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之阿青》梁宝晴

7、杨过 寒枝不肯依

　　正殿前果真跪着一个身影，只是越走近，越是看着不像。便只看那肥胖的背影，短短十几日，总不至吹气球似的一胖至此吧，不像杨过，倒像是那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肥道士。只是照他欺软怕硬的小人行径怎有胆量做这样的事？难道自己想错了，并不是杨过受罚？阿青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不知该不该近前仔细瞧瞧。
　　却是头上一痛，一颗枯树枝跌落眼前。
　　“喂，小道士，你来这里干什么？”阿青循着声音瞧去，原是杨过斜坐在自己身后的树上，嘴里还嚼着树叶，样子十分惫懒。
　　“我......”不好意思说自己误以为是他犯错受罚才来探望，阿青只是淡淡的，“我有名字的，唤我阿青便好。”放下食盒，慢步过去正要顺势问杨过姓名以便结交。
　　杨过却忽的从树上一跃而下，离阿青只是几步之遥，脸上笑嘻嘻的，似要说什么话的样子，阿青便微侧了头去听，不料杨过猛的伸手推来，劲力极大，普通人大多便要向后仰倒了。阿青虽身体失衡，但因以前听说向后仰倒易损伤脑后脊髓甚至瘫痪，十分可怖，因此小时起若不慎滑跤也会挣扎着向前栽倒。这下，却是杨过猝不及防，被阿青挥舞着手臂带倒在地。
　　阿青摔得头晕目眩，待稍微清醒了些，看清自己带倒了杨过，他心中深知杨过古灵精怪，本就不知自己何处惹恼了他，这下可更有的受了，忙小跑几步躲到树后偷觑他反应。却见杨过就势翻了身躺在地上，弯了臂膀枕着头只懒懒望向碧空苍云。阿青无奈何，转身取了食盒，也抱膝坐在杨过不远处，杨过望天，阿青望他，具是寂寂无言。一直坐到傍晚时间，还是阿青先败下阵来，他还有晚课要做，只得先起身离开，脱下自己外袍轻轻披在杨过身上，脚步悄悄的走了。阿青未回头，没能看到杨过不再看天，而是拽着道袍若有所思的看着身边的食盒，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未能与未来的神雕大侠搭上话虽然遗憾，却也只是一个小小插曲，藏经阁里一摞摞等待整理的书籍才是实实在在的压迫。这日，忙的鸡飞狗跳，无暇左思右想的阿青，正咬着笔杆奋笔疾书，忽听得似有谁唤自己的名字，细细听来又没有了。若是清虚他们，定会直接闯将进来，估计是自己听错了，阿青摇了摇头，蘸了墨还未下笔，又闻大门吱呀一声豁然大开，双眼被阳光刺得一痛，只望见一个背光而立的剪影，拭了目细细瞧，竟是素日里东跑西逛，吊儿郎当的杨过，蓬乱发辫也齐整束起，猛一看差点认不出来。
　　阿青倒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神雕侠特意来探看自己，只是望着杨过在书架上挑挑拣拣一目十行的跳脱样子，不由联想到了那位桃花岛的郭夫人。武侠世界里武功才是第一位，琴棋书画不仅不被推崇，反而被认为是拖累习武的旁门左道之流，便是郭芙这般武林世家小姐，也是大字识不得几个。似杨过这般通读大学论语之人甚是少有，多是赖了在桃花岛时郭夫人的教导，虽说她的出发点并不是为了培养一位文武双全的大侠客，但是结果总是好的。不然长了一张像杨过这么俊俏好看的脸，张口却全是粗鲁不文之语，那真是大大扫兴啊。
　　阿青正魂游天外浮想联翩，却是猛地听杨过头也不回甩来一句，“干什么老这样看我。”阿青忙左顾右盼，怎的这里还有其他人么，倒真让他瞅见纱窗附近人影浮动，两张大脸贴在窗花上使劲往屋里瞅着，好似是门口的守卫。当下喃喃细语，“他们以前并未这样啊，难道是怕有人窃书？”话一出口，阿青便深悔自己失言，忙掩口盯着地面不再发语。
　　“我说的是你。”杨过却是干脆放下了手中纸页，转了身来直视着阿青，不容他闪躲。
　　“我？”阿青不可置信，反转指尖点着自己，“我怎么看你了？”
　　杨过并未直接回答，先找了书籍多且平整之处，双手一撑坐了上去，换了个舒服姿势坐好，“你看我时候，就像武家那对傻瓜兄弟看我郭伯父一样，又敬又羡，又有点像郭伯母看郭伯父的样子，还像......”话才说了半截却又被吞回了肚子，还像我娘亲还在世时看我的眼光，这话杨过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他挠了挠头，似乎自己也不太能肯定是否看错了，“总之郭伯父把我丢在这里，是我做事惹恼了他们，恐怕终我一生，他们也是不会来探我接我走的。你若想通过讨好我，来结交郭伯父他们，只怕是打错了主意。”这话说出来，杨过又轻松又有些难过，难得有人待自己和气些，却原来是抱着其他想法，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如今闻得真相，只怕自己又要落得孤单了。他心里左右思量，面上却是分毫不动，只随手拿了一本书翻得书页漱漱作响。
　　阿青听了却是又想气又想笑，“谁说我是想讨好你来结识郭大侠了？！”
　　话一落地，杨过面上不显，身子却不由得向阿青倾了倾，竖着耳朵听其下文。
　　阿青却含了话头，指着墙上的书，说的净是全然不相干之事，“书上曾说世上有一种奇功，练得一年便可抵普通人数十年苦练，短短几年便可修得大成，跃身一流高手之列。可惜，若练此功却有一大难处......”
　　“什么难处？”阿青讲的这奇功杨过虽是半句不信，仍是作出十分感兴趣的样子追问。
　　“便是此功须得二人相对而坐，合臂同练，互为辅助，更要解开全身衣服，双手相抵，却不能看到对方一丝一毫。”
　　杨过听了这句，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看这门武功定是写书之人胡编乱写骗人的，最简单的方法，晚上不点蜡烛练功不就行了？”
　　阿青只不住摇头，“这话不对，若是有人天生异禀，能夜间视物呢。”
　　“哪有这么巧，”杨过吐了吐舌，转眼看那两个门卫贴在窗纸上挤眉弄眼的死命瞅着自己，不由皱了眉头，却又瞥见阳光透过纱窗洒在屋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可以在他们之间搭个高过眼睛的布帘，只肩高处留两个小洞供手臂穿过。”说完还眨了眨眼，大有毫不留情的夸赞我吧之意，倒显出了几丝符合年纪的飞扬跳脱。
　　“好方法！”阿青噙了笑意看杨过耍宝，“万望你日后不要忘了这句话。”
　　“诶诶？忘了什么？”杨过听得满头雾水，只是看阿青笑得促狭，却不好意思缠着去问。只眼珠一转，也贼兮兮的望着阿青笑了起来，却是笑得阿青左顾右盼环视自身，十二分的不自在。
　　笑够了，却忽的伸长手臂环着阿青出了门，阿青被拽着向外走，只跺着脚一连声，“诶，我的书！我的墨！都还没收呢！”伴着杨过的惬意大笑。一直走了好久才松开。
　　两人漫步走在路上，享受这冬日阳光。阿青微微笑着闲谈，“郭大侠夫妇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受万民敬仰，我自然也不例外。只不过我身为重阳宫一小小道士，虽没有父母亲友相伴，却也没什么要向他人求助之事。况英雄人物也只是血肉之躯，凡尘之人，也有个人喜恶，亲疏之分。有时反而相见争如不见，又何必自寻烦恼呢？”
　　说者无心，杨过回想起桃花岛中事，却是大为触动。是啊，桃花岛人杰地灵，风景秀丽，更是不愁吃穿，自己呆在那儿反不如嘉兴破窑中忍饥挨饿到处讨饭时过得开心自在。郭靖夫妇纵是大仁大义，是大侠客大英雄，自己也只愿跟着疯疯癫癫的义父讨生活。想到义父，也不知道他身在何方，伤势好了没有，郭靖夫妇将自己送到贼道士这里，也不知义父能否找到自己。想到这里，却是豪气顿发，贼道士们欺辱自己，自己便还不得手么，为什么要等义父来找，自己长大了该自己去寻义父照顾他才是。
　　杨过在这里暗下思量，阿青只是不住望他，心道原来便是神雕大侠，也有这种七情上脸的小孩子时候，自己来到这里能看到这些倒也不枉了。
　　不料杨过忽的坏笑着凑近。阿青忙将视线移开，左右乱瞟，怀疑自己偷看他被抓包了。却是胸前一沉，忙低头看，却是被塞进了一本书，封皮上还有藏经阁的印鉴。拿着书，阿青一瞬间懵了，什么时候，谁？！——杨过！抬头方要问个说法，哪知杨过早已走的远了，只望见他的背影——头也不回右手随意挥了挥，慢慢消失在路尽头。留下阿青拿着书相顾两无言，这臭小子，啐了一句，仔细看这书，《逍遥游》，苦笑着摇了摇头，倒还满配他的嘛，认命的便要回藏经阁还书，却先瞥见不远处路旁树影边夹着一道人影，顺眼望去，站着一个长眉俊目，容貌秀雅的道士，正微笑着望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