾不得擦泪，忍着疼凑上前道：“没人知道的。咱们只要交代劲哥儿媳妇管住她的嘴就行！”

　　肖虎把鞭子一扔，怒喝道：“你这个好闺女，都跑到镇子街头上了，不知被多少人瞧见！又吵又闹，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偷跑出门！”

　　秦氏心下惶惶，紧咬嘴唇，眼泪汪汪看着肖虎道：“劲哥儿媳妇为什么要害夏凤啊。。。要找人，为何不悄悄找？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说着，趁肖虎转身之际，紧朝肖夏凤挤眼睛。从来愣头青一样的肖夏凤被这顿鞭子打得开了窍，生平头一次跟阿娘秦氏心有灵犀，立刻哭着道：“嫂子非要赶我出门。。。”

　　这话肖虎半信半疑。虽说有那母女冤枉的可能，但想到吴妹儿的一贯作为，肖虎也有些拿不住真假。

　　自吴妹儿进门一来，肖虎虽不常在家里，但只要有机会，他就会细细观察。

　　见过世情、人眼就厉，肖虎也看出吴妹儿不是外表那样的柔和软弱。

　　他虽有些担心日后秦氏母女斗不过肖劲夫妻俩，但见过吴妹儿的精明仔细，所谓好女旺三代，想到肖家能够日益兴盛，肖虎倒是更喜欢这样绵里藏针的儿媳妇。

　　只是若吴妹儿真是把心眼子就用到内斗上了，肖虎就有些不满意了。

　　他气得一砸桌子，知道此结难解，一面为儿媳与肖劲一条心而高兴，一面又气秦氏，就因怕她日子不好过才让她选的儿媳，结果还没能把吴妹儿给拉拢过去。

　　肖虎不由灰心起来，他喘着粗气叹道：“都不是省心的！”

　　越看肖夏凤越气，上前连踹两脚，骂道：“蠢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