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苏雅》喻亦涵

3、李政请客

　　晚自习苏雅自然没去上，一是害怕班上那些花痴女生的责备眼神，毕竟她毁了她们眼中最神圣的一场比赛，再加上头确实有点晕，于是干脆躺在寝室看书。
　　躺在床上，书上的字却是怎么也看不进去，苏雅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回家了，期间父亲来过三次学校，都是给苏雅送钱或是其他吃的，用的。
　　苏雅从初中开始就住校了，母亲在她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在苏雅的记忆中，除了父亲早出晚归的身影，对母亲的记忆已经逐渐模糊了。母亲还在的时候，两个人都是自行车厂的工人，两个人赚钱家里还比较宽裕。可是母亲去世后，家里的重担就全落在了父亲苏前进身上，幸好爷爷奶奶跟着大伯生活，不用他们操心。不过苏前进一个月的工资除去家用和苏雅的学费也所剩不多。苏雅知道父亲很爱她，大院里的其他小孩有的东西，她也有，父亲对她从不吝啬，正因如此，苏雅从小就很懂事，母亲走后，苏雅承担起家里所有的家务，从不让父亲操心，苏雅是他们那个大院里除了韩景峰之外另一个出了名的乖孩子。
　　可是一切在苏雅初一那年都变了，苏前进再婚了，尽管苏雅心里有所准备，因为父亲还很年轻，爷爷奶奶总是催着苏雅爸爸再婚。可苏雅没有想到一切会来得那么快，初一第一学期刚刚结束那天晚上，苏雅和爸爸像平常一样吃着晚饭，只是眼神不断的看向苏雅，欲言又止的表情让个苏雅不去注意也不行。没多久就听见爸爸的声音轻声的说：“雅雅，爸爸可能要结婚了。不过你放心，爸爸结婚之后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对我们雅雅好的。”
　　苏雅没有说话，只是不停的扒着碗里的饭，头低得几乎快钻进碗里去了，不久传来一阵低低的哽咽声，声音很低，却是那么的伤感。那时候的苏雅是无力的，那是她的父亲，他还那么的年轻，才三十九岁，他也需要人照顾，需要人温暖。
　　和父亲再婚的女人是大伯母亲戚的亲戚的女儿，比苏前进年轻小了近十岁，听其他人说，这也是个苦命的女人，结婚才几年老公就出意外死了，留了一对孤儿寡母。苏前进结婚那天，苏雅也看到了那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模样乖巧可爱，可能是同样的处境，让苏雅忍不住对这个六岁的小妹妹疼惜起来。小妹妹叫郭琳琳，苏雅叫她妹妹，她叫苏雅姐姐，叫的时候眼神满是凄楚。原来她们一样可怜，一样是被众人忽视的孩子。
　　继母姓于，看起来也憨厚老实，对苏雅也很好，她的继母有一手绝活，烙大饼，每天推着一辆板车，在离家不远处的街口卖大饼，赚得不多，但是能贴补家用。继母烙的大饼苏雅吃过，味道很一般，但是爸爸喜欢，从再婚后，苏雅常常能看见父亲脸上的笑容，那笑容曾经也对着另外一个女人温情感人。
　　初一下学期苏雅就住进了学校，家里只有两个卧室，尽管苏前进在苏雅的卧室再安装了一张小床，但是苏雅还是坚持住校，理由是大家都住校，自己没理由搞特殊。其实这些只是借口，只有苏雅明白自己不过是想要逃离，生活越久，苏雅越发现仿佛他们三个人才是一家人，而她不过是个多余的人。自从住校之后，苏雅基本上就很少回家了，倒是她父亲每隔一个星期就来学校给她送一次钱或者东西。有时候苏雅还在上课，他就直接把东西放在门口保安室。
　　第二天上课，苏雅免不了受到大家的“关心”，尤其是坐在她后面的李政更是对她热络得不行，课间十分钟，看到苏雅做数学题，甚至还主动给她讲解。苏雅一脸的诧异，赶紧撇清关系，“其实你不用这样，我真的没事了，我不是说了嘛，我们扯平了。”
　　李政一脸不在意，“那是跟齐耀扯平了，我还欠你们一顿饭呢，怎么说你们也是去给我们班加油，是吧？”
　　“不是，我是被别人拉着去的，我对篮球根本不敢兴趣。”苏雅很是认真的说，生怕李政不相信，又加上一句，“真的，那天是我第一次去看打篮球赛。”
　　李政一愣，没想到居然还有女生对他这么冷淡，忽然笑了，苏雅被他的笑容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只听见他说：“苏雅，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苏雅一愣一愣的。
　　李政把自己的凳子搬坐在苏雅旁边，“我给你补习数学，你给我补习英语还有语文怎么样？”
　　“啊？”苏雅有些不理解，她知道李政除了数学和地理比较拔尖之外，语文和英语还真的是烂，和她的数学有得一拼。只是她没有想到李政竟然会要求自己帮他补习。
　　李政还以为苏雅不乐意，急忙说：“如果你觉得不划算，多的一科我可以给你补课费，反正我给别人也是给，给你也是给，而且你语文和英语很好，咱们互补啊。”
　　李政的话让苏雅为难，“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晚自习你给我补习，先补作文吧，我作文烂得很，你作文每次都能在班上念，你教教我呗。”李政先下手为强，堵住苏雅拒绝的话，说完就自顾自的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前面的粟小米回头看着苏雅满是疑问，苏雅对着她摇摇头，仿佛是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从那以后，苏雅几乎每个晚自习都要被李政的问题给问崩溃了，那个时候老师们本来就喜欢让学生们组成一个学习小组，粟小米数学也烂，一听说李政要给苏雅补习数学，自然也要挤在一起了。于是乎，每个晚自习苏雅就和粟小米和李政三个人组成一个小组学习。
　　为了不吵到别人，李政总喜欢坐在靠后门的最后一桌，按他的话说进出方便。不过自从和李政接触之后，苏雅觉得李政这人还是不错的，性格也挺好，至少比那个齐耀好太多。
　　粟小米也经常口不留情的说李政，“你人还是不错的，就是交朋友那眼光没水平。”李政也不计较，知道她说的是齐耀。只是淡淡的说：“是是，我哪天去把我们的朋友些叫来做个考试，成绩优秀者留下，不及格者淘汰。”
　　惹得苏雅笑个不停，却不知道后门口什么时候站了一尊门神，苏雅抬头一看，竟然是齐耀，笑容立刻收起来，换上一副冰冷的表情。
　　齐耀一愣，都说女人换脸比换什么都快，这还真是。一个冷嘲热讽的声音在三人头顶响起，“哟，李政，挺行的啊。”话听起来是没什么异样，可是那眼神完全是一番戏谑。
　　李政抬头看见齐耀，也不计较他那番戏谑的表情，笑着说：“耀子，你来得正好，你作文不也很烂嘛，苏雅语文成绩可是全年级前三啊，要不一起补课。”说完还对齐耀挤挤眉，李政的话可把苏雅吓到了，她可不想再跟这个目中无人，傲慢无比的假货扯上半点关系。
　　“李政，小米阅读很好，后面的让她给你讲。”说着就准备起来，齐耀却先开口说到：“切！就她那水平给我补习，我还瞧不上呢。”说完就转回旁边自己班的教室了。
　　李政看了看只得继续，心想齐耀你现在不舒服，以后你肯定感谢我还来不得。
　　三人复习的时候多数是李政给粟小米和苏雅两个人讲数学，毕竟语文阅读和作文不需要花那么多时间，每个星期在苏雅的指导下写篇作文，做几篇阅读，期中考试，苏雅的数学成绩有了明显提高，数学居然及格了。为此苏雅特别感谢李政，说是请他吃饭。李政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粟小米一听就说和苏雅合起来一起请，这次她的数学成绩也进步了，李政功不可没。
　　说是请客，苏雅其实也没有多少钱，不过幸好小米跟她一起请，这样分担下来划算了很多。那个时候高中基本上就周六下午才放学，只有星期天一天休息，周日晚上就得回学校上晚自习。
　　地点是李政选的，在学校附近，但是却是一家酒楼，消费对于苏雅这种学生来说肯定是承受不起的，这里就算三个人照着菜单上最便宜的点，恐怕也得一两百了。苏雅想，果然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从他脚上那双耐克苏雅就知道了。粟小米和苏雅自然不好说什么，可是进了包房，两人就傻眼了，粟小米一看就傻眼了，忍不住对李政说：“李政，还真是高干子弟啊，吃饭选地儿都跟我们小老百姓不一样啊。这地方估计我妈一个月工资也就够点个两菜一汤吧。”苏雅知道小米这话说得有些夸张，小米的爸爸妈妈都是小学老师，工资倒不至于那么低。
　　李政笑了笑，“嘿，你们怎么忘了啊？上次苏雅头被篮球砸到，我不说要请客赔罪嘛。最近就记着学习了，把这事忘了。你们欠我的下次请，今天先把我欠你们那顿给请了，别跟我争啊，谁争我跟她急。”
　　粟小米心想，谁跟你争就是傻子，嘴里的话说出来那语气也是极其温柔的，“哎哟，那李大少爷请客我就不客气了啊。”
　　没几分钟，包房的门开了，进来了四个人，苏雅一下子傻眼了，第一个竟然是那个超级讨要的齐耀，还有两个男生和一个女生，那个女生苏雅和粟小米都认识，那是学校的校花级人物，一班李雪芮。李政已经先打招呼了，“耀子，怎么这么晚啊？你们班不是比我们还先放学嘛。”
　　“回家拿钱去了，今天司机没空给我送来。”说完就拉开苏雅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苏雅没有想到齐耀竟然会坐到自己旁边，一时有些不适应。
　　李政就管招呼其他人坐了，李雪芮毫不犹豫的拉开齐耀左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学校的人都传李雪芮喜欢齐耀，看来是一点也不假啊。
　　粟小米的手从桌子底下拉了拉苏雅的衣袖，“敢情我们今天是来当陪客的，那李雪芮还真能装啊，平时在别人面前趾高气扬的，今天在那齐大少面前装小女人，真够贱的啊。”粟小米以前初中和李雪芮一个班，还坐过同桌，两人向来不合，也怪不得说话毫不留情了。
　　苏雅皮笑肉不笑的回她，“管她呢，我们就只管吃，吃完了就走。”
　　“说得对。”
　　齐耀早就注意到两个女生在旁边嘀咕，今天李政打电话给他说在“万香酒楼”请客吃饭，本来他不想来，因为他老爹今天晚上回家，可是李政却特意加了句说苏雅和粟小米也来，也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就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李政为大家做了个简单介绍“这是李雪芮，这是齐耀，苏雅，粟小米，我哥们儿龙博和李涛。”大家简单的打了个照面，客套了几句。接下来菜一上来，粟小米和苏雅就一句不说，顾着嘴巴了。
　　齐耀注意到自己右边的女生一直就只顾着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监狱里面刚刚放出来的呢，至少李雪芮对苏雅和粟小米的行为是如此鄙夷的。可齐耀心里明白，这两人分明就是不想和他们来的几个人说话。而左边的李雪芮不断的问他要不要吃这个？要不要吃那个。换了平时齐耀觉得没什么，可今天却觉得李雪芮这样让他有点烦。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政突然提议大家端起桌上的啤酒碰杯，苏雅和粟小米面前的两杯酒一点都没有碰过，苏雅一开始就说了自己不会喝酒，而粟小米则说今天身体不舒服。
　　齐耀站起来，“都说文科班的女生是弱女子，看来还真是。”没想到这话没有没有激到苏雅和粟小米，倒是李雪芮轻轻的站起来，不说还忘了她也是文科班的。只见李雪芮声音非常温柔的说：“我虽然不胜酒力，不过这一杯倒也无妨，我先干了，各位请便。”李雪芮人本来长得就漂亮，身材又好，声音温温柔柔的，让人听了不自觉的迷恋。说完举起杯，慢悠悠就把那七八毫升的啤酒给喝完了，那喝酒的姿势简直就像在拍广告，就连粟小米和苏雅也不自觉的看迷了。
　　喝完以一种挑衅的眼神对着粟小米说：“粟小米，别人我不知道，我们两怎么也算是同桌过，你初中就能喝两瓶啤酒的酒量，今天干嘛装啊，难道你喜欢李政啊，想在他面前装装淑女。”声音依旧温柔，只是语气不那么好听。但是却正中齐耀下怀。李瑞雪心想，李政今天就请了两个女生，而粟小米偏偏坐在李政旁边，自然以为他们是一对，而且学校的人都传他们最近走得近。
　　“得得得，说这么多不就是喝酒嘛。李政，我敬你，感谢你请我吃饭，不是靠你面子，我可能毕业了都来不起这种地方。”苏雅听了急忙站起来端起面前的酒杯一起敬李政，“李政，我也感谢你，我跟小米一起敬你。”
　　李政大笑着站起来，“别呀，你们这样搞得我好像过大寿似的。”
　　齐耀不满的说：“矫情什么呀，赶紧喝呗，难得两大美女敬你杯。”旁边的龙博也起哄说：“就是，赶紧的。喝完我的该上了。”
　　“得，今天哥们儿我算是跳进火坑了，原本想做件好事，这下成了坏事了。”其他人不明白李政在说什么，齐耀心里也不是很肯定。
　　女生喝酒有了第一杯，就会有第三杯第四杯，如果不喝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举杯。这是很多年以后苏雅工作了才总结出来的经验。
　　龙博和李涛后面又相继和苏雅还有小米喝了几杯，苏雅从来没有喝过酒，没多久脸就红了，粟小米脸上没有变化，看得出是高手。后面李雪芮还想和苏雅喝，被齐耀劝住了。李雪芮不自然的表情马上露了出来，齐耀马上说：“女生还是少喝点比较好。”李雪芮以为齐耀是在保护她，这才放下杯子。
　　这顿饭吃得苏雅心里很堵，心想以后绝对不来参加这种饭局了，几个男生在桌子没边的聊着，吃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结束。一出酒楼小米就先走了，她今天得回家，和苏雅反方向。苏雅也干净说：“我也要回家了，李政，今天谢谢你，我先走了。”
　　李政急忙说：“没事，不用客气，你还请我一顿饭，下次请回来就行了。要不我送你吧。”苏雅急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家比较近，我自己回去。再见，各位。”说完转身就走了，不过在后面的几个人看来那哪是走啊，分明就是一路小跑。
　　李涛看见苏雅逃跑的表情顿时乐了，取笑李政说：“李政，你到底追的是哪个啊？今天我可是没看出来啊。不过，我个人觉得这苏雅比较合适，人又漂亮，性格也挺温柔的。你选一个呗，剩下的留给我呗。”说完挤眉弄眼的看着李政。
　　“你胡说什么呀？我们是朋友。”
　　“什么朋友啊？男人女人哪能真的做朋友啊，那都吹牛的，男生说和女生做朋友，那就是对她有意思。你以为我三岁小孩呢？”
　　“得，你大爷经验多，算了吧，她们两个我还没有想好之前，你谁也别想。”李政知道前面的话没威慑力，只得加了后面这句。
　　两人斗嘴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齐耀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暗，齐耀从门口推来自己的自行车，“我先回家了，我爸今天回来，走了。”说完就骑着自行车准备走。
　　“哎哎，别呀，不是说好了去我亲戚的酒吧玩嘛。这么早回去干吗呀？”龙博赶紧挽留。
　　“下次吧，今天不行，我爸是我们家的上帝，我可惹不起。”
　　李雪芮更是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说：“齐耀，你不是说送我回家嘛。”
　　齐耀有些为难的说：“你家也不是很远，要不叫李政送你吧。”说完看向李政。“李政，你没事就送一下李雪芮呗。”
　　李政笑着说：“没问题，我今天就当了一回护花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