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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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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杀让降旗坐在榻榻米上有一阵地恍惚,直到赤司从客厅过来的时候才回神。
“真是不错的设计,居然有和室的味道。”赤司抱着双臂靠在门边:“说起来,浴室能用吗?走了一天想冲个澡呢。”
“啊,能用。”降旗站起身来,猛然对上那双异色双瞳,突然就和当年那个输掉比赛后看不出心绪的眼眸重合在了一起。
虽然那个少年当时并没有看他。
……他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呢?
想要了解赤司的心情就像一颗种子埋在了降旗的心里。
突然,又必然。
赤司看着眼前有些发愣的青年,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无奈地说:“我说你,今天真是爱发呆呢。”
“——哎,对、对不起。”降旗尬尴地笑了笑,走出卧室:“我给你把热水器打开就好,换洗内衣……”
“自带了。”
“啊、啊,哦,好的。”
果然是赤司君,在任何场合都会提前防止尴尬发生!
降旗君内心摇摇头,wc一战已经五年了,沉溺于过去才不像是赤司的风格。反而现在这样不正常的对话才是更应该在意的吧。
赤司的换洗内衣什么的……
总觉得好恐怖。
等两个人都洗好钻到被窝里的时候,降旗才大大松了口气。
每天都要被秃头主编揉捏已经心酸得不行了,今天还遇到赤司,而且现在还睡在他边上(虽然是两个被铺),可是存在感也……太强了吧。
降旗往被窝里钻了钻,突然想起来赤司好像说过要告诉他离家出走的真相来着。
哪句话写着他是离家出走啊降旗君?
可是赤司完全没有开口的兆头,要……问吗?
降旗君内心盛开了一朵大丽菊,花瓣一片片飘散:问、不问、问、不问……
还是……问他一下吧,之前感觉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赤司君突然开口——
“哪,我说……”
“诶!!到!”
“……别这么一惊一乍的。”
吓我一跳啦!在自己的被子里自己就是王这种感觉太鲜明,于是降旗一抖胆翻了个身面朝赤司小声说:“那个,你不是说要告诉我为什么会来东京吗。”
虽然关了灯,但是路灯斜斜照了进来映出一点惨淡的光,赤司规规矩矩保持着仰躺地姿势,眼睛往降旗的方向一扫,金红的双眸简直直击降旗的hp条。
“是。”
战斗力下降一大截丧失了之前勇气的降旗君:“……所以啊。”
赤司笑了笑,说:“明天是我母亲忌日。”
“诶?诶?”
“我来东京就是为了祭奠母亲的。”
“……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赤司笑着转脸看着他:“吓到了?”
何止吓到,突然开始谈起心来是怎么回事啊,而且开头就是一个悲剧。
“……我没想过是这样的事。”降旗声音很小。
“啊,好多年的事了。”赤司说:“祭奠也是每年都来的,只是今年还要去母亲的本家一趟。”
听着很正常的嘛。
“母亲生前给我遗留的财产被她本家的人强占了。”
……突然变成奇怪的频道了。
“嗯?哎?”降旗有点默然:“赤司君……你的东西吗?”
谁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要强占你的东西啊!
“是啊,我顺便回来处理一下这个事。”
为什么说的很漠不关心呢……
“……那你说半流放的事。”降旗声音更小,而赤司却住了嘴,过了好久才悠悠地问道:“你想知道吗。”
“不想!”回答干脆利落。
“真伤心啊。”赤司轻笑道:“我还以为降旗君会更关心我呢。”
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啊!
“嗯……我只是觉得,你刚才的心情不好,你看,”降旗斟酌着词句:“你一个人到东京来本来就很奇怪了,不联系黑子他们,反而找到我,不,也不是特定是我啦,然后又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什么流放啊狼狈啊,虽然我是完全看不出来啦。所以你有什么不舒服的事就全告诉我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心情垃圾桶这样的角色,我还真的蛮擅长。”
赤司沉默了一下,半天才开口:“你还挺能说,哈?”
“诶、这个……”
一个普通的熟人告诉你可以向他倾诉心情,这样几乎没有的情形让赤司有些新鲜。
所有人都认为赤司是正确的。
他也确实做到了正确。
这样的人会有烦恼吗?
就算有,你敢听吗?
别开玩笑了。会短命的。
赤司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让降旗紧张了起来。
“呃、对不起,我是不是多嘴了?”
“没有,放松点。”赤司的声音轻柔起来:“说实话,没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啊……没有吗,朋友…令尊…什么的。”
“我很少见到家父。”赤司慢慢地说:“他每天会议不断,很多公司的最终决策都要他来判断。母亲在的时候,父亲还经常回家,可是自从家母去世之后,父亲几乎都不回来。我的衣食住行都由管家和父亲汇报,按照古旧的习俗来教导我,如果犯错误,惩罚也是很严厉的。”
“小的时候曾经觉得自己很奇怪,为什么和大家都不一样呢?一家人赏花去游乐园什么的,我几乎没有这种概念。普通的,父亲为上司的苛刻而抱怨,母亲因为菜价上涨而唠叨,这些很平常的事情,对我来说,是最不寻常的。”
“我根本连羡慕的机会都没有,我看的书本是讲述何为用人之道,怎样识人之心,父亲带我去的地方全是重要公司的机要之地,然后告诉我——这些以后都是我的。不,那并不是宠溺,而是重压。家父说,你看到的,是这个国家最普遍,也最不可缺少的东西,一旦失误,那么造成的错误是你想都想不到的严重,金融海啸?尚且还能力挽狂澜;但,当氧原子都开始解体的时候,你还如何生存?”
“这就是我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我必须正确,因为错误的代价就算是我的死亡甚至我家族的覆灭也无法挽救回来的。我身负重任,半刻不得轻松,任性对我来说,更是不曾有过的念头。”
“就因为我是赤司。”
“你现在明白了吗。”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的时候,赤司沉默了。
虽然觉得自己居然对着降旗像发泄似的说出那么多话来已经让他非常恍惚了,然而说完一大段话得到的回应居然是被握住了手(还是从另一个被铺里艰难地伸进来的),赤司表示非常不解。
“……你在干什么。”
“那、那个。”赤司感觉手又被握紧了一些:“只是觉得,我用语言无法表达自己的心情。”
“……这样子握手有好好表达出来吗?”
“……你、你有感觉到么?”
降旗君觉得自己脑抽了。
听完赤司说的话,降旗君的第一反应不是八卦,而是给离自己直线距离不到两米的人一个“ 爱的鼓励”。
哦,别那么磕碜人的,只是一个友好的心情传达而已。
大概是自己听过那么多人苦恼的倾诉后的后遗症?
那、是、赤、司!
一个巨大的对话框跳进降旗的脑海里:你会认为他需要同情吗!?
赤司也不是想要求安慰才和降旗说那么多,事实上他也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和降旗说这些几乎可以称作隐私的内心话,大概是对方的气息太柔和?
赤司突然有点纠结,降旗则是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两个青年就这样安静地拉着手,听着雨水敲击在玻璃上的声音。
“喂。”
“……嗯。”
“你先放手。”
“那个。”降旗还在神游:“你觉得这样说出来,心情会好一点吗?”
“……我并没有向你抱怨的意思。”
“可是,”降旗低声说:“你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觉得赤司应该是个怪物,最后发现是个被压抑的可怜虫?”
赤司的语气非常平静,不带任何负面的色彩,可是降旗听了心里有点难受。
“我只是觉得,这样子生活,不是太累了吗。”
“……”赤司干脆翻过身看着降旗,青年半张脸露在被子外面,褐色的双眸定定的看着他,眼神干净柔软。
红发男人的心脏甚至为了这一刻的对视而调高了几秒钟频率。
赤司看了降旗一会,反过来握住青年的手,低声说道:“重任者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只不过碰巧我出生在赤司家,而你,也碰巧认识了姓赤司的我而已。”
说完男人果断放开了那只微暖干燥的手:“就是这么简单。”
这个平凡的秋雨夜晚,因为两人不经意地相遇,改变了轨迹的末端。
这一晚,火神在睡梦中被梦游的黑子一拳给打醒而不甘心,但是又舍不得吵醒他于是轻轻捏了黑子的脸;
这一晚,青峰和黄濑因为睡前喝多了水,半夜迷迷糊糊在厕所遇到互相吓个半死,两人站在厕所里吵了一架才又去睡觉;
异色瞳孔的男人翻身背对着褐发青年没有再说话,而那个褐发青年从旁边被铺里轻轻抽回手,对着红发男人的背无声地叹了口气。
一切那么平常,一切又开始偏离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