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天命十一 ...
-
除了算帐，闲下来我便练练字，学学女红，毕竟该补的还是要补补回来，不然让人抓着小辫子还得了。什么都好，就是一双脚登着个花盆底儿也忒折腾人了。
约莫过了七天的模样，我收到的多尔衮的家书和多铎的信。大概是府里去了信，告知其我已醒了过来。我打开多尔衮的家书，看得我可真想抽人。简简单单只4个字：安好，勿念。想来多尔衮与小玉儿见的夫妻之情竟淡漠至此，果真是行同陌路。而我也不能示弱，待到回信时原封不动的送回去吧。多铎的信却是不同的，写了些奇闻逸事逗我开心，还问我身体如何，吃饭吃的多不多云云。这多铎应是与小玉儿关系很不错的，不然信中语气也不会这般亲密。
我正提笔回信，就要收场时，哈尔珠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说是不得了了。吓我一大跳，笔势停在了“天命十一”的“一”上。
“什么事，这么莽莽撞撞的。”我问。
“出大事了。”哈尔珠一口气没喘过来，“宫里传出消息，说大汗病危！”
什么？努尔哈赤病危？难道天命十一年就是那个传说中的1626年？努尔哈赤在这一年死去，大妃乌拉那拉•阿巴亥被逼殉葬，汗位争夺战中，二子代善突然改支持多尔衮为支持皇太极，从而使皇太极荣登汗位？
我一时就懵了，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来了，我还完全没有适应没有做好准备。多尔衮会输？
“格格，您怎么了，别急。”哈尔珠捏了捏我的手。
“哈尔珠，叫人备车，我要进宫。”我急忙向哈尔珠说。
来这许多天，也没进过宫，除了府里的人也没见过外人，有些害怕吧。一路上我的心跳快得异常，很紧张，又觉得有点刺激。我必须帮他，我必须帮他，我反复告诉自己。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情绪。
没来得及梳洗什么的，宫门已是进在眼前了。
“车上什么人？”只听见一个嘶哑的男声说道，大概是个侍卫吧。
“回侍卫大哥的话，车上是多尔衮贝勒的福晋，要进宫见见大福晋，请个安。”我听这是哈尔珠的声音。
“大汗有令，病重期间一般人等不得随意进出皇宫。”
哈尔珠一听，急了：“你看我家福晋是一般人吗？”
我忙下得车来，塞了些碎银给这侍卫，：“侍卫大哥，您就通融一下吧。”
那侍卫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说道：“有银子也不行。”
我碰了个大钉子，甚觉失了脸面，正不知如何是好。
忽闻得一声：“小玉儿，你怎么在这？”我转身望去，只见一男子，快步向我这边走来。身着白色华服，头戴六角帽儿，一张脸消瘦冷俊，此时嘴角却噙着笑，颇有些不是味儿。我扯了扯哈尔珠的衣袖，她明白，悄声告诉我：“这是阿济格贝勒。咱们家贝勒爷的亲哥。”原来是他.
见他走近，我忙请安，告诉他我有要事需进宫。
他看着我愣了愣，我便不停对着他使眼色，生怕他理会不得。他似是一下子明白过来，冲我笑笑，然后走到那侍卫面前，不知说了些什么，那侍卫一点头，他便领着我进了宫门，哈尔珠留在了宫外侯着。一直走到大妃寝宫前的空地才停下，我正欲说什么，他却先开了口，好似调侃：“注意点，咱们家小玉儿下次不定能找着人帮忙了。”边说嘴角又扬起一抹笑意。
“大汗病危，你还笑得出来。现在是关键时刻。”我劈头就说，毫不在乎事实上，我与他只是刚刚认识而已。
他脸色骤变，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大得出奇，厉声喝道：“这些不是你该知道的，说，是谁告诉你的？十四弟？似乎不是吧？”我抬起头，对上他的双眼，一字一句轻轻说道：“好歹也是自己人，松手吧。”半晌，他终是松开了，又望了望我，准备离去。“等等”我轻呼。他停下来。我凑上前去，低下头细声说道：“多尔衮应已在回程的路上。一旦事发，兄弟三人仰仗于您，大、二、三贝勒处还需多下些工夫，势必要步步领先于人前。其中厉害，不可言语。”
“我如何要相信你？”他面色似有些沉重。
“我不为自己。”失去父母、汗位，失败是你们承受不起的！虽然我早已经知道结局，但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莫名的，我不愿，不愿梦中小玉儿记忆里那清朗的身影散发出伤痛的气息，在无比痛苦的道路上踽踽独行。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走到殿前，我让宫女通传一声，不出一柱香的时间，我就见到了我所谓的额娘，多尔衮兄弟三人的母亲，努尔哈赤最宠爱的大妃，乌拉那拉氏阿巴亥。是一位善良的女人，我这样觉得。我跪在下堂向她请安，遥遥看见她的脸，云鬓高耸，面若芙蓉，即使是现在，风华仍在，骨子里透出一种贵气，只是此时面容略显憔悴，是因为努尔哈赤的病吧。她慈眉善目的朝我微笑，如此亲切。硬声声的一句“额娘”从我喉咙里跳出来。
“是小玉儿吧，过来让额娘看看，来，快来。”她冲我招招手。我走上前去，她轻轻的把住我的手，在上面拍了拍，“好。好。”她仍是在笑，可那笑里分明有些我不懂的东西。她接着又摇着头叹道：“你不该来的。快……回去吧。”
“额娘莫要因大汗的病过于忧心，大汗他吉人自有天相，必定能逢凶化吉的。”逢凶化吉么？错，大错特错，努尔哈赤归期不远了，我只盼阿巴亥不要净顾着伤心她死去的丈夫，而忘记自己的孩子，若是没了她这个智囊，多尔衮多半不能成事。
“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多尔衮对你不好，也真是委屈你了。回去吧，这宫里头不是你待的地方。”阿巴亥放开了我的手。
“臣妾谢额娘关怀。容臣妾多说一句，额娘您还有多尔衮，还有十二哥，还有多铎，还有，还有小玉儿呀。求您应允臣妾这些日子侍奉您左右。”我特意加重了些语调。阿巴亥忽的转过头来，用一种很陌生的眼光大量着我，盯得我浑身有点不自在，可又不敢皱眉头，幸好随即恢复了正常。“应了，泽库，替福晋收拾间屋子。”泽库是阿巴亥的丫头。
这就开始了我为期两天的跟班生活。我差人去宫门口给哈尔珠捎个口信，告诉她我就在宫里住下了，让她先回去，多尔衮回城了就让他进宫。努尔哈赤的病榻就在阿巴亥的宫里，阿巴亥没日没夜的守者着，我自然也就跟着。初见着努尔哈赤时倍感好奇和惊喜，毕竟我是现代人，能见着这清太祖是多么不容易，只见一位须发斑白的老人，闭着眼躺在床上，头上系了根黄带子，一脸的皱纹，密密麻麻，一代君王努尔哈赤，此时就像一只垂垂老矣的鹰，虽然生命在一点一点流逝，可丝毫不妨碍他的身上散发出摄人的气息。太医是一日三诊，可各个都说尽人事，听天命。他一直都没醒过，药石难入，阿巴亥的眼泪就没个消停，我劝也劝不住。想来她是真伤心，自己陪伴了25年的丈夫，此时就要远去，心中悲痛难抑。直到第二日中午，阿巴亥也心力憔悴的晕了过去。我让泽库给扶着回房间了，自己仍留在怒尔哈赤塌前。
我看着也急得很，这多尔衮怎么还没回来，也不知他老爹还能拖几天，眼看就要不行了，他不回来，谁主持大局。不过多尔衮没回来就代表皇太极还没回来，也好，也好。现在与多尔衮有一拼之力的也只有他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多尔衮兄弟几个，虽然年轻，可也刚刚执掌了两白旗，四大贝勒里，大贝勒代善随执掌2红旗，却在早年被努尔哈赤削去了汗位继承的权利，二贝勒阿敏是努尔哈赤的侄子，虽有一个旗，可大汗的位子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做，三贝勒是莽古尔泰，可是他手纫生母，太过残暴估计也无人拥立了，只有四贝勒皇太极，聪颖过人，战功卓越，最可怕的是，历史上的他攻于心计。我不敢在往下想，只乞求他们快点回来，别让我一个人。
傍晚时，我正靠在努尔哈赤的榻边打盹，天知道我着两天有多么累，虽然粗重的活儿轮不到我做,可里里外外该忙活的也不少,真是自己找罪受，自作孽啊。突然感觉被子好像动了动，本就睡的浅我连忙睁眼，一看可不得了。努尔哈赤居然醒了，他指着我说：“你……你……”半天没说出来。
“大汗，我是小玉儿呀，您的儿媳妇。”我握住他伸出来的手，一面吩咐边上的小丫鬟去通知阿巴亥和太医。
“小玉儿？”他犹疑的望了望我，声音微弱得很。
“是小玉儿，多尔衮的福晋。您先别说话，我伺候您进药，大妃和太医马上就会到。”我试着将他扶 ，然后欲转身去端药。
谁知他却拉住了我的袖子，我不知他要做什么，又不敢忤逆了他的意，只好定定的站在那儿，等阿巴亥来。好一会儿，也不见他有什么动静，只是眯着，有气进没起出的，奄奄一息，我估摸着是要不行了，能醒过来怕也是回光返照。无奈多尔衮还不见来。骤见他嘴唇一开一合的，如同在说什么，却又没了声。
“大汗，您要说什么？”我伏下身去听。一声“大汗”从身后传来。听声音，我知道是阿巴亥，我站起身来对她点头示意，她却连看也没看我，只是跪在榻边痴痴望着床上的努尔哈赤，叽里呱啦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神色既悲痛又喜悦。我心想，努尔哈赤晚年最宠爱的就是这个大妃阿巴亥，如今要去了，俩人定有许多事要交代，我懂味的欲拂袖离去，他却依旧是拉着我袖子，我不敢用力，他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我，我明白过来，再次侧耳，“您说，我听着。”阿巴亥也止住了哭泣，屏气望着。
努尔哈赤艰难的说道：“多尔衮……多尔衮……”他想见多尔衮？我连忙跪下，不敢抬头：“贝勒爷尚未回城，应是快到了，儿臣已谴人侯着，回了一定马上来见您。”说出来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在颤抖。
“多尔衮不孝。大汗，您再等等，他马上就回来了，马上就回来了，大汗……”阿巴亥此时已经是泣极难言了。
“多尔衮……好……很好……好……”说到此时，努尔哈赤已经是气若游丝，声音几不可闻。拉住我袖子的手突然断了线似的跌落。英雄就这样逝去，长眠……
“大汗，大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天命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