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料不及》深渊之澜

14、第十四章

　　谢衍背靠着门，在一片黑暗之中，强行压制住自己的心跳。一秒，两秒，三秒，她没有进来。

　　他腕上的手表嘀嗒嘀嗒地走着，声音在一片寂静里愈发清晰。

　　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她始终没有进来。

　　谢衍深吸了一口气，装作要去洗手间的样子若无其事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女孩已经在另一间卧室睡着了，抱着一团柔软的浅粉色小碎花被子，睡得无比酣畅。小嘴不自觉地嘟着，圆圆的小脸好像个小桃子似的，粉粉嫩嫩的。

　　谢衍强忍住自己戳一下的冲动，默立片刻，替她把灯关上。

　　她还真的是变了啊，谢衍叹息，难道是还在因为那照片的事赌气？

　　清冽的月光透过客厅的窗户照了进来，仿佛凛冽的泉水一般，流过客厅，也流过他的心。不知为什么，他竟然想起了徐嫣然。不是那个青春年少的她，而是最近……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呆呆的表情，和每当看见自己时，有些笨拙的样子。

　　****
　　沈佳佳听到裴染问她要不要一起住的建议，很是有些诧异，定了定神，还是拒绝了。

　　“我想……还是先回家看看，万一家里有什么线索……”沈佳佳看了看裴染，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如果是后一种状况，下毒者还在等待，被下毒的食物应该还在我身边不是吗？”

　　“而且……”沈佳佳有些犹豫地望了望周辰，发现后者正毫不在意地整理着自己的资料，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这边的谈话一般。

　　沈佳佳还是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我猜，我吃下毒的日子，应该就是那天……”

　　裴染眨了眨眼睛，瞬间了然。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大概这个毒是个契机，徐嫣然吃了含毒的食物，昏迷，于是穿越。所以毒应该就下在她昏迷之前所吃下的食物里。

　　裴染拿出手机，用口型示意沈佳佳，“我问问她那天吃了什么。”

　　沈佳佳点了点头。

　　不多时，那边接起了电话。“啊啊啊，小染你终于想通了愿意把钱借给我吗？我再也不在心里骂你冷血大变态了！”

　　沈佳佳离话筒很近，那些话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她耳朵里。不要用她的声音说出这种话好么？！她忍着心里的咆哮抬头望向裴染，发现他的嘴角也抽了抽。

　　“你穿越之前那晚上吃了什么？”裴染艰难地保持了淡定。

　　“还能吃什么啊……”那头的音量立马降低了，饱含着郁闷，“薯片……可乐……炸鸡排，烤翅，肯德基全家桶，还有酸梅跟哈密瓜吧……”

　　“你也知道嘛，陈轩之那家伙搞得我那么难过，我心情不好，就想尝试下暴饮暴食吃垃圾零食的感觉嘛……谁知道就能吃成这样……就借我一点钱嘛好不好？”徐嫣然的语气沮丧得都能挤出眼泪来了。

　　裴染无奈地扶额，“好吧，当我没问过。”

　　“那钱……？”

　　“自己赚。”裴染果断挂了电话，朝沈佳佳笑笑，“我早该想到，问她就等于问头猪。”

　　沈佳佳扑哧一笑，“她这样的性格很讨男生喜欢的吧？”

　　裴染愣了愣，“也不一定吧，如果是骑士类型的，大概会很喜欢帮她做事吧。本身就是国王类型的，或许会很讨厌这种？”

　　沈佳佳了然，“哦，原来你是骑士型。”

　　一丝尴尬滑过，裴染强自不动声色，“咳……药好像打完了，周辰！怎么还不过来拔针？！”

　　无辜的周辰从大堆大堆像小山似的资料中间抬起头来，有些迷茫地扶了扶眼镜框。

　　周辰拔针的时候，裴染追问他，“她还需要打多少次针？胃药还要不要吃？吃什么药？吃多久？”

　　周辰叹息着摇了摇头，“可不可以不要一次提这么多问题？”

　　沈佳佳跟裴染抱着一大堆药离开了医院，离开之前周辰说，既然当时没有昏迷，已经过了这么久，毒素已经经过代谢，又打过了针，估计再过一阵也就没什么事了。只要不再次中毒就好，倒是她的胃病，需要好好治，于是开了许多药，叮嘱她记得吃。

　　沈佳佳走出医院，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望着天空。那颜色如此蔚蓝，纯净，没有一丝污垢。可为什么这个世界，要有那么多的丑陋跟不堪呢？

　　坐着裴染的车回到了家，沈佳佳打开房门，空气闷闷的，沈佳佳叹了口气，这里似乎更加陌生了。

　　首先是厨房，裴染一直在到处晃悠，不知道在看什么。沈佳佳打开冰箱门，里面只有裴染上次买来的菜。饭锅是空的，零食箱子也是空的，大概徐嫣然那天晚上是把她所有的零食都吃光了。

　　沈佳佳茫然地四周看了看，忽然发现了台子上的热水壶，她有些迟疑地指了指它，犹豫地说，“会不会……是下在水壶口之类的地方？我看柯南里面都这么演的……”

　　裴染有些无语地看着她，“你这些天从来不喝热水吗？”

　　沈佳佳的声音弱了下去，“每天都喝……”

　　裴染嘴角勾起，指了指卧室，“去卧室看看吧，这里我都看过了，没有摄像头和窃听器。”

　　卧室面积比较大，两个人继续分工协作，沈佳佳检查得很仔细，连书架和写字桌都不放过。可能是因为她那天已经把徐嫣然吃剩的东西都扔了，房间又经过保姆打扫的缘故，整个屋子里已经没有任何食物了。沈佳佳不禁有些懊恼，早知道这样，她把那些吃剩的东西放到冰箱里面好了。

　　可惜，过去的不能重来。正想着，手里忽然触到了一个小瓶子。沈佳佳心内一动，拿起那个小瓶一瞧，是那瓶安眠药。

　　对了！很可能是这个！沈佳佳兴冲冲跑去找裴染。却见他把食指放在唇边，对自己比了个“嘘”的手势。

　　沈佳佳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一直到了裴染检查全部结束，他才仿佛松了口气，开口问道，“没有摄像头跟窃听器，你发现什么了？”

　　沈佳佳把小药瓶举到裴染面前，“这是我醒来第二天在床角发现的，里面还剩两片。我去过她父母家，徐嫣然父亲那里，也有一瓶。”

　　裴染从沈佳佳手里接过瓶子，翻来覆去盯着看了好几遍，好看的眉毛皱成了一团。

　　“徐嫣然这个家伙……”裴染面带愠怒，“竟然压力大到要吃这种东西？！”

　　沈佳佳有些尴尬，这种事她不好评论，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好说，“她自己有能力开到这种药吗？或者也可能是从她父亲那里偷走的。”

　　裴染思索片刻，迟疑道，“都有可能……也可能毒并不在这里，连我都不知道她有失眠症，下毒者怎么可能知道？”

　　沈佳佳点了点头，裴染说得也对，把毒下在药里本身就是件很匪夷所思的事，首先被下毒者好几年都不吃一片也是有可能的，毒药时间久了有可能会变质。但一般人就算是吃，也未必会都吃完，这种毒又不是慢性毒，那就需要每一片都带毒，才能保证被害者一定中毒。但那样，只要被害者毒发，剩下的药就全都会变成证据了。安眠药不好开出来，每一瓶都可以查到来源。这样做岂不是太过冒险了么？

　　没等沈佳佳回过神，裴染已经走到了门口，“我们回周辰那里，拜托他检查一下这瓶药的成分。”

　　沈佳佳赶忙跟了上去。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医院已经快下班了。周辰一见到他们俩就不迭地叫苦，“得，你们又给我找了什么活？”

　　裴染把药拿给他看，又大致讲了原委，周辰也沉默了。

　　过了半晌，他才把谨慎地把药瓶收了起来，“我拿去化验吧，但是药物化验跟对人的化验不太一样，尤其还要背着人，我估计需要回一趟大学的实验室。恐怕你们要多等一阵子。”

　　沈佳佳忽然想到了什么，“等等。”

　　“怎么了？”

　　沈佳佳从包里拿出一盒胃药，“我们找两片形状差不多的药片放进去，我把瓶子照原样放回去吧。”

　　看到周辰和裴染疑惑的眼神，沈佳佳又道，“我家里有保姆负责打扫，如果是她……这药瓶没了恐怕会打草惊蛇。”

　　裴染神色一凛，“你说得对，但如果她是被人指使的，她做的好好的，你贸然辞退她也不行。佳佳，我看……你最好还是找个理由搬出来……”

　　“我明白，”沈佳佳害怕他又提起一起住的事情，飞快地说，“我有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