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兰/双子]相思程》kidivy

5、第五章

　　开学典礼后钟声的余音突然在光的脑子里响起，从落地窗的边沿滑落撞碎在空旷的走廊上。
　　“知道吗，馨。”两只有相同纹络的少年的手，放在音乐教室的门把上，“可不是因为被那个大白痴殿下说的话感动了哦。”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有点陌生感。
　　“我知道。”琥珀色的眼瞳盯着自己手指的关节，“只不过是打发时间。”
　　“是啊，就是这样，打发时间。”

　　——“说不定，能真正区分出你们两个的人一生都不会出现。”

　　“那么一起打开吧。”
　　“恩。”
　　“一，二……”
　　光线从门内倾泄而出，眼前的景象轻轻地摇晃。
　　我知道啊。很多事情我都知道。
　　明明当时没有过的酸涩感，突然地涌上心口，就快要从喉咙里溢出来了。

　　“喂！你发什么呆啊！”
　　别府的正庄下仍有暗室，拷问人的地方几乎是封建官僚必备生活用品之一，光的两手被绑在椅子后面，勒得生疼。
　　“发你个头啊！”光没好气地答。
　　“你！……说，你来青城做什么？”
　　“你管我。”光本来心里就窝火，又这样被人质问，心里更恼，“虽然我不能奢望你给我一沙发咖啡伺候着两边还有人给我打扇子但是你能不能把我手松了并且给我一杯水啊，老子爬了四个小时的山作死啊！”
　　光噼里啪啦说了一串，里面还有这个时代的人所理解不能的词，面前的差役被崩得一愣一愣的，出神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回自己的人生定位：“你！”一鞭子就甩在光的右肩上。光前额的发遮住了双眼，下唇被咬得血红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又猛得抬头，一双清澈的眼眸恨着眼前的差役，整块肩胛骨火辣辣地疼。
　　差役又扬起手，光把头别向一边，鞭子却迟迟不落在自己身上，他有些诧异地抬头。
　　司徒白夜笑吟吟地抓着差役的手，嘴角勾着三分邪气。
　　“……世子！”差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的一时糊涂，请世子恕罪！”
　　司徒并不正眼瞧他，尽量避开伤口给光松绑：“第一，盘问是用你的嘴，不是用鞭子，既然你没有用嘴盘问的能力，所以今天之内走人。第二，我说过不准叫我世子，所以先打二十大板再去收拾你的东西。”
　　光的思维有些浑浊不清，也不清楚差役是自己离开的还是被人拖走的。
　　司徒的声线其实很好听，他问光“疼么”，光龇牙咧嘴地顶他一句“别猫哭耗子了动作快点”！

　　从暗室到书房一路空气都微凉，让人醒脑。
　　有薄浅的浮云迅速地离散，光线的轮廓变得鲜明，在不太大的竹室里轮换，满院翠竹沙沙地响。青城几乎天天有雨，天边亮而竹室略昏暗，对面的馨好像就是一个发光体，周身散发着微光一般，皮肤剔透，眉眼微挑，唇焦扬起，一双琥珀的眼瞳。
　　“真的很像诶。”馨静静地看着光的脸，眼下的泪痔若隐若现，眼光落在锁骨上一道衣服没有遮住的暗红血印，“谁伤了你？”
　　“已经让那个人滚了。”司徒的声音没有波澜，看着馨的眼睛却满是笑意，“不过没想到小光竟然是丞抚大人带来的客人，还与馨同姓，之前冒昧了。”其实司徒除了对圣上，并未对谁真的恭敬过，一双凤眼笑得邪气，在光的身上上下打量，右手不安分地揽上了馨的腰。
　　馨蹙起眉看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光就一把拍开司徒的手：“面对像我这种说不定是刺客的危险人物，世子的手应该时刻放在剑柄上。”还附带了一个无辜的微笑，身边的镜夜推了推眼镜。
　　“最近是非常时期嘛，而且小光的冤情已经洗清了撒，别在意嘛。”司徒的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味地看着光，“还有，可以直接叫我司徒。”
　　“凤，我们正准备明日起程去潇湘，你们去么？”馨的声音是丝毫没有变化的熟悉，但是……
　　“恩，可以住在我来时住的宅子。”镜夜官方的微笑依旧滴水不漏，但是……
　　“馨，你叫他……凤？！”光双手抓住馨的肩膀，接着嗷一声叫了出来，镜夜在背后狠掐了他一把，让光生生把接下来的话咽了下去。
　　“哥。”一旁的翡翠扯了扯光的衣袖一笑，眉眼舒展如浴春风“我以前从来没有来过青城，多住几天可以么？”
　　光还未回答，镜夜接下话头：“可以啊。”脸上的笑里融入了些危险意味，“不知道九郡王与司徒公子可愿多留几日？”
　　司徒挑起一抹玩世笑容：“美女既然说想多留几日，那我们多留几日便是。”

　　九曲长廊，曲径通幽。九王别府落成于山崖上，屋宇错落又不显凌乱，如棋盘分布，十字行路，石台翠竹，各色植茱。
　　下人并不多，偌大的庭园见不着几个。
　　光压低了声音问镜夜：“你平时都那样文绉绉地跟他们讲话？”
　　“废话，难道你还跟他们用英文？”
　　镜夜跟着绛色衣裳的丫鬟向东走，光和翡翠向西，玉玲跟着镜夜向西，有东西反光晃得光的眼睛一虚，仔细一看，是翡翠左手腕上翠色的玉镯，光暗自一笑，是说怎么觉得上了山后觉得这两个丫头更亲了。
　　光住的客房与分岔的十字口相隔不远，没走一会儿就到了，领路的青衣丫鬟和翡翠都住了脚：“哥，不用送我了，我和这个小姐姐一起过去。”翡翠的笑还是柔和如风。
　　“哦……”光在面对这样一个作为自己的亲人存在的女子时还时有些笨拙。
　　翡翠向更西面的厢房走去，又突然折回来，眼里的深蓝浓得化不开：“哥，你为什么无论如何都要来找他，非要和他在一起？”
　　“诶？”光不由的愣了一下，“在以前遇到一些事到是也有人跟我这么说过，什么本来就存在很多无奈啊，什么放弃就好了啊……但是，怎么说，来找他，和他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吧？”
　　翡翠的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恩，我回房了。”

　　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已经入夜多时了，右肩的鞭伤还有一点隐隐作痛，夜云渐渐散去，露出一弯未圆的月，月光如水洒清辉，光闭上眼，只觉月光洗面，身体里的血液都变得安静。
　　窗沿还不及腰，月色下的少年面色清白，静如流沙。
　　馨倚着转交的廊柱看了他很久，眼神如润玉，明明是一副安静的画面却看得心头酸涩不已。四肢在冰凉的夜色里浸了良久，才终于决定拿着手边的药品走过去。
　　“嘿。”馨轻声地唤他，“肩上的伤，上一下药。”嘴角一丝笑，顺便嘲笑一下抢了药师的药箱跑来这里的自己。
　　光看到他时怔了怔，随即笑了，笑得像个小孩子，眼里有浅白色的流光运转。

　　肩膀上的鞭痕有部分只是淤血，但有些部分被鞭子磨破了皮，被药物刺激后光的身子轻轻战栗，馨皱眉，“疼么？”馨抬眼询问，刚好看到光一张笑得很欠抽的脸，“笑笑笑什么好笑的？”馨别过脸去。光的嘴角裂得更开了，说是高兴不如说是突发气想的恶作剧。馨也不是吃素的，手上猛一使劲，光就痛得跳起来：“你谋杀啊？！”
　　“所以说让你不要笑得那么让我有谋杀你的欲望。”馨白了他一眼。
　　“恩……”光的笑容渐渐淡去“我说……我的事，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你的事……”馨看着眼前逐渐把头埋得很低的少年。每一次他沉默，每一次他受挫，每一次他因为自己而做点什么，心里就会有一种酸涩，混着隐隐的疼痛感泛滥开来。月光给眼前少年的每一缕发丝都勾勒出淡蓝的轮廓，馨微微出神，不留意之间手已经抚上了他的面颊。
　　光只觉得脸上的触感分外熟悉，把自己的右手覆在他的手上，一把将他拥入怀中。
　　“没关系，没事，我愿意相信我们之间的……羁绊。”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
　　馨终于回神，有些慌乱地推开他：“我……我回去了。”

　　光脸上的苦笑淡如月色，刚才过大的动作到现在还扯得伤口生疼。
　　这世界上有一些人，即使他的身上有千把匕首能伤了自己，也能让你情愿拥他入怀。

　　而疾疾行走在回廊上的馨忍不住去回想刚才的境况，竟突然发现，当自己在他怀抱里的时候，胸中就再不会有任何的揪痛，甚至四肢也变得有些无力。
　　之前和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让自己感觉到他的存在就会觉得酸楚。
　　回想起面对那个和自己有着相同面容的男人时自己微妙的感觉，和他身上混着木檀的体香，馨不由得走得更快了。

　　而厢房对面不远处的夜墙阴影中。
　　还有个青衣的司徒白夜，倚着墙柱不发一语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镜中月，水中花，情到深处难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