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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楷子-第一章 ...

  •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红豆》

      楷子

      淡淡的月光在深蓝发色女仆的身上打出棱角分明的阴影,她的耳朵紧贴着保险箱的箱门,突然发觉背后的声响,面前两抹相同的身影让她周身一寒。
      “啊——你们在干什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晚上的探险。”两对琥珀色的眸子。
      她轻愣,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被发现了,没办法……你们两个都给我安静一点吧。”
      两个孩子拿起手边的按钮:“听说按了这个按键,警卫员就会跑来,我们来按试试看。”
      “等下!住手!”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一个孩子拿出一张纸片,“这是那个保险箱的密码哦。你和我们玩的话,就把这个给你。”
      “……玩什么啊?”
      “谁是光的游戏。”
      储蓄罐里的纸片。很多年之后自己对于那个女人“我们觉得她和那些讨好我们的人和讨人厌的人不一样”的叙述。都在意想里变得模糊。
      当她离开时,那句“说不定,能真正区分出你们两个的人一生都不会出现”却格外的清晰。

      总觉得有什么不同。总觉得再一次看到这些时心里的感觉有什么不同。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突然梦见……小时候的事呢?

      有沙哑却明丽的吟唱声不绝于耳,声音包裹着一层氤氲的水气。大部分是舒展的曲调,歌词模糊不清却也能辨出是地方方言,又不显俗气,温润地包裹了整个听觉。

      光似乎经历了很长一段的黑暗,醒来时却落入了正午未到时候最清丽的一片江南。
      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第一章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初夏的天里暑气似至非至,在树下光影交错之间一片轻蝉环绕。本意只是打了个吨儿却迷迷糊糊睡过去,快到正午才醒的两三少年在这里并不奇怪。
      光微睁双眼便有明晃却不扎眼的天光顺着眼缝儿而入。
      坐在门槛上手里绣着香袋的婆婆口里的小调没有间断,见不远处树下刚醒来的少年抬手挡了挡光线,五指纤纤,便眯缝着眼冲他笑笑。光抬眼一看,婆婆头顶木制的门框上已经挂了好些香袋,想来定是做这档生意的,手里的针线到也悠闲,右手边的窗口有烹着午饭的锅炉生出的袅袅白烟。
      光的睡意未散,缓缓站直了身子。
      对面是一口莲池,一片袭人初夏枕着半池睡莲的俯仰生姿在视野里定格。这池约莫只是百姓人家的随心插柳,并不太大,说不上是接天莲叶无穷碧,却也着实是映日荷花别样红。

      光抬手揉揉眼睛,有清风抚面,让人猛一警醒。
      自己昏迷前公关部的奢华又从记忆里出水浮上眼前。

      记得自己和馨翘去了晨课一踏入社团大门,就听见殿下喳喳呼呼的声音。
      “好东西!”
      “什么?”两只栗色的脑袋从环和春日臂膀的空隙钻进来。
      镜夜前辈的手上拿着一只润圆的青绿色琥珀,说是琥珀,却更像是玉,本是通体毫无杂色,偏偏中央有三四点暗红,却并算不得瑕疵,反到把整块玉样琥珀点缀得更显雅致。
      这好东西不只镜夜手里一只,茶桌上还放了另一只,馨从桌上拿起来把玩,光趴在馨的肩膀上。早听说最好的红豆可以嵌在首饰里,而且不会烂掉,只会越来越光滑,但实际见到今天还是第一次,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从指尖蔓延。
      “这是拿来卖?还是收藏?”光温热的鼻息拂过馨的肩胛。
      虽然一看就不是人工制造,但表面光滑如乳水,细细看那一朵青绿中的点点暗红,竟是三四颗饱满的红豆。
      “好漂亮……”馨用手指轻轻摩裟那枚琥珀。
      “这东西卖了反到收不了什么益。”镜夜清冷的声线,手里的夹板上载了两三页A4的打印纸,前面几大段却也是好些鉴定专家的保价废话,“虽然也不是什么惊世的东西,我对它的功用到是很感兴趣……”
      “做什么用?”光的下颌埋在馨的颈窝。
      “Na n ga。”镜夜勾起嘴角,一字一顿,“据说以前有人借助它可以完成时空断面的穿越。”

      镜夜话音刚落,光的“哈?”还未出口,就觉得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穿越过馨的身体把自己吸入一个没有丝毫光亮的穴口,头晕目眩,本来抓住的馨的手也在强大的气流中丢失。
      待自己醒来……竟已到了这水乡树下睡得好不惬意。
      光依稀想起了什么,低头看自己的衣裳,一件青灰的长衫,虽不是华绸却也合身,衬出少年清瘦的肩线,腰三尺长剑,剑鞘普通,手间竟还多出一把纸扇,光嘴角勾起三分玩味。低头望下脚边的水池,池中人的眉眼比起现世来更为狭长,多了些古风和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
      哟,我还真成莲华穿越游戏里的书生了。
      21世纪科技发达了,连穿越游戏都免费换装配剑送折扇了,再发达点是不是自己的落地点还候着一个嫦娥姐姐扮相的卖花NPC恭恭敬敬地叙述“人民币可在此处以1:10的比例换成游戏币,玩家货币不足时可通过固定坐标的传送点回到初始地点换取货币”,还奉送纯良微笑一个和“祝您愉快”一句?
      吐槽归吐槽,不由让光再次意识到自己身上除了这身行头没有分文的境地。
      馨呢?光的眉头一蹙。
      恍然在身上摸手机,心上又一震,扬起一撇苦笑。说是无奈吧,到是觉得在这种情景下居然在身上找手机,还是搞笑成分居多- -+

      一时觉得太无措,转头向门槛上慈眉善目的老人问道:“婆婆,这是哪儿啊?”
      “周庄啊。”老人口里的调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止了,她停下手上的活路定定地望着眼前眉目清秀的少年,“你不是本地人啊?口音到是挺像……”
      光彻底没辙了,完全不知道这是哪儿,你说要是在现世吧,咱还能去找找警察叔叔,这会儿真走掉了,还掉到个这么个鬼地方,看来这辈子估计都没机会“因为迷路又遇见了英俊勇敢的警察叔叔而暗恋上他”的机会了。光干脆一屁股坐下,扇子捋开闭着眼睛往脑袋上扇风。
      老人又开头道:“这儿水路太杂,好生寻摸也是能寻到路的,你可住在附近?”她注意着普通话措辞与光交流,语气里还是流露出老人特有的方言意味,却也觉亲切
      “啊,大概……”

      远处青山如黛,顺水路行来一船,船上还搭着凉亭,金瓦红柱,画雕木栏。
      光心里暗叫迂腐,还红配金来着,迂腐他娘哭迂腐,迂腐死了!又蹙着眉头问婆婆:“那是什么玩意啊?”
      婆婆说话很慢,声线柔和:“什么什么玩意,那不知是谁家上好的画舫,大概是哪家贵人游江南罢,我们这些平常人家是租不起的。”
      花钱坐这玩意儿,无法理解。光撇撇嘴继续埋头吃自个儿的饭。也难怪,光突然从大少爷落得身无分文,看到奢侈的东西就会以自己为圆心,以五米为半径,发出怨念辐射……
      画舫驶得近了,光看清那船头坐着两三人,都是锦衣华服,腰间左环右玉。中间一个发色浅金瞳仁如墨的青年,左手碧骡晚春,右手折扇轻摇,扇上白底黑墨,龙行凤舞不知是什么字,只是字中有骨便也看得顺眼。他姿势并不作态,到是透着分分贵气。
      环殿?光微怔。
      光只觉得醍醐灌顶,花钱坐这玩意儿不仅可以理解,他就是花钱直接去坐一铺满了玫瑰的木板子游湖都完全可以理解!
      定神看看,又看出不是,身形与发色的确相仿,但五官眉宇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英气,不免让人错看。在看看那青年的姿势……再拿环同志去代换一下,刚喝的一口水“扑”一声喷得面前一片“水雾”……

      船头的另两人对这突兀的笑声显然生了怒意,中间那人被笑得也好生诧异,回过头来望向那平凡人家院里的木桌围席,不在意还好,这一望,生生望乱了这巡抚的心神,连忙起身下船,半跪在比他更诧异的光面前,正色言道:
      不知九郡王已下江南,苏安泰未加礼迎,望九郡主恕罪。

      人生诡异,飞禽走兽……

      江南的气候一往柔湿,光上了这官家画舫不过半晌,润红的日头便已隐去了,换得一季夏雨霏霏。雨细如牛毛,不浸缎衣但易湿发,光撩开舫舱一席青梅珠帘,一群人在舱里坐得端端正正让人好不难受。
      光就这样被撂上了“贼船”……还是这么迂腐的一条,心里直郁结。
      一上船就是一句:“您这船真迂……真漂亮!”和【不熟悉自己控制的人物就不要到处乱晃以免误闯高手练级区】一个理儿,得了,先别开罪这些人,暂时还得靠他们找找自己的人生定位。
      “我早说这般颜色不免折煞了青绿湖景,但下人都尽心做来了,也麻烦再换。”苏安泰眉目轮廓俊朗,笑起来却尽显柔情。
      光“恩”了一声算是应过了,心里还是郁结:“你这么一说敢情迂腐的变成我了……”
      虽说光不喜这种下人战战兢兢的客套宴席,但毕竟现世里早已习惯,装了一会儿文学小青年就担不住了,开始本性暴露,左手一挥一个“倒茶”,右手一挥一个“难喝!撤了”,巡抚带出来一同行舟的两个师爷忙里忙外地伺候着,但面前是所谓皇上眼前的红人九郡王,连心里叫一声苦都怕被郡王看出来。

      被人伺候的桥段从小就一直体验着,把两个师爷玩得团团转的戏码玩了一会儿便也腻味了。酌入口的青茶微涩,自己一个人单调的命令口吻声线微涩,心头微涩。
      江南的春夏没有太过明显的交界,季节的流转如水一般滑过四时的刻度线,现在不过初夏,帘外景象恍然一副四月春色,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河边的木栏被雨水润得一片深褐,乌蓬船窄道交错,顶着草帽的船家用桨轻撑河床,一片水纹澜漾,两盏清酒微晃。
      岸上几家青瓦酒楼,各色迁客诗人觥筹交错。
      光眼光在自己面前这一桌金杯玉盏上扫了一转,禁不住勾起嘴角:“难不成我在这儿真是个尊贵的郡主?”怨念辐射减弱。
      但是馨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啊。

      “左丞抚大人一到府尹便问起可见过九郡王,只是下官也从未接到关于郡王南下的公文。”苏安泰也算是个得人心的官,但是一个男人总絮絮叨叨女人理解为体贴男人理解为罗嗦,“还是怠慢了郡主啊……”
      “没什么。”丞抚?什么玩意儿……光对他们提及的每一个人物都一片茫然,目前知道的是眼前这几个人的地位必然是比自己低了好几个台阶。丞抚丞抚,丞相之类的吧,靠,君王专制,鄙视之。
      啜两口溢盏的茶,岸边细雨打落三两木犀。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天空清蓝,流光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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