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库洛洛的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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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灰蒙蒙亮，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后半夜以后未消散的酒精味，菲妮特快步穿过那片红男绿女们十分流连忘返的酒吧区以及红灯区，直奔那栋高耸着但乍看上去好似生锈一般，简直像是被遗弃的，铁塔一样形状的建筑物——天空竞技场。
菲妮特的步子迈得很急，三步并作两步，脑子里却不断有一些零碎的片段冒出来，例如伊路米面无表情的平淡侧脸，伊路米毫不迟疑的漠然拒绝，伊路米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背影。
心底里到底还是不愿意接受伊路米拒绝她的事实，难道让他开口帮下小忙就有这么困难吗！
“去他妈的杀手只做杀人生意！”菲妮特啐了一口希望借此舒缓心底郁结的浊气。昨晚，伊路米冲完冷水澡之后便不声不响的出门了，一晚上没回来，她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眼下，她只能将希望百分之百投注到寄存在天空竞技场的包裹上了。因此，一夜未眠的她终于捱到天际出现鱼肚白时也不梳洗一下就出门了。
“菲妮特小姐，这就是之前寄存在这里的包裹，请您在这儿签收。”
穿着熨帖得笔挺整齐的黑色工作服的前台侍者将菲妮特签好名的纸张和笔收回的同时递过来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
信封上赫然印刷着天空竞技场的字样，还附有天空竞技场的整体外观图。看来是天空竞技场自行印制方便选手或客人用的那种免费信封。
确实是一个很普通的信封，若非要说出哪里不普通的话，大概就是信封上该写明寄件人和寄件地址的地方空空如也，以及平躺在托盘上的信封除了中部偏下一点的地方微微鼓起那么一块来，其余都扁扁平平的感觉里面连张纸也没塞。
菲妮特狐疑地拿起放置在托盘上的这个信封。
里面果真连张纸都没有，因紧张期待而悬着的心也失望地回归原来的位置。菲妮特望着仅仅在手心上躺着的这把钥匙。凑近细细地看，钥匙的把柄处被摸得锃亮，钥匙的尾端处还有一根红色橡皮筋吊着的小圆牌，上面印着红色的阿拉伯数字28。
这钥匙感觉在哪里见过。但，是在哪儿？菲妮特蹙紧细眉，咬着下唇开始满脑子搜索线索。
“啊！是那个！”突然响起的兴奋喊声在大清早空荡荡的大厅里显得特别突兀，几个打扫地面的清洁女工纷纷抬头望向这边。菲妮特连忙憨憨地点头赔笑：“没事！没事哈！”之后，她转过身，踩着急切的步伐直奔电梯。
她想起来了！这是天空竞技场地下温泉区储物柜的钥匙。她上次和贝纱去那儿泡过一次温泉。没错！就是那儿的储物柜的钥匙！
那么，这个神秘的28号柜子里究竟存放了什么东西？又是谁故意存放在这儿让她前来取的呢？
心跳咚咚咚得像装上涡轮增压的马达一般开始蹦得飞快，攒紧的手心里也丝丝渗出了汗意来。
菲妮特来到28号柜前，将钥匙插、进锁孔，慢慢旋转。
咯嗒——
空无一人偌大的储物室里回荡着柜门打开那刹那的一声清脆的弹簧被拧开的声响。
菲妮特咽了咽口水，颤着手打开柜门。
储物柜里只放了两样东西，一张对折了的纸条和一个像是装化学药剂用的密封的玻璃瓶子，里面装着一颗不规则的纯白色核桃大小的颗粒。
菲妮特拿起那个密封的玻璃瓶轻轻一摇晃，里面的乳白色核桃大小的颗粒物便滴溜溜地沿着光滑的内壁打转，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是什么东西？
菲妮特又拿起另一边对折的纸条打开来看。
“这……”
纸条上的字是贝纱的笔迹，贝纱的字是她一手教导的，这一点她十分确定，用词用语的习惯也确实是贝纱本人无疑，但是——
她犹豫了。
因为那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把它吃掉
吃掉？！是要她把这个玻璃瓶内看起来像糖果一样的来路不明的乳白色颗粒物吃掉吗？菲妮特陷入了纠结的矛盾之中。
吃还是不吃？但是为什么要吃呢？吃了就会得到什么线索了吗？但是也有可能是个陷阱不是吗？
到底应该怎么样嘛！！
“啊啊啊啊！”菲妮特用力挠挠头，苦恼地直跺脚，拿在手上的那个乳白色颗粒物也凑近了鼻子嗅了好多次可就是没有胆量放进嘴巴里。
就在这个当口，菲妮特听到一个由远至近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的纸门传来。这里是女浴区，但听脚步声却分明是个有两下子的成年男性。
不妙，有人来了！
全身一瞬间做好了戒备，身体自说自话的在大脑下指令前就行动了。那颗来路不明的乳白色颗粒物就是在这种紧张的情绪下被菲妮特一把塞进了嘴巴里，直到滑下喉咙她才感觉到不妙。
她真是个白痴啊白痴！
当年被扔到流星街外围去历练的时候养成的下意识怎么就改不了了呢，只要察觉到生人靠近就立刻把手上的食物往嘴里塞。菲妮特忙张嘴伸手去抠，可惜已经太迟了。一瞬间菲妮特感觉到天旋地转，跌跌撞撞地扶靠住一旁的储物柜。
“贝纱……？”她断断续续地低声呢喃道，瞳孔渐渐开始放大。
有无数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影子在眼前飘忽不定，虚晃而过的脸蛋和身形像极了贝纱，它们围着她的周围不停旋转，它们参差不齐的陆续开口，迷迷糊糊朦朦胧胧的声音传进鼓膜。它们好像在说些什么。
菲妮特……菲妮特……菲妮特……
什么？
菲妮特……不要来找我……找我……找我……我……
你想说什么贝纱？是你吗？
我是故意混进旅团的……混进旅团的……旅团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很危险！
我查到兔耳和蜘蛛有关……蜘蛛有关……
放心……放心……心……
我有办法自保……自保……自保……
所以……所以……
不要涉险来破坏我的计划……我的计划……我的计划……
计划？什么计划！？告诉我！贝纱！贝纱！飘忽不定的影子渐渐模糊变成乳白色直至透明，一点一点在眼前消散了。
贝纱怕她破坏了她的计划让她不要去找她，她说她有办法自保，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菲妮特想不明白，整个人慢慢从晕眩感中渐渐恢复。
“菲妮特小姐？菲妮特小姐。你好像一直都没有注意到我呢。”这时，一个温和有礼充满磁性的男性嗓音突然自耳边响起，脸前摇晃了几下的大手一下子把神游的菲妮特拉回到了现实。
“呃！怎么是你！”吓了一大跳的菲妮特终于将视线聚焦在眼前这个高她一个头还多点的男人身上。
披散下来的黑色额发下缠绕的白色绷带掩盖住了饱满的额头和标志鲜明的倒十字架刺青，对方笑得一脸温和诚恳，只是这笑意却没有到达深邃幽黑仿佛随时藏着什么计谋的那双眼睛中，西装外套随意的套在没有把扣子统统扣好的衬衫外，一只手插着裤袋，另一只手撑在储物柜上，他是——
库洛洛鲁西鲁，幻影旅团现任团长。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难道一直在偷窥？！那么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什么吗？
“好久不见了，菲妮特小姐。”库洛洛抬眼特意瞥了一眼菲妮特手上拽着的纸条和空了的玻璃瓶罐子。
菲妮特一见，立刻捏紧了手心中的纸条，顺势将手背到了身后，挑衅般地抬了抬下巴，“怎么，你找我有事？”她想借此转移他的注意力。她可不能让这个家伙知道贝纱混进他的旅团是有目的的。
“那也没有，只是碰巧在这里碰到你就过来打个招呼。”
骗鬼！大清早的你没事喜欢在女浴区闲逛的嘛！
“那既然如此就先失陪了。”菲妮特假意笑了下便侧过身向左跨出一步想要越过库洛洛，只是库洛洛也紧跟着向右跨出一步，稳稳地挡住了她的去路，菲妮特又向另一边尝试了下，当然结果还是被库洛洛挡了回去。
“喂，你到底想怎么样？”
“菲妮特难道就不想顺便关心一下贝纱小姐的处境吗？”这么急的就想走。
菲妮特皱起眉，“警告你，不准动她！”
“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详细的聊聊吧。”库洛洛这么提议道。
还详细的聊聊！这个家伙会说真话就奇了个怪了！可是眼下她能成功逃脱的几率是负数，拒绝是拒绝不了了，看来也只能先跟着他见机行事为人鱼肉了。
“堂堂幻影旅团团长都这么开口邀请了，我能不给个面子吗。”菲妮特“啪”一声大力关上了一直敞开着的储物柜的柜门，随即抬脚迈出，一脚踩在了库洛洛一尘不染的皮鞋上，轻盈地擦身走向纸门。
“库洛洛不跟上吗？”拉开纸门，转身，她笑得一脸娇媚。
库洛洛看了看被踩的脚，随即抬抬嘴角牵起一丝捉摸不定的笑容，“来了”。
*
菲妮特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和幻影旅团的头号蜘蛛如此心平气和的相对而坐享用着早咖啡。
鼻尖弥漫着现磨咖啡浓郁的香气，紧绷的情绪不知不觉间被悄悄麻醉了，轻啜一口，苦涩之后攀上味蕾的是回味无穷的香醇。
初升的旭日透过了落地的玻璃窗，打在了库洛洛轮廓柔和的侧脸，宝蓝色的液态矿耳坠相辉映着闪闪发亮，而以为吹凉咖啡而嘟起的薄唇为分界的另一半俊颜上则蒙上了一层阴影，安静得就宛若迎接耶稣的天使。差一点就要沦陷在眼前这个人那编织出来的纯洁善良绅士感十足的假象里了。
清醒过来！清醒过来！他是库洛洛鲁西鲁！
“那么，”菲妮特不得不强制自己找回麻痹的戒备，用不耐烦的语气先声夺人好撕破眼前这幅看起来和谐温情的画面，“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库洛洛一愣，旋即伸出食指贴在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以示意她她太大声了。
当菲妮特也意识到自己的那句粗俗的“有屁快放”即使不讲也完全能表达她的意思和气势之后，菲妮特尴尬又仓皇地张望了下四周，脸庞上囧得飞上了两朵红云。
对面，库洛洛垂下了眼帘，慢慢地搅拌着面前的咖啡，时间滴答滴答地在咖啡杯里泛起的褐色漩涡中流逝。
菲妮特也只好跟着抿了一口咖啡，耐着性子转头望向窗外陆陆续续开始增多的匆匆行人。
她自己已经完全不记得五年前她和这个男人之间发生过什么瓜葛了，只是在看到他的那张脸时潜意识里真切地感觉到了自己对这个男人的忌惮、害怕以及还有一些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诸如难过、期待、心痛这些可笑的、莫名其妙的错觉。
老实说，她一点儿都不想知道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真的，一点儿都不想记起来。就这么遗忘掉也挺好的，反正总是一段很悲惨不忍回忆的过去吧。这么想来，大脑为什么不干脆忘得彻底，忘到连蜘蛛是什么都不知道那该有多省事。
菲妮特自嘲般轻笑了下，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库洛洛，都坐这么久了，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如果没有什么要说的话，那我就要先……”“走”字还未出口就已生生卡在了喉咙口，瞪大了的双眼不敢确定唇上传来的陌生触感。
库洛洛竟然会温柔地倾身向前为她细心抹去她不小心沾到红唇边的咖啡渍。什么鬼？！
菲妮特愣愣地盯着库洛洛。
“什么？”坐回沙发，库洛洛将沾上了她唇边咖啡渍的拇指放进嘴里吮吸了下，抬起眼歪着头望向她。
菲妮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样的场景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陌生、太诡异了、太惊悚了。
看着一脸从容的库洛洛，菲妮特突然可笑又无奈地发觉，那是一样幽黑深邃的黑眸，墨色深处一样有什么在摇曳，一样的琢磨不透，一样的容易令人沦陷。
真的是一双非常相似的眼眸……
一眼瞧出了她的走神，库洛洛在心底不由得苦笑。望着他的脸她这是想到谁了？有种被自己不要的东西反过来抛弃的不爽感觉。
“你变了很多。”库洛洛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温和。
“诶？！”突然被他低沉的嗓音拉回了神的菲妮特差点没捏稳手里的咖啡勺，“你说什么？”真是的，她怎么在这种情形下还会想到伊路米那个面瘫啊！
库洛洛双手交叉支在下巴上，缓缓开口道：“菲妮特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黑眸紧紧的在她脸上逡巡，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似乎现在开始要进入正题了。
菲妮特全身紧绷戒备起来，皱着眉回视着他，老实承认，“不记得了。”
到底记不记得那又怎样，都这么久过去了，他到底想要说什么？有种鸡皮疙瘩隐隐冒出来的冷嗖嗖感，空荡荡的胃里只有咖啡在不停地翻搅着。
“真的……”他接着说，“一点都没有记起来吗？”摆起一副审判者的嘴脸。
他这么问到底是想确定什么？想知道什么？！
菲妮特觉得有一种恶心倒胃的感觉涌了上来，抑制不住的恶心，恶心。下意识的捏紧拳头大口喘气，胃里的翻江倒海折腾得她眼冒金星，无数张库洛洛的脸在眼前放大缩小拉长缩短。
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一去尝试着回想就觉得恶心到受不了！不行了！
菲妮特突然“哗——”一下站起来，捂住嘴便直奔洗手间而去。
库洛洛望着菲妮特急匆匆的背影，右手支着脑袋勾起了唇角，“我就说怎么可能记起来。”玛琪真是太多疑了。
之后，等菲妮特呕吐完胃里的一大堆酸水回来，却发现库洛洛已经不见了踪影，桌上只剩下了一杯仍冒着热气的洛可可风格的咖啡杯。
看来蜘蛛头已经自顾自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库洛洛的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