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抽蛇皮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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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小孩子到了五六岁的时候就会牙疼，像大姐姐们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要扔掉自己的血一样。
牙疼好讨厌。
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即便是睡着了，也好像有千万只小怪物拎着铲子铁锹钉子在拼命的刨牙齿，好像牙齿缝里有宝藏一样，挖不出珠宝就不停歇。
“啊啊啊——受不了了——-”我半夜总会被这群看不见的怪物折磨醒，那种疼，让人失去理智，想用尽一切办法将敌人杀之后快，我下了炕，跑到水瓮边，拿起一个瓢，拼命的往嘴里灌，凉水浸满牙齿，疼痛可以缓解一些。
但牙齿很快就会恢复温度，疼痛感再次袭来。
我恨不能把辣椒油、盐巴、花椒粉、醋统统家里有的刺激性调味品都扔进嘴巴里，家里若是有鞭炮的话，我恨不能扔个小鞭炮进去，把那群可恨的怪物炸个稀巴烂！！
哎。
牙疼啊。
妈妈被我的抱怨声惊醒，迷糊着说：“去喝点苦菜水！”然后就又蒙进被子里了，爹爹更是睡得死猪一般，管也不管我。
苦菜水是万能的，苦菜水是包治百病的——
“妈，我眼睛疼~”——喝苦菜水！
“妈，我起溃疡了”——不会喝苦菜水吗！、
“妈，我感冒流鼻涕”——脑子锈逗了！苦菜水！苦菜水！！
……
总之，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听说了苦菜水的大名。
捂着嘴走到小厢房，摸着黑找到一个小翁，推开上面用高粱秆子编的竹盖子，拿起瓮里面的一双长长的筷子，这筷子是用粗壮的硬高粱杆子头做的，可以晃动的起整个小翁里的苦菜，普通的筷子做不到，要么就是容易断要么就是太短湿手。
直到可以闻到一股浓浓的酸涩味就可以停止搅动了。
我拿起一个长长的勺子，每逢这个时候，苦菜水总是一副“我是一翁包治百病的苦菜水我是一翁包治百病的苦菜水”的高姿态，我懒得理它，舀起来，猛的灌下。
凉丝丝的。
很苦，也很爽。特别提神。
牙齿真的不疼了，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苦菜水的功效会持续到第二天早上，等到了晚上，还是会疼醒。
爹妈是那种对啥都不太上心的人，我牙疼的要命，他们觉得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小孩子都是要牙疼的，就算现在不牙疼，长大以后也还是会疼，早死晚死都得死，何必想不开自寻死，额呸，用错谚语了，~~~(>_<)~~~他们是说：人啊，这一辈子，什么都是要经历的，就算现在不倒霉，以后总会有个更大的霉在等着你去倒，躲不过的，人在江湖飘，处处要倒霉。
所以，我自认倒霉，心里安慰自己：这肯定是我枣辈命里该有的一劫。
没过几天，妈妈递给我一种神药——
是一颗奶白色的绿豆点的药丸，说治疗小儿牙疼特别管用，我牙疼是因为最里面的那一颗大大方方的磨牙中间破了一个洞，妈妈正好把这颗药丸放了进去。
好几年之后我才知道，那颗药丸的名字叫：毓婷左炔诺孕酮片。
汗滴滴，这是亲妈吗？
好吧，当时我并不知道这种药丸是干神马用的，只记得放进牙齿后慢慢融化了，甜甜的，妈妈不让我咽下去，我就把化了的水吐出去，再用干净的水簌口。
毛线线，压根就不管用好伐。疼的更凶了。
又没过几天，妈妈又递给我一种神药——
我斜眼瞪她：你先吃。
只见她拆开那张包着神药的旧报纸，我看见了妈妈口中被全村人敬仰的神药——
“啊，”我发出嫌弃的声音，“就这啊，就这破玩意就神药了？”
所谓神药，不过是一长段干了的蛇皮。
“你这孩子，懂个啥！这可是罕见的一整壳，你平时见到的那些都是壁虎皮，哪是什么真正的蛇皮，就算是蛇蜕下来的，也早残破不全了。”妈一本正经的说。
“一个蛇皮有啥稀奇的？再说了，这要怎么吃？”我倒不是怕蛇皮，别说蛇皮了，就是一条生龙活虎的蛇，我也不怕。
只不过，这蛇皮，太恶心了吧，蛇看上去光溜溜的，其实表皮有好多小疙瘩，皮也是湿滑湿滑的，老人们说蛇身上全是寄生虫好恶心好恶心的，现在要让我吃蛇皮，这这这……就差去吃屎了……
要是直接捣烂泡进水里，一股脑喝掉还好，最起码死个痛快，可若是一点点咀嚼，那可就……我还是去吃屎好了。
脑袋里正想着，只见妈妈把蛇皮撕成了五节，其他四节用纸包好藏进了高处的柜子里，另外一节卷一卷，拿过爹爹的土烟，把蛇皮粗暴的揉进了烟身里……
妈妈好残忍。
那手法好像硬是把一个软绵绵的烂饼子填进鸭屁股一般。
好疼好疼的。
“妈妈，你让我抽烟？“这完全有悖于一个平常母亲对娃儿的教育啊，咳咳忘了，我妈不是平常妈。
”抽一下又死不了，你抽还是不抽？“看起来挺凶的样子，让我想起了黑白电视里白娘子传奇里的那个喝了雄黄酒将要变大蟒蛇的许仙老婆。
”抽。“
汗滴滴，不抽的话她就会用鞋底子抽我了。
我接过冒着黑气的烟，蛇皮闷在里面刺啦刺啦的响，一股臭烘烘的腥味逼出来，我强忍着不去看，狠一狠心，将烟屁股放进嘴里，猛的吸了一口。
”咳咳咳——“然后就拼命的咳起来。
”把烟吸进去！锁在嘴里，让烟进了牙齿缝！”妈妈吼着，像在给村头二凤接生一样瞪着两大眼珠子，”不然你牙疼这辈子就别想好了！“
一想起我无数个憋屈的夜晚，这点臭味就好忍耐多了，我照着妈妈教的做，把臭腥味逼进牙缝里，一丝丝麻疼，我心里骂道：这帮死怪物，看你们还嚣张，今天老娘要把你们活活熏死烤死憋死！为我那半死不活的烂牙报仇雪恨！
别问我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咋会说”老娘“这个土掉渣的词，没错，这多亏了我妈的孜孜教诲。
抽完了蛇皮烟，整个人都萌萌哒。
我不知道是不是蛇皮烟真的起了作用，还是我总是用舌头去舔辣个洞洞，怪物被我无敌的口水给消灭了，总之——
牙牙不疼捏！！！牙牙不疼捏！！！牙牙不疼捏！！！牙牙不疼捏！！！牙牙不疼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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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抽蛇皮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