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唇枪舌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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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您一路辛苦，刚刚回府，孙女还未曾前去迎接祖母，反而让祖母来寻孙女，孙女心中有愧。”苏念锦缓缓上前一步，垂首轻言，顺便对着面含愠怒的老侯爷递了个眼色，唇角微微一挑，示意自己没事。
在座的这些成年的，哪个不是人精？除了几个年小一点的孩子们只是被叫来凑人数拼气势的，各房里能在厅里说上话的都纷纷的在心里盘算开了。这几个人见惯了苏念锦往日冷漠寡言，今天看了苏念锦温雅的仪态和大方的问好，已经觉得奇异，再听她连吴姨娘都问好了 ，心中更觉讶异，现在见她大事当前，却是如此临危不乱泰然自若，众人大为诧异，接下来的反应又各不相同。
老太太眯了眯眼，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心想着这丫头素来寡言，一副谁离开谁都能过的样子，实在是不讨喜，今天怎么就会说好听的了呢？而且这避重就轻的又十分得当。但老夫人当家久了也毕竟是块老姜了，沉了沉眸子，冷哼了一声：“你倒是会说话，我怎么听着你说的不该是这个呢？”
“祖母，孙女知道今日礼数不周，还请祖母莫要怪罪。”苏念锦一边说着，心中也是一个冷笑，自己果真是这老太太的亲孙女么？苏念锦是知道老夫人的想法的，这老夫人的想法是有些年头了。老夫人平素敬畏老侯爷，老夫人尚有娘家的时候，也是高门大户出身，主持家务也不失大体，而只要是不牵扯萧氏娘仨的家务事儿，老侯爷也都任由老太太做主，可自打萧氏进了侯府之后，老太太便觉得和老侯爷之间有了捅不破的隔阂。那时候尚且年轻，见自家风华正茂的男人带回一个妙龄少女，而且问起来老侯爷只说是故交早逝留下的孤女，而那故交与他早年交情颇深，侯府要好生待萧氏，别的就不再多言，若是老夫人再问，老侯爷便说妇道人家打听那么多男人的事儿作何？老夫人当年虽说不再追问，但是看到自家男人看萧氏的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怜爱心中也有了几分不安，直到老侯爷将萧氏撮合给了长子苏子期之后，心下才算安宁。可这时代的女人面对这样的情况总是不容易放下的，尤其是老侯爷素来不善与女子打交道，自从萧氏来了之后一直对萧氏偏爱有加，说是像对自己的女儿一样吧，还有些别的什么在里头似的。老夫人想着自己人中龙凤般的男人只娶了她一个，老侯爷这样的男人在夏国可是独一个，而她又争气，连生二子二女，这本来的日子该是十分舒心，只要儿子们再娶了门当户对的媳妇，侯府的日子真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偏偏老侯爷撮合苏子期和萧氏，萧氏又是貌美如花，温柔忍让，加上当年年少轻狂的苏子期也是见了萧氏貌美温柔也是愿意，即使萧氏连像样的嫁妆都没能拿出来。这便使得当年老夫人的如意算盘打不响，老夫人心中又对萧氏有了几分不满。
老夫人出身高门，自幼便在深宅中耳濡目染门当户对的观念，这观念是深入骨子里的，所以定然是不会轻易断了想法的，只是开始萧氏十分争气生下来侯府的嫡长孙，可后来苏子期看到与自己出身不相上下的子弟们纷纷当升职，便觉得自己在官场上不如那些子弟得意的原因在于萧氏，只怪自己的媳妇没个好家世。后悔之余便有了想法，加上萧氏身体越来越弱，老夫人以萧氏不便伺候丈夫的说法聘从三品都转盐运使司的嫡三小姐周氏为苏子期平妻。老侯爷开始自然不同意，但是看到萧氏日渐病弱，且苏子期子嗣单薄，最后也点头同意了。但是萧氏始终是苏子期的发妻，是正妻，周氏进门也只能是平妻，萧氏所出子女仍为嫡子嫡女，想到这里，老侯爷心中也觉得稍有些安慰了。
老夫人正色深深的看了看苏念锦，细细打量了一番，心想难道是这孙女突然间开了窍？今天怎么伶牙俐齿，汤水不漏的？眯了眯眼的功夫便反应了过来：“我回府，你不来迎我，我便怪罪你，难倒我是老糊涂了？这点小事儿我怎会与你们这些小辈计较。”
苏念锦听了不再言语，老侯爷开口了：“既然无事，夫人一行一路劳顿，那便各自回房歇息吧。”
“老爷，你这几日在城外，许是未曾听到城里的流言。”老夫人虽然平日仰仗老侯爷，此时苏念锦又汤水不漏，一时揪不出什么错处，，但这阵仗摆了出来，岂能轻易罢休？而且一路上大房媳妇说的又绘声绘色。
“既是市井流言，理会了作甚？”老侯爷也自有说法。
“老爷，虽是流言，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现在这风言风语的府里上下也都知道了。我做祖母的岂能为难自己孙女？若是锦儿说得过去了，那也是好事，免得今后落人话柄。老大家的，你说是不是？”老夫人倒是会说话，她断然不会也不敢与老侯爷对立，轻轻松松便把周氏推上了砧板上。
周氏早就对即使作为平妻续弦也不比不上萧氏正妻的尴尬身份不满，再加上萧氏生下了嫡长孙，周氏进门比二房家的秦氏还早，生育却比人家还晚，且生了这些年只得了三个女儿，唯一的儿子还是她的陪嫁丫鬟吴氏所出，这些年来形成了解不开的心结，而她偏偏还觉得自己丁点儿错没有，怪就怪萧氏嫁在自己前头！周氏看着苏念锦和苏念鸿姐弟心中就翻腾，甚至不止一次恨恨的诅咒——若不是这些年老侯爷护着，她苏念锦和苏念鸿不早就随他们的短命娘去了！如此她周紫芙的孩子便可以名正言顺！可她就不想一想现实，就算苏念锦姐弟俩没了，还有二房家正妻秦氏所出的苏念文和苏念轩，这嫡孙的份儿怎么也轮不到她头上。
见老太太示意她接话茬了，周氏心中那是十二分的得意，带着一股子狠劲儿，但因老侯爷在，二房众人也在，她还是压住了激动的心情，顿了顿，带着强装出来的惋惜对苏念锦说到：“锦儿，可怜了你，还未出阁的姑娘家偏偏有这种事儿。”听到周氏出口便是“锦儿”，苏念锦不禁心里一抽，她听的都这么难受，周氏是怎么说出口的？突然想到私底下周氏对她哼鼻子竖眼及尖刻的冷言冷语，便觉今天实在是太反常了，太妖了。
“老大家的！你可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老侯爷听了自然是面带愠色，在座的各位都听得出周氏是在拐弯抹角的抹黑苏念锦，更何况是老侯爷了。
“父亲，儿媳也是听说的，说，说锦儿姑娘家的，大白天的骑着马就出了府，夜不归宿。”说到“骑着马”和“夜不归宿”的时候，周氏是压低了声音的，只让厅里的一众人听到，夏国的女子有几个会骑马的？又有几个敢骑着马就这样夜不归宿的？对这个年代的夏国女子来说，骑马是件连想都不要想的事。说周氏愚蠢明明老夫人是让她垫刀，但她还是愿意躺在刀下，但有时候脑子倒是转的快，知道老侯爷在这里，不敢造次。
“哼，你是听谁说的？”老侯爷冷哼一声。
“现在城里都是这么说。”
“你们今日晌午还在空隐寺，听话听得倒是很远啊。”
“……”
见周氏这么快便灭了气焰，老夫人心里不禁鄙夷，真是个上不了台面儿的，就这么几句话，便应付不过去，最后还要她亲自来打马虎眼。
老夫人想到长子苏子期这些年来没少让她费心，这些年来老侯爷也未曾求皇上册封世子，次子苏子墨倒是让人省心不少，心中这杆秤早就偏向了次子。侯府立世子是大事，听话的，强势的那个儿子自然是最容易得到这个封号的，宣明侯府的将来就寄托在未来的世子身上不是么？她倒不至于跟个孙辈十分的过不去，只是，要是今天苏念锦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灭了苏念锦姐弟的威风，将来老侯爷还不多看看二房家的？毕竟苏子墨稳重老成，二房媳妇也讨喜，生了两个儿子苏念文和苏念轩又都是嫡出，以后再多多跟老侯爷打商量，给二房美言，虽然老侯爷目前在立世子的事儿上还是没拿出态度来，可将来说不定还有转机。唯一有点纠结的是苏念锦可是与安逸王爷有婚约的，这安逸王说起来气派，但其实只是个没有实权拿着朝廷俸禄的空头王爷，连自己的封地都没有，也并不得皇帝重用，饶是这样皇帝还对这个安逸王爷有所顾忌，存着极大的防心的，如今又加上了苏念锦昨日这点事的筹码，安逸王对侯府册立世子的影响越发微弱了。
想到此，老夫人开口便道：“老爷，不管是谁说的，现在京城里大街小巷的都传遍了，且锦儿要是说出个始末，咱们心里也明白，还能替锦儿讨回清白，这也不是坏事儿。”言下之意，苏念锦今天是非得说出个所以然来了，要不然就是不清白。都说妇人之见，老夫人也活了这五十多岁了，就不想想，若是苏念锦今天在这儿真的是说不过去，对宣明侯府有丁点儿好处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唇枪舌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