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浅爱》挽曦

2、逐音绕心，唯立重誓明心志 庄主一甩衣

　　庄主一甩衣袖，青影一闪已迈步出了竹阁，门外传来不带丝毫情绪的言语：“明日卯时到在聆心阁门口等我。”

　　“他愿意收我为徒了？”竺浅沁眼中闪过一丝不自信，方才的惊吓还停留在心中。

　　“是啊是啊！”舒颜酸酸地说，“臭师兄又和我做对！我研制的养颜绝方被他收藏了，精心制作的作弊神器又被师兄没收，如今连我看中的徒儿他也要抢走！我恨他！”舒颜怨妇般向庄主离开的方向甩甩头，扭身离开，全然不顾娇娇玩味的笑容和竺浅沁茫然的眼神。

　　“颜哥哥怎么了？还有他说的作弊神器是什么？”竺浅沁显然没有抓住重点。

　　“他的话你也听？不用当真的。”娇娇噗一声笑出来：“小颜子是庄主的师父唯一的儿子，庄主的师父离世时，小颜子还只有十三岁，庄主的师父将他托付于庄主，他们虽然是师兄弟可小颜子一身本事几乎都是庄主传授的，所以小颜子可听庄主的话了。”

　　“难怪颜哥哥在庄主面前就像小白兔一样。”竺浅沁忆起舒颜温顺的神情，只觉好笑。

　　“庄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考查他，小颜子每日不思进取，要想通过考核，只有用这种旁门左道了。”娇娇冲竺浅沁笑笑，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继续言道，“至于不能通过考试的后果，日后你自会知道。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明日还要早起呢！”

　　竺浅沁被娇娇拉着向落音厅方向走去。竺浅沁回头望望七弦园，心中五味杂陈却对未来的生活满怀憧憬。只是如今的她不会想到，有一天，她竟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竺浅沁回到落音厅已是身心疲惫，一天的丰富的经历和摇曳的灯火晃动着竺浅沁的心。不多时，竺浅沁便沉沉睡去，梦中有娇姐姐，有颜哥哥，还有师父，那就是她全部的家人。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惊醒了沉睡中的竺浅沁，“小浅沁，你快给我起来，再不起来我可要掀被子了!”舒颜一改以往温柔的语调，使着小性子威胁道。

　　竺浅沁揉揉惺忪的睡眼，昨日的一番闹腾更是全身酸软，望向窗外仍是漆黑的一片夜景，心中更是不痛快，于是没好气地说道：“颜哥哥，大半夜的你闹腾些什么啊！你都不要休息的吗？”

　　舒颜一把将衣服都扔到竺浅沁面前，伸出修长的食指，指着竺浅沁的鼻子，邪邪地眨眨眼睛说道：“给你一盏茶的时间，不然我可要来帮你换了呦！对了，今天要拜师，记得打扮得漂亮点。”说完便幽幽地飘出房间，还不忘贴心地关上房门。

　　哎，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花头，竺浅沁一阵头疼。竺浅沁抖开舒颜扔下的衣服，粉黄色的广袖套裙，浅米白的绣花宽腰封，清透的纱制外披。竺浅沁穿着完毕，浅黄的颜色不但将她的肤色衬得雪白，而且竟如量身剪裁般合体，实是完美的衣服，不住轻声赞道：“啧啧啧，还真有品味。”

　　“那是自然！我舒颜岂是凡人！你给我快点！”舒颜在门外自鸣得意。

　　竺浅沁略一惊，这妖孽不是人，说得这么轻都听得到！被舒颜监视着，竺浅沁自然是不敢再耽搁，将前侧的头发向后随意地拢起，用娇娇送给她的白玉发簪简单固定。庄中数日，竺浅沁却从未好好看看自己。回头望望镜中略显陌生的自己，略圆鼓鼓的小包子脸，浓墨重彩般的双眉，精致有神的双眼，小鼻子小嘴巴。右额上点点闪着淡淡的银光，似缀着点点水晶，据娇娇说，那是她受伤时留下的伤痕。虽然脸上依然还略显疲态，但抑制不住的兴奋还是在竺浅沁的小包子脸上写下对未来无限的向往。

　　竺浅沁推开门，舒颜便绕着她视察了一圈，“衣服还挺合身。”

　　舒颜一眼看到竺浅沁的额头，面露嫌弃的神色。“不是让你好好打扮吗？怎么不把你额头上的小虫子遮一遮？”竺浅沁才要解释，可还未等竺浅沁开口，舒颜快语道，“算了算了，跟颜哥哥走吧！”

　　依然是夜晚，舒颜牵着竺浅沁的手走入观雾林。只有月亮和星星投射下微弱的亮光，却被摇晃的竹林遮挡了一大半。竺浅沁深一步浅一步得走着，风吹过竹林的呼啸声让竺浅沁不自主得抓紧了舒颜的手。行至林间的杏树，舒颜才缓缓停下，一手托起竺浅沁，纵身跃上树枝。

　　“颜哥哥，你半夜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呀！”竺浅沁打了打哈欠说道。

　　“小浅沁，哥哥我带你来自有深意。”舒颜说着随手向身边一指，两片竹叶直直得向他飘来。舒颜摆弄着两片叶子，继续说道，“丫头，你马上就要拜师了，师兄身边的好东西不计其数，我会的东西他也都会教你。哥哥我没什么可以送你的，估计哥哥的东西你也看不上，那就教你些小玩样！说不定以后还有妙用呢！”

　　说罢，舒颜轻闭双眼，微微弯起一片竹叶，放在润红的唇间，气息轻吐，慢慢摇动双手，吹出一阵优雅的竹叶声。竹叶声透过层层竹林传来的回响，和着阵风吹着竹林的沙沙声与蝉鸣，合奏出大自然最生动的音律。

　　一曲毕，舒颜缓缓睁开眼睛，冲竺浅沁轻轻挑一挑双眼：“想学吗？这恐怕是师兄唯一不会的呢！”

　　“真好听！颜哥哥最好了，快教教我啊！只是怕我太笨，学不好。”竺浅沁调皮地冲着舒颜眨眨眼睛。

　　“只要你想学的，我就一定教会你。”舒颜递给竺浅沁一片竹叶，耐心得教导起来，“吹竹叶呢，首先心要静，这样才能吹出好声音。手要这样拿，叶子要弯成一个弧度，控制住气息……”

　　舒颜教得好，竺浅沁也极聪明，舒颜时不时纠正竺浅沁的手法，指导她的气息，没一会就可以吹出些许音调了。

　　“虽然能吹出声音，可是终究没有颜哥哥的好听，像，鬼哭狼嚎。”竺浅沁难掩心中的兴奋，但也清楚，她吹奏的绝不是音乐，而是魔音。

　　“慢慢来，能学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舒颜安慰道，“技术多练练就会好了，但好的音乐重要的不在技术，而在心。”

　　“就像人的一生，不在于你有多大的能力和成就，而在于你爱的人幸不幸福。”舒颜摸摸竺浅沁的头，“或许你现在还不能明白，我想你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竺浅沁迷茫地看着舒颜鲜见的深邃紫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道：“颜哥哥是想你的爹爹娘亲了吗？”

　　“逝者已矣，多想无益。”舒颜收回远处的目光，从怀中掏出一个竹叶挂坠，递给竺浅沁，“丫头，颜哥哥在这竹林里挑选了最完美最有灵性的竹叶，将它做成了竹叶挂坠，现在将它送给你。我在叶子里注入了灵力，它不腐不朽，防水防火，吹奏起曲子来也格外动听，今后你或许会有用得到的地方，可是宝物呢。你若是丢了，我可是要伤心的哦。”

　　竺浅沁小心地接过竹叶，果真是与一般竹叶很是不同，看起来如同玉制版剔透光泽摸起来却与一般竹叶无异。竺浅沁认真地将它系在腰间，拍拍舒颜的肩膀，故作老成地说道：“哥哥的赏赐，小妹一定悉心保护，有什么不开心的就吹奏它，像颜哥哥在我身边一样，我就会开心啦。竺浅沁保证，人在它在，人亡它也绝不会亡！”

　　舒颜闻言笑成朵花一样，戳戳竺浅沁的小包子脸，说道：“这叶子今后就是你的了，起个名字吧！”

　　“嗯……它是竹叶，而且可以奏出这个世界最自然美妙的声音，不如就叫逐音吧！追逐自然之音，又像是竹音，竹叶之音。”竺浅沁咬着手指说道。

　　“逐音，又像是竺音，竺浅沁的妙音，很好，很合适你。”舒颜又辟新径，“来，用逐音再吹一下我刚刚教你的曲子。”

　　竺浅沁如恶鬼哭号般的叶音继续穿透这竹林，夹杂着舒颜的嘲笑声，惊扰了林间大大小小的生物。叶音却并没有因逐音而变得优美，只是显得更加空灵了。

　　转眼见，天已更见漆黑了，此时竺浅沁还真正理解什么是黎明之前的黑暗。“我们走吧，今天是你拜师，晚了可就不好了，还是早些去吧。”舒颜轻轻一托竺浅沁，两人便稳稳落地，舒颜眼神一转，嫌弃地看着竺浅沁额头的伤痕，“不行，我得给你处理处理。”

　　话音刚来，舒颜便飞身上了银杏树，挑选了几把树叶，迅速编织成金黄色的树叶花环，带在竺浅沁头上大小刚合适，正巧遮住额头的痕迹。

　　“很好！”舒颜欣赏着自己完美的手艺，不住点头。

　　“可是听说过花环，却从没听说过叶环的。”竺浅沁摸摸头上的花环，话虽如此说心里头却是暖暖的，瞧见舒颜一脸嗔怒，忙改口道，“不过像颜哥哥一样很特别啊！”

　　舒颜像来时一样牵着蹦蹦跳跳的竺浅沁缓步离去，只是此刻竺浅沁的被幸福包围，身边有完美的师父，体贴的颜哥哥和温柔的娇姐姐。只是竺浅沁永远不明白为什么身边似乎只有颜哥哥一个人可以让她完全敞开心扉。

　　舒颜和竺浅沁一路打打闹闹花了许久时间才来到聆心阁门口，天已是微微泛亮。聆心阁也一反常态地轻掩着门。竺浅沁一脸迷惑地望向舒颜。

　　“看来还是晚了。”舒颜轻声对竺浅沁言道，微微笑了笑，转脸又冲着聆心阁喊道，“师兄，你的乖徒儿我可是给你带过来了。”

　　“进来！”庄主的声音从聆心阁传出。

　　竺浅沁向前迈了一步，回头望望身后的舒颜，似乎没有丝毫要进去的意思。竺浅沁又看了看面前半掩的大门，昨日竹阁的黑暗经历又犯上心头，不免心中一惊，偷偷收回了脚步。

　　“今天是拜师，我不能进去。”舒颜看着竺浅沁担心的眼神，自然明白竺浅沁所想，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

　　竺浅沁还是三步一回头，心中既是满是期待又是难免担心害怕。舒颜投来鼓舞的笑容，竺浅沁鼓足勇气，推开大门，昂首跨入门槛。竺浅沁加油！

　　“进来，关门！”庄主低声道。情形何其相似，竺浅沁深吸一口气，死就死吧！

　　关上房门，竺浅沁适应屋内的光线。这里是聆心阁的前厅，她曾经好奇向往的地方，屋内空中漂浮着无数油灯火芯，恍若满天繁星般照亮整个屋子。庄主背对着竺浅沁，目光向前方一排排的牌位。只一时，竺浅沁就发现了牌位的异常，牌位上面竟然都没有名字。

　　庄主的目光扫过竺浅沁腰间的逐音，轻叹了口气，继而淡然道：“跪下！”

　　竺浅沁条件反射般直直跪在庄主身边，庄主侧脸望了眼跪在身边的小丫头，他已下定决心，朗声道：“历代掌门明示，弟子华天离……”

　　“原来庄主叫华天离啊！我终于知道庄……”竺浅沁被庄主一瞪，忙收住话语。

　　华天离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似乎总是抓不住重点。华天离燃起三支清香，“历代掌门在上，弟子华天离今收竺浅沁为徒，日后必当悉心教导。不求她尽得真传，光耀本门，惠泽天下，但求她承天之佑，践行本门之意，施善行，行正道，克勤克俭，终其一生，问心无愧。”言毕，华天离恭敬三拜，便将三支香交予竺浅沁。

　　竺浅沁手握清香，瞟了眼庄主俊美的侧脸，言道：“历代掌门在上，弟子竺浅沁今日拜华天离为师，今后定当遵师训导，践行正道，终身侍师如父，从令如流，不负师父所望。他日若有违此誓，必遭天谴，腐心蚀骨。”竺浅沁握香三拜，句句出自真心，华天离将竺浅沁手中的香拿起插入香炉。

　　“沁儿，起来吧。”华天离扶起竺浅沁，“你不必立此重誓，若有天你行不义之事，为师自会清理门户，不劳天谴。”

　　他叫她“沁儿”，竺浅沁好是欢喜，飘飘然如同飞在空中，从今往后她就是师父的沁儿了。

　　“沁儿，会听话的。”竺浅沁点点头，望着一向威严的师父，心中窃喜：从今天开始，她算是真正有着落了！

　　“师父？”竺浅沁轻声叫道。

　　“嗯。”

　　师父的轻声回应让竺浅沁心中一荡，“师父，沁儿还不知道我们是什么门派呢。”

　　“何门何派又有什么关系，只是个虚名。我派自创立从未曾命名，你若喜欢，大可随意起一个名字。”华天离一样随意地说道。

　　“一个门派怎么可以这样随意。”竺浅沁在一旁喃喃道。

　　华天离并不理睬竺浅沁大不敬的言语，“你要知道的是，我派杂学甚广，医卜星相，诗词音律，剑术仙法都有涉猎。但这世间，唯有我派的蛊术是独步天下。今后各类杂学可凭自己喜好学些，而蛊术你需当用心研习。”竺浅沁点点头，总之师父说什么都是要听的。

　　“师父，我还有一个问题。”问题是不是多了些，竺浅沁声音越来越弱。看着师父点头默许，竺浅沁继续问道，“虽说名字是虚名，可在掌门牌位上未刻姓名，日后我派子弟又如何能记得师祖和各代掌门呢？”

　　“究其根本，世上各门各派的师祖只有天和地。至于历代掌门，记不记得又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活在当下，做事无愧于心便好。我派向来崇尚顺其自然。沁儿你记住，日后凡事，不可强求，尽力便好。如若事事明知不可为而硬是要为之，心中便有了执念，便会一步错步步错，终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要时刻保持心中清明才不会做错事。记住了吗？”
　　师父说什么都是对的。

　　华天离将香炉向右扭转，屋内供奉牌位的八仙台缓慢向下沉去，须臾间变露出一个幽深的门洞。华天离左手施法化出点点荧光，如同飞舞在空中的萤火虫，右手牵着竺浅沁向里走。
　　竺浅沁向来胆大，更何况有师父在身边。手被握在华天离的大手里，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笼罩了全身。

　　“这是通往哪里？是密室吗？”狭长的洞内回荡着阵阵回声。华天离并不回答，不多时已尽头。

　　刚出洞口，竺浅沁万万想不到这聆心阁竟别有洞天。方出洞口，竺浅沁便感到自己和师父正在向下坠落。看着越来越小的洞口，仿若坠落在无底洞一般。竺浅沁不由自主抓紧了自己手中的那只大手，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他手心传来，带走了身体微微的不适。不多时，洞口便渺小如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终于落地，脚踏实地的感觉让竺浅沁轻轻舒了一口气。竺浅沁方才注意到自己立于一块悬浮于空中的大圆盘之上，圆盘的四个方位都另有一座孤岛，通过木质吊桥连接起来。
　　古怪的构造让竺浅沁一阵茫然，“这是哪里？”

　　“法术算是基础，而我派众多绝技中以蛊术最为见长，凡我派子弟均需修习法术和蛊术，蛊虫则是蛊毒的载体，没有蛊虫就不能无法施蛊。不同的蛊虫可以产生不同的效果，而蛊母是集天地灵气自然产生的，它的灵力可以培养出各类独特的蛊虫。若是一般的蛊术常人也可施，但凡是高深的蛊术自然需要蛊母灵力培养的特殊蛊虫，而这里就是蛊母生长的地方。”华天离向竺浅沁解释道。

　　“蛊母生长的地方，果然是地灵人杰，不是，是虫杰。”竺浅沁停不住目光到处张望。
　　华天离不理会竺浅沁的胡闹，继续道：“这里东南西北四象分别对应世间春夏秋冬四季谷，天地分别为阳与阴，分别可以培育出八种属性的蛊母。我们站的地方叫清元台，这里集合了天地四象之气，在这里幻化出来的蛊母综合了所有属性的特点。”

　　“那一定也最厉害喽！”竺浅沁抢话道。

　　“也未必。施蛊者需与蛊母灵性相通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功效，若是两者属性相克施者可能会反受其害。与其说你挑选蛊母，不如说是蛊母挑选主人。”

　　“那我要如何才能挑选到适合我的蛊母呢？”竺浅沁已经跃跃欲试。

　　“蛊母并非蛊虫，每个蛊母都有符合它属性的宿主，也可以幻化成世间万象，可大似参天大树，亦可小如一粒微尘。蛊母不可强求，与你有缘的自会来寻你。待你寻到蛊母，就可以出去了。”

　　“师父不陪沁儿一起吗？”

　　“沁儿要学会自己面对一些事情，这也是你今天要上的第一课。”华天离淡淡的说。

　　“师父，如果我找不到蛊母就不能出去了吗？”竺浅沁有些担心，才回头，师父呢？

　　“师父，师父……”刚刚还在身后的师父已然不见踪影，竺浅沁慌了神。

　　“找到蛊母自可回去，不然就长留于此吧！你好自为之。”华天离隔空传音震颤了竺浅沁周围的空气。

　　看来已是后无退路了，竺浅沁站在清元台环望四周，正东面是一片生意盎然的春谷，正南方是炙热的夏谷，正西方则变成了萧瑟的秋谷，正北面却是千里冰封的冬谷。春天充满生机万物复苏，一定会有奇遇，打定主意，竺浅沁迈步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