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烬》漪兰若梦

8、雨霏霏

　　又是一年谷雨，雨滴打落在屋梁上，天地间弥漫着一阵阵的潮气。
　　灯烛微弱的火焰噗噗燃烧着，飘起袅袅青烟。
　　琴声和着雨声，渐行渐远，愈发不真切起来。
　　终是一生颤音，拭琴之人放下了手里的瑶琴，打开门，看着这一幕骤然大雨。
　　雨帘掩盖了愈行愈远的视线。
　　有水滴坠落屋檐，在脚边砸出一圈圈涟漪。
　　有夜风拂过他的黑发，有潮气扑面而来。
　　不知不觉在这里也有已一年有余，而归途依旧遥遥无期。满目天色满目苍凉，雨帘之外的世界看不到任何希望。

　　一年前那个午后，那个姑娘的一席话依旧如昨，只是当时他并没有照她说的去做，却也不再有结束自己生命的想法。
　　他想着既然前途遥遥无期，不如就维持现状，况且，他都对自己的未来没有信心，又何况是区区一个小女子可以轻易改变的。他不相信她的能力，亦是希望她不必冒险。他要等，让他无可奈何的事，他要亲眼看看他的结局，会是如何。
　　而之后发生的事情，却依旧是两人始料不及的。
　　后来那姑娘没有再来，钟仪猜不到那姑娘的身份却也知道一个普通的小姑娘又如何能够自如地出入囚庭，一两次本是偶然，这本就不该是她能来的地方。
　　况且男女有别，他叹了口气。

　　后来的后来。
　　他还记得那天早上，天气格外的好。阳光洒在小屋的残瓦上，带着一股霉气。
　　他想着姑娘之前说的话，“君上刚下的命令，召你做他的琴师。”
　　当初只当是小姑娘的信口开河，但当看见那个一身玄衣之人往这里走来的时候，他忽然记起，似乎有人提及阿爰的身份并不一般。
　　或许她有这个能力，决定自己未来吧。
　　远远地看到那位衣冠显贵之人，着一身玄衣，以雍容华贵之态。这里的人也很久没有见到外人了。大家想着或许主宰着自己命运的那一天终于来了。
　　那时的他是远不会想到，那个一身玄端之人，便是这个国家的主宰。
　　他看见那个每天一脸嫌弃的主管低声下气的样子，想着不管结局如何也罢，只是怕是再也见不到那个姑娘了。
　　晋成公打量着他，见他衣衫褴褛，怀中尤抱着那把琴。
　　他想起王后曾耳语，说楚国战俘里有位善谈琴曲之人，或许可以缓解成公日益焦虑的心性。
　　“那个一身楚服的人。”晋成公指了指他。
　　主管一个眼神便已明了，况且又是结交了爰姑娘的人，或多或少也是明白的。
　　“他是楚国的俘虏，以前是楚国的乐官。”
　　钟仪拜叩头致谢。
　　晋成公打量着他，琴确实是好琴。
　　“会奏乐否？”
　　“钟仪尚且没有完全继承父亲衣钵，不敢学其他。”

　　仿佛命中注定，也正如爰姑娘说得那样，唯有此法。
　　后来的后来，便是为君王抚琴时一个转头遇见了她，他知道他们的缘分并未从此就结束。
　　只是当一切尘埃落定，便很少看见他了，偶尔也只是一个匆匆照面。
　　他知道偶尔的偶尔她也会偷偷跑来听琴，合着曲子轻轻哼唱。
　　比如，此时他走过一个屋檐，便看见在栏杆边和衣而睡的她。
　　半红的脸蛋上挂着幸福的微笑。以往他只是觉得她其貌不扬，平平淡淡而已，如今却觉得这个姑娘竟没来由的给人一种怜爱之感。
　　有雨水滴落屋檐，溅起水花落在发上。
　　他回屋取了件蓑衣随手盖在姑娘身上，随手擦了擦姑娘头上微湿的发。
　　夏雨微凉。
　　他看着姑娘的睡颜，安静的像一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