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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art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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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记:我们一直在寻觅,寻觅,那个我们都有的结局。
巴黎的深秋比日本冷,梧桐的叶子呈现出澄澈的黄,馨围着同色的长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还可以长长地拖到腰际。其实法国就美术来讲,自己了解得更多的反倒是这里的音乐,对于主修美术的自己来讲,在旁人眼里可以讨论也莫非是“常陆院家的少爷来这里是为了修设计类的课程吧”。
那主要的原因呢,选择了这里的更主要的原因。
本来以为这里是熟识的人较多的西方国家,所以一味地选择这里来追求一种安心感。
馨和铃木一同站在巴黎铁塔。浪漫之都的秋天,一点也不给人嘈杂之感,天气还完全不能用凛冽之冷形容,仍然有商店摆出花纹各异的桌椅在宽而安静的街道两旁。从看得出隐约有座雕像的街道尽头,有穿着黑风衣的法国人由远而近,风声温柔地唱着法语吟游。无从描述自己所要追求的安心感,那些古老的建筑恍如隔世。似乎一瞬间明白了浪子对何去何从一无所知的感触,虽然自己并不是处于那样低迷颓败的情景之中。
自己似乎被一种理解为思乡的感情所包容在内。所谓的思乡么……只是在反复默念着“回归”一词的时候,就被自己从自己内心泛至眼前的情景所迷惑,突然间闪现出旧时所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始终耸立的故宅,还有静静立于身边的那个留在故土的你。
就像Milan Kundera所说的难耐。
“呐。很漂亮对吧。”
“是啊。很舒服。”
“第二次来这里呢。上次是和光一起的吧。”
“啊是诶……毕竟是双胞胎嘛,说起来以前还真的没有过一个人旅行什么的诶,以前大部分地方都是和他一起去的……双胞胎嘛,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
“BAKA。不要做那么多不必要的补充说明……”铃木看向塔下方的人群,“我日文不好听不懂。”
“恩……以后,以后多说就慢慢好了嘛。”
“我觉得现在和上次你们来这里都没有什么变化,哈,或者是我一直在这里的缘故吧。”
“恩哪,毕竟隔了一段时间我还是会觉得变了。”
“下去喝杯咖啡吧。”
“恩。”
[Mal du pays。思乡病。]
[J’ai la nostalgie de toi。我不能承受你不在身边的痛苦。]
咖啡馆的玻璃可以感觉得到很厚,馨和铃木坐在靠窗的一桌,身边有漂亮的半金属花架。不远的地方有街头艺人用风琴演奏着卡农,音色远远绕过长廊下的石灰柱。
两人相对无言。
馨放下手上的咖啡杯,无意识地拿出手机把玩。这似乎已算是新养成的习惯,无事的时候总拿出手机在上面播那个打了几百遍的号,然后按返回。也不是从没有想过抑制自己,可是越是抑制越是深刻的痛苦使人最终还是放弃了。馨看着自己手机键盘上的手指。
“要打电话么?”铃木出声唤他。
“啊,不是。”馨一下被铃木的声音从某些记忆的里拉扯出来,“……是习惯性。”
“你说光他有没有想你呢。”
“诶?”
“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他有没有想念你。”
[也不是真的不要关心。也不是真的不曾介意。也不是真的不理不听。也不是硬要对方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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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十二月初了。光赤脚站在馨房间里的床上面对着巨大的落地窗。
自从馨离开以来,光就搬到了馨的房间。每天背馨的书包上学,每天穿馨的衣服,每天用馨的笔在馨用的日历圈日子。在不经意醒过来了的早晨和深夜模仿馨站立的姿势。甚至都不是刻意,无意识地在自己身上找着一切馨有的东西,用自己的身体来重复馨在记忆里的印象来填补自己身体里的被想念侵蚀出的空洞。
少年用手压住额前的头发让它们遮住了半张精致的脸。
KAORU,我几乎快要不能用等待来形容你我之间有着什么形状的维系了。
“叮铃铃。”——电话。
“镜夜前辈……什么事诶?”
“啊……我是春日。”
“诶?HARUHI?但是明明是镜夜前辈的……”
“啊,我现在在HOST部。借用镜夜前辈的手机。”
“啊SO……”
“啊——!HARUHI,爸爸错了——!”突然传来的殿下的声音迫使光把手机拿到离耳朵十厘米远。
“……”
“抱歉,光……其实是下个月圣诞节HOST部会有舞台剧,镜夜前辈非让我去客串那个什么……总之就是要找个舞伴,所以说……”
“……所以说……”屋子里的光线似乎渐渐汇聚。
“所以说……光来当我的舞伴吧。”虽然说心知肚明这必然是镜夜前辈的一句‘可以从欠款里扣除XXXXX元哦’导致的结果,可是心底还是蓦地一亮。
“所以说——!光你和馨跳的话才更有效果啊,绝对是满堂彩,所以让我的女儿端端咖啡送送茶就好了呐呐HIKARU!”又是殿下的强行抢电话攻势么……无力。如果能和馨一起的话……殿下你是白痴么。
“DA GA RA我都说了馨不会参加了……”
“谁告诉你馨不会参加了,本大人说他会来他啊就会来!SO,一切都将在我的预料……”
“殿下……虽然我知道你是白痴,可是我说了馨不参加了……那老头子不,不会放过他的。”扯谎。
“我就是游街贴大字报每五分钟放一次市民广播我都会把他从那老头子那里营救出来的!HIKARU,明天的那轮太阳就将象征着我伟大的成功!”
“我都说了……”
嘟。嘟——
午后的日光从落地窗射进屋子洒在光的身上,腥红眼皮下浮现起春日的脸。圣诞节的舞伴么,春日的。就像是所有少年一样,第一秒所想到的即是当天要穿成什么样,来当好这个理想中的舞伴。耳际响起的却是那句不假思索的“可是我怎么可能做这些什么和女孩子交往之类的事啊”。
光的映照下,对面的落地窗上显出光若隐若现的面容。那不可捉的虚像,似乎就是远方那另一双茶色的瞳。
我在恐惧什么。
[Out of sight,out of mind。物远心离。]
当日下午光馨的美术老师家。
“所以教授你放馨出来过圣诞节吧!TAT”
“我都说了他没有在我这里……”
“教授!请你务必放馨出来过圣诞节吧!我一定会赌上男人的尊严监督他完成作业的!
“我都说了……”
“教授!不然我也会交一份作业来的!”
“我要你的作业做什么……”
“教授!请让你的学生至少享受一下青春吧!”
“我说他真的……”
“教师!那是关系到我女儿贞洁的重要事件!”
“你给我出去……”
“教授!请你面对你的心已老去的现实吧!”
“你给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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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不想起床的法国的早晨已经有接连好几个了,今天早上突兀的温暖气息唤醒了馨。
已经出了太阳呢。馨站定,右手覆上双眼。后天是圣诞节。
折磨人的冰冷早晨以今天为分割点结束了么,可是那张冰冷的成绩表丢在抽屉里,它带来的压抑的心情仍没有结束。
究竟为什么这次正式的实习生考试就考成这样了呢。果然还是粗心了吧,年份把7写成9之类的……之前一直都是榜上有名的原因吧,稍微有点……有点受不了。明明以前考前晚上都还在通宵打BOSS。可是这次似乎是玩命地去努力了啊,甚至有时候自己也会想,一个星期做完了16套模拟也太科幻了……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身边优秀的人受到挫败的事,甚至不只一次,那时候自己到是担当着安慰者的角色,拿捏着分寸说着自己都觉得无懈可击的安慰话。不会自己现在就像那些忍不住让人抱怨“还真是脆弱”的人们一样了吧。
于是有时候自己会变得很碎碎念。考过了就对着刚认识的朋友唠叨“考得真差”“这里怎么会错了”,虽然是相同的内容却可以换个形式念叨很多遍。可是心情似乎也没什么进展,太阳到是亮得很晃眼。JONNY考得倒数,对着他说来说去,他也就是围绕着“再怎么考得比我好吧”“考那么好不要抱怨了”的意思重复着答语。可是你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呀,我考成这样很难过啊。心里憋得慌却怎么也甩不出那一句“可是我考成这样已经很差了啊”打击别人,或者是更狠地说“我和你不是一个档次”。
——那不是理事长的侄儿么?他不考试也OK吧?
——难道只是为了显摆一下自己的优秀才要考的么?MO……
——其实他也没考很好呀。还没我考得好不是?
——那有什么的,他就是不考都能正式就业,考得好考得差只是娱乐节目吧。
——哎呀现在那种很多的,企业的平庸继承者。
以前从来没有独自一人这样奋斗过,甚至错觉如果只靠自己一人的话,无论怎样做都不会看到任何明丽的色彩铺张在身边。有时候也会切实地那么觉得,不甘心。
今天是休息日。抱着“累了那么久了还是休息一下吧”的想法,馨整个人摊在沙发上。
才刚躺下。手机就响起来。
“馨,考得不好很低落吧。”铃木由。
“我真是不明白你到底是在安慰我还是来专戳人痛处的……”
“哈哈是安慰。”
“好吧那就是安慰。”
“我爸让你考虑正式就职。”
“诶?”
“虽然说知道你只是来实习……但是也没有听你说过要回去之类的,你还是考虑一下吧。”
“但是……”
“薪水什么的都很优厚,而且实习生考试谁都看得出来是失误。总之考虑一下吧。”
“再说吧……”
“恩。”
馨从沙发上坐起来,拿着手机不断地重复着那个习惯性的播号动作。心里端量着。
本来只是打算在这里补一下自己设计方面的不足,如果就业的话还是选让自己更有发挥余地的必然会更好。
可是实习生阶段也结束了的话,如果不就职就没有待在这里的意义和理由了。
——我爸让你考虑正式就职。
——那有什么的,他就是不考都能正式就业,考得好考得差只是娱乐节目吧。
——哎呀现在那种很多的,企业的平庸继承者。
馨因为那些闲言碎语突然之前全部涌上脑海一惊,一下按下了手机的通话键。
身体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盯着手机上正在接通的图案发呆,直到那边传来了那个让人心痛的声音。
“MOXIMOXI。”
“……”
“MOXIMOXI?”
“……”
“谁啊你……”
整个人一楞,火速地挂了电话。那个熟知的声音还回荡在耳绊。
同时,光也楞在被莫名挂掉的电话前,呆立在熙熙攘攘的广场上,已接来电里那个陌生的号码映入眼帘。稍微想了一下后整个人一震,立马打了回去。
“可恶……没电了。”光眉头深锁,然后朝广场南边自己知道那个电话亭冲去。
馨楞楞地坐在沙发上,手紧紧地攒着手机。
一分钟。两分钟。还是没有电话打来。
馨想否认心底的那种酸楚失望的感觉。算了。这样也好。就让你在我的记忆里慢慢老掉,谁也得不到。
快要放弃的时候,电话终于响了起来。馨一把抓过电话,却是个陌生的号码。
“MOXIMOXI。”声音里满是失望。
“……KA……KAORU……”光在电话亭里大口喘着气,一声声唤馨。
“……”
“KAORU……KAORU……”光小心地唤着这个默念了百遍千遍的名字。
“……”
“KAORU——!”光终于开始嘶吼。
“HIKARU。”已经没有办法抑制着自己不开口。
“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
“……HIKARU,对不起……”
“……已经够了,你在哪里不重要,已经够了。你回来……”
“……”
“MO……KAORU,MO……”
“HIKARU,一个人向前走才能变得更强啊。”馨努力让声音的稳重压住自己快要涌出来的泪水。
“两个人无论如何都会比一个人更强啊!”
“DEMO,我们……与其要我在不得已要分开的时候害怕还不如早一点适应它……”
“分开什么的说到底都是你自己一个人走掉造成的吧!”
“无论是怎样的离别一开始都会是这样的吧,或许现在放不开彼此只是因为你没有遇到更……更重要的人。”不想承认的话最终用自己的口说出。
“BAKA!无论怎样斗转星移KAORU都会是最重要的啊!”
“……”
“……”
“KAORU!KAORU?KAORU——?!” 一遍遍地重打也只听得到那听了百遍的女声。
——对不起,您所播打的用户已关机。
——对不起,您所播打的用户……
光跌坐在电话亭里,手边垂下的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提示音。
[我也觉得迷惘,青春像一座山背负一路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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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一夜不成眠。馨终于拿起了电话。
“MOXIMOXI。”
“由么?”
“KAORU?考虑好了?”
“恩。我会明天回日本。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请帮我订一张机票吧。”
“诶?为什么?”
“因为我想明白了啊。”
“你到底想明白了些什么啊?!”铃木的声音略带恼怒。
“明白了重要的人不是专门用来回忆和思念的。”
“……”铃木沉默了一会儿,“了解。”
——“无论怎样斗转星移KAORU都会是最重要的啊!”
——“其实我一直害怕我在你生命中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或许那个不断否定自己的过程就叫作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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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陆院光终究放弃了春日舞伴这个无比闪亮的位置,欢闹的圣诞节舞会里形单影只地坐着手足无措。
“呐,TAKAXI,小光好寂寞的样子呢。”
“恩。”
光放下手中的水杯,忽然感觉有人轻拍自己的背。
“诶?镜夜前辈,什么事?”
“送你一个圣诞节礼物。”
“镜夜前辈的礼物……还是算了吧……”
“馨在巴黎的住址也不要么?”
“诶?”光在下一瞬反应过来他在开玩笑,“MO……我都说了馨被老头子扣押了嘛,别跟我开玩笑了。”
“HO RA。”镜夜递过去一张写着馨公寓地址的便签纸,“如果要去的话就去吧。是真的。”
光楞了一下,一把揪过镜夜的衣领:“为什么?!你一开始就知道吧?!”
镜夜拍开他的手:“比起揍我一顿,不如现在去买机票才更像是成人的做法。”
光攥紧手中的便签,向门口跑起。
为什么?镜夜笑。
因为有人说,有些光芒如果不穿过无数的黑夜就只会变成沙砾。
光的手还没有碰到眼前的门,突然看见门把手被压下,被推开。
日光从门外打进来,有个熟悉的身影逆光而立在自己面前。光线呼啸着,尖叫着从身边掠过,当一切的喧嚣都过去,发现另一个自己就站在那里,仿佛站在痛苦的尽头。
两人相拥。
——谢谢你一直在这里做最不擅长的等待。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那些所谓终究要来的离别。它只会在我们双双死去的时候来临。
那些簌簌的泪水和刺眼过后的柔和光线混淆在一起包裹着两人。
对方的心跳声就尽在咫尺,像是活跃在自己的右边胸膛。
那些来路去路的载途风雪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经历了五十四个黑夜才换回的。你我的拥抱。
- THE END - 2006。2。13。8: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