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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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骊篇
薛太医把完脉，沉思了一会提笔写下方子，说道：“格格脉象平和，并无问题。臣开一副药，格格先喝着试试。”
窗外风声扯紧，刮起一地的枯叶。绿儿忙把窗关紧，可是还是没能挡住丝丝冷风。眼见着冬天就要来了。
我回道：“喝着试试？”语气轻蔑。
薛太医有些为难：“格格并无恙症，老臣也不知从何下手。”
“这药，我不喝。”我冷冷道。
“这……格格您还年轻，怀孕的机会还很多，您就先喝几日也无妨。”太医劝慰道。
“那就麻烦薛太医放下方子，请回吧。”我起身送客。
“格格莫叫老臣为难，贝子吩咐了，定要看着格格把药喝下去。请格格稍等，老臣这就去熬药。”说着拱手去了。
我冷冷地看着太医的背影，说不出的心寒。
绿儿凑近道：“格格，这怎么办？”
“他有办法把药熬出来，我就有办法把药喝下去。到时我还怀不上，就是他的罪过。我倒要看看，咱们谁能耗过谁！”
绿儿点点头，又有些担忧地说：“格格，你真的铁了心不要孩子了吗？这几日嫡福晋一直在张罗着给十爷纳妾，要不是十爷压着，恐怕……”
绿儿说的我都明白。若我到年底还没能有孕，那么明年开春胤誐定要迎娶新人了。
“他要纳妾我也是阻止不了的。若我失了宠，你是不是后悔跟了我？”
我平静地望着绿儿的眼睛，她一怔下忙回道：“奴婢不后悔，能伺候主子是奴婢的福气。”
“我又称自己是奴婢了。”我叹气，“你嘴上说自个儿是奴，心里一定要有骨气，这世上本就没有天生就注定为奴为婢的。若自己都瞧不起，别人更不把你当人了。”
“绿儿刚才情急才忘记了格格的遵嘱，说溜了嘴。”她笑道。
“你今年也有18了吧，是时候给你找个好人家了。”
“不不不，”她头摇得像拨浪鼓，“绿儿不想嫁人，就和格格不想要孩子一样。格格您不用担心我，绿儿好着呢。”
我微笑着，没再说话。
不多时，胤誐下朝回来。他一连喝了几杯茶，怒气未消。
我小心翼翼探问：“今日朝堂上遇事不顺？”
“哼，八哥奉旨查原内务府总管凌普家产，皇阿玛却说所查未尽，要治他的罪。我看皇阿玛也是老糊涂了，这明摆着是清楚不过的事儿，定是有人暗中挑拨。”
“治罪？”我心惊道。
“哎，也怪八哥最近行事太招摇。前日出了张明德一事，皇阿玛就对八哥不满了。这回还不知道会把八哥怎么办。我什么事都做不了，真是窝囊。”
正说着，薛太医已熬好药，端来案几上。
胤誐端起药碗，柔声道：“月骊张嘴，我喂你喝药。”
我差点喷饭半碗，忙摆手道：“十爷您小心烫手，我自己来就行了。”
“怕什么，这儿又没外人。”他说着放下碗搂过我。
我瞥了眼还在门旁垂首站着的薛太医，脸上火烧火燎。这么大个人站在那，还没有外人。
胤誐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奸笑道：“薛太医先退下吧。好了，现在什么人都没了，乖乖张嘴来喝药。”说着把有药汤的汤匙放在我嘴边。
我心不在焉地喝下一口，朝四周瞅瞅，连绿儿都不知道跑什么地方躲着了。还没回过神，勺子又碰到了我的唇，抬眼对上一张笑眯眯的草包脸。
我看他丝毫不觉厌烦地一口一口喂我喝药，心就软了一半，什么话都说不出，快速地把药都喝完了，这才发现苦得要命。
我皱眉不语，四处找吃食，仿佛看见救星般抓过一颗桃干塞进嘴里。
啊~得救了。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瞄着眼回味桃干的酸甜滋味。
“好吃么？”他问。
我点点头。
“我也要吃。”他又说。
要吃不会自己拿么，草包。
我把果盘拿来，放在他面前。他还是目不转睛盯着我看。
我疑问地回看他。
“我想吃你的。”他说着指指我的唇。
我顿时石化，回过神后立马塞了N颗在他嘴里。叫你吃个够！
夜间，银绡罗帐，烛光憧憧。烛泪顺着蟠龙烛台流了下来，已经在桌上积了浅浅的一块，好似痴情女子的血泪。
我蹭到他身边，靠在他肩头，汲取温暖。
“你还没睡？” 胤誐迷迷糊糊地说。
“嗯，睡不着。”
他转身怀抱着我，揉着我的眉心：“都已经过了子时。你怎么还睡不着，那个薛太医是怎么办事的！ 你别老皱眉，变成皱巴巴的老太婆了，我可不要你。”
我微微一笑，低首不语。
没过多久，他抱着我的手滑落下去。这草包又睡着了。
我听着他熟悉的呼吸声，内心也迷惑起来。
最近我好像过于依赖他了，再这样下去我会不会爱上他呢？
想到此，我自己都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不，我绝不可以爱上他。
如果爱上了他，就不能平静地看着他迎娶小妾；不能若无其事地看着他对别的女人爱恋疼惜。我会心酸心痛，把心都栓在他身上，会把他的到来当作自己的幸福。
这样下去，我会与人争风吃醋，我将处于风暴的中心，直到被撕碎了身心。
我只想安宁地活着，仅此而已。想着，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转身睡去。
第二天就传来康熙在乾清宫对胤禩大发雷霆，想要将其交与议政处审理的闹剧。现下太子位空虚，也难怪八阿哥那么急着表现自己。只是你太心急了吧，康熙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你夺取他的位置。他希望看见的是一个个孝顺的子孙，低眉顺目地尊敬他，共同把这来之不易的江山治理好，而不是学着前太子弄些党争伐异之类的污七八糟的事情。之前太子的下场大家已经亲眼目睹，胤禩又不是没头脑的草包，莫不成真的有人在搞鬼？
然而事实已经无法逆转。
十月初二，胤禩因张明德案，被革去贝勒，降为闲散宗室。
十月初四，再受康熙帝责，谓其自幼性奸心妄，邀结苏努为党羽，并言其妻“嫉妒行恶”。
就在我们都为之胆战心惊之时，他却气定神闲地在胤誐的别院里品茶下棋；对面的九阿哥胤禟抓耳挠腮，唯有弃子认输。胤誐在一旁抚掌大笑。
我前来奉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我走到胤禩身旁给他添茶，暗中细细观察着他。
脸上依然是云淡风轻的笑，只是暗沉的面色显露了他最近过的并不顺利。
“老十，你最近一下朝就往家里赶，原来是有佳人等候。两人还是那么恩爱啊，哈哈……” 胤禟调笑道。
“我哪有……” 胤誐急忙解释道。
哼，解释就是掩饰。我鄙视地瞧了眼胤誐，当然是从背后。
我福身道：“望八爷、九爷玩得尽兴些，月骊告先行告退。”
“先不急着走，你可会下棋？陪我下一盘。”胤禩道。
我暗自心惊，他想干什么呢。
“月骊棋艺不精，唯恐折辱了八爷的眼。”我道。
“这儿都是自家人，八哥让你下棋你就陪他下一盘，输了也没什么。” 胤誐对我说着，又拉我到棋桌前坐下。
胤禩拿起白子在棋局两角的对角上座了棋子。我拿起一颗黑子，清凉温润，好像他的指尖。这样想着，更不敢看他，急急地把棋子放了下去。我本不会围棋，只是嫁给胤誐后有时白日实在是无所事事，就让人买了棋子棋盘棋谱，在无聊时下着玩。现下碰到胤禩这么个棋中高手，自然不多时就一败涂地。他一味只求进攻，我为了保全自己的地盘而采取防守，却并不奏效。
“八爷棋艺出神入化，月骊认输。”我看着凌乱的棋局，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认输。
“你下得不错，但若我是你，”说着拿起我的一颗黑子替我下了一招，“你再看看局势。”
果然，那颗棋子仿佛有魔力般地突破重围截断了数颗白子的气。
“你只求自保而不知进，会输是自然的。”胤禩喝了口茶，微笑道。
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月骊谢过八爷指点。”说完便逃也似的跑回了璃园。
或许，我不该那么消极对待。
注：清代的围棋都是座子制。所谓座子制就是在四角的星位对角各先放黑、白二子，白先黑后，且执白子者先行。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