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漫漫长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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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锦轻移莲步，缓缓站到老侯爷跟前，说到：“祖父，你有没有怪我今天没有把昨日实情说出？今早对你说的与下午在这里说的出入不小，我未能未雨绸缪。”
“锦儿，你今早能说出实情，祖父就知道你是真心仰仗祖父，祖父心里欣慰，我家的锦儿不仅武功好，而且贴心。至于下午在这里的说法跟之前不一样，祖父觉得你肯定是有自己的道理，也觉得你是会解释的，对么？况且就是你不解释，祖父也能看出几分端倪来。”
“祖父明智，那蒙面人的身份至今没能确认，现在如果说出来，说不定打草惊蛇了，饶是这样，恐怕想完完全全的糊弄过去，还要费点功夫。好处在于，对方现在恐怕是开始乱了，咱们现在在暗处，对方在明处。而且，现在似乎是二娘和我的丫鬟绿翡关系微妙，恕锦儿斗胆直言，昨日的事，可能二娘脱不了干系。爷爷不妨盯一盯二娘，绿翡那里暂时我盯着。”
老侯爷点点头，思索片刻开口道：“锦儿，祖父知道了，祖父也正有这样的想法，你二娘是该看紧一点了。锦儿长大了，这还没看够你小时候的样子，锦儿就长大了。可祖父还是要嘱咐一句，锦儿要多加小心啊。”老侯爷早年跟随先帝征战沙场，屡立战功，后先帝怜悯其为己效力多年，便免了他北苍边境黑苍省提督一职，回京任禁军统领，手握禁军虎符，直至新帝登基封为宣明侯，仍为禁军统领，这在历朝历代鲜有先例。要说起来，先帝和老侯爷不是亲兄弟胜似皇族内的亲兄弟，早年先帝尚为王爷时，老侯爷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跟随先帝征战北苍那是带着马革裹尸的死志的。说起来老侯爷也不是愚忠之人，先帝聪敏睿智，天纵英才，善于政治又不失仁爱德行，是故，老侯爷年少时便开始追随先帝。后北苍战事平息，夏国版图扩大，随后先帝登基为帝，在休养生息，边贸通商，轻徭薄赋等等政策之下夏国国力日渐强盛，几十年间便大大超过了北方的北苍，西方的蕃国，甚至近些年来超过素有过鱼米之乡美称的南方闽国。
像苏老侯爷这样早年从军征战沙场至战功赫赫的男子，大多不善表露情感，今日却说了这样一句话，老侯爷说罢自己立觉尴尬。苏念锦顿了顿，开口说道：“祖父，时候不早了，您今日也累一天了，明日还需去城外练兵么？不如先用晚膳，早点歇息吧。”
“好，锦儿也用些晚膳，早点歇息。我已告假，出城的日子倒也不急，近几日回去便可。”
与老侯爷道了别，天色已暗，苏念锦携柳嬷嬷回到毓秀园的闺房。既然能让柳嬷嬷把门望风，苏念锦就没打算将实情瞒着柳嬷嬷。柳嬷嬷是萧氏带到侯府的，这些年来照顾着萧氏和苏念锦苏念鸿姐弟，说是嬷嬷，自打萧氏离世，柳氏反而像苏念锦姐弟俩的娘，苏念锦姐弟俩的日子没少托柳氏的福。
柳氏是自幼习武之人，听力极敏锐，老侯爷和苏念锦在厅里的言谈柳氏没有刻意去听也是听见了，听见就自然免不了心惊肉跳。苏念锦将实情大体告知柳氏，柳氏又是一番愧疚和心痛，苏念锦见状安抚了她一阵子，见柳氏终于定下心来，便开口说了正事：“嬷嬷，这件事只有你我和老侯爷三人知道，别人必不可以知道。我始终觉得之前许多年老夫人去寺里从未带着你，这次点名要带你去，有些古怪。”
“小姐，我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当时我是推辞了，但是老夫人说这些年家里女眷都去寺里祈福，小姐一直没有跟着去，怕菩萨怪罪，小姐不去，便由奴婢去代为求佛上香，于小姐来说也是积功累德。而且老夫人说完这话的时候，还看了看你二娘，还说，你二娘近几日总是心里不安做噩梦，空隐寺又有些偏远，有我这样会武功的女眷近身伺候着，家里的女眷也会安心许多。”
“唉，这个周氏，果真是跟她脱不了干系。”如果说之前苏念锦有九成把握是周氏设计她，现在是十成了。
“小姐，绿翡身上怕也是有疑点。”
“我也是这么觉得。”
“那小姐要当心了！留着绿翡在身边贴身伺候着，我不放心！”
“嬷嬷，可以打发走绿翡，但是，现在除掉绿翡这个眼线恐怕对方会惊觉，更何况留着绿翡，或许会摸出些线索来，所以，绿翡还是要留在府里。只是，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在毓秀园伺候了，按府里的规矩，我是可以再添一个大丫鬟的，还可以再找两个粗使婆子，近几日你我便先找一个妥实的丫鬟来我这里吧。”
柳嬷嬷一边听苏念锦说着，一边心里大感欣慰：“小姐自打夫人去世之后，便不喜说话，连笑都难得一笑，之前就是见了老侯爷都难得见你主动说上几句话，每次见面都是老侯爷来你这里。这几年大小姐心里苦闷，穿了三年的白衣给夫人守孝，老侯爷连你的晨昏定省也免了。大少爷那里小姐倒是有时候会去，更多时候也是大少爷上学之前或是下学之后来找小姐，今天老奴见大小姐终于想开了，心里实在是高兴！”说着说着，柳氏眼中又泛起了泪光。
“嬷嬷！你跟我千万别称自己为奴婢！这些年来托嬷嬷的福，我和鸿儿才能熬到现在，嬷嬷与我是亲人，像我的姨一般，嬷嬷要是拿我当自家孩子看，我心里才真的高兴！这些年来让嬷嬷担心了，也操心了，以后，嬷嬷也要学着享福才是。”
柳氏听了这话，又是大感欣慰，欣喜之下一时间没有了言语，只眼里泛着泪光，双手轻抚苏念锦羊脂玉般细腻柔滑的柔荑。就在这时候，外头传来脚步声，是绿翡送晚膳来了，二人对视一眼整理好面色等着绿翡进门。
今天这一闹腾，绿翡在也算是了解了一点事情经过，本以为这次苏念锦是翻不了身了，所以她今天见到苏念锦便有几分不客气，说是欺主也不为过，结果又眼睁睁的看着苏念锦全身而退，且伶俐机敏完全不像之前的冷漠寡淡，绿翡又气又恼又悔，到了现在心里也还有些发颤，生怕苏念锦惩治她。可看看眼前的苏念锦，又像是不记得她喊人去正厅的时候盛气凌人的那会儿。绿翡抿着嘴一声不吭的把四菜一汤并两碗饭轻轻放到八仙桌上，便垂着手站到了一边。
“绿翡，再添一双碗筷。”苏念锦从容的吩咐道。
“是，小姐。”低着头，垂着手，绿翡退出了屋门。
“嬷嬷。这菜和饭都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了，你与我一起吃。”
“小姐，不能乱了规矩！”柳嬷嬷站起身来，她要回嬷嬷们住的园子里去。侯府一共有四个嬷嬷，老夫人那边一个，大房二房各有一个，再就是苏念锦的柳嬷嬷。嬷嬷们的园子共有六间屋，四个嬷嬷一人一间够住了。萧氏刚来侯府也住过毓秀园，也会留柳嬷嬷跟自己用膳甚至一房歇息，各方可以留自己的贴身嬷嬷一起歇息，所以嬷嬷们的园子形容虚设，这是侯府没有明说的规矩。
“不过是一顿饭，我一个人吃也没意思，没意思呢就吃不多吃不好，半夜会饿，到时候饭菜都凉了，饿了也不能吃啊。”苏念锦半认真半撒娇的说，并将筷子塞到柳氏手中。
柳氏见苏念锦真心实意留她用膳，便接过筷子，虽然到了这个时辰她也饿了却不急着吃，一直等到绿翡再添一双碗筷来好和苏念锦一起吃。
不到一刻钟，绿翡便匆匆赶回来，手里多了一双碗筷。绿翡放下碗筷听苏念锦的吩咐回了丫头们住的园子，苏念锦的意思是明早她再来伺候。
柳嬷嬷开始还有点拘束，自打萧氏去世之后她再没有和苏念锦一起用膳，但很快便和苏念锦互相布菜，一顿饭二人吃的十分愉快。
话说老侯爷今夜是在书房独自用膳过夜的。老夫人那边自知理亏，派人请了老侯爷一趟无果，便独自一人用了晚膳后歇息，倒也没别的动静；苏念鸿则听了苏念锦的话，老老实实的用膳之后读了一个时辰的书便睡下了，满心欢喜的等着苏念锦第二天一大早来看自己；周氏这边就不一样了，回到芙蓉园里便对苏子期指指点点，百般拿捏苏子期，开口又是自己身为三品官员的嫡女，大老远的嫁到京城做了个平妻过了许多年才做了老大的位子，坐上了这个位子之后还是被原配的女儿不当回事，还有凭着宣明侯府这么大的职权苏子期已过而立之年了却还只是个六品的太子少詹事，最后是越扯越远，好像自己这辈子成不了皇后都是苏子期的过错。而苏子期偏偏吃这一套，不声不吭的受着；侯府的几个小姐们对苏念锦的怨念又是不同，各种理由的理由包括：凭什么苏念锦穿的一身素，娘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还装什么，不就是图素衣衬得她气质如仙，装仙假清高；看看苏念锦那双死鱼眼，凭什么她跟安逸王爷有婚约，她们那一点比不上那个克死自己亲娘的扫把星……后来就连苏念锦命大都成了错；其他两个少爷虽然开始懂事了，但毕竟年纪小，心里不存太多的事，该吃便吃，该睡便睡。
于是这一夜，侯府一众人各怀心事，各做各梦，一个漫漫长夜便这样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漫漫长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