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魅》维维的马甲

18、第 18 章

　　细嫩的小手无力地砸在了僵硬的地面。
　　咚的一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有些突兀。
　　而冯燃，则猛地睁开了血红色的眼睛。
　　脸上的陶醉神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慌乱。
　　也许是吸食了鲜血的缘故，冯燃的外表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虽然看起来和正常人不沾边，但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满脸褶皱、头发花白的模样。

　　他在做什么？！
　　感知瞬间回归，他无措地看了看，却发现耳边一片柔软。
　　冯燃全身僵硬地宛如一座雕像，可怀里那沉甸甸的触感却如此真实。
　　他僵硬而缓慢地调转目光，连低头都做不到。
　　粗糙的布料映入眼帘，近在咫尺。
　　他僵硬地宛如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一点一点地直起身子。
　　怀中的景象也渐渐清晰起来。。。。。。
　　幼小的孩子安静地躺在他的胳臂之间，就像睡着了一样。
　　如果忽略了对方渐渐冷下去的体温和毫无起伏的胸膛，他真的会如此认为并信以为真。。。。。。
　　然而，对方脖子上的两个血洞却恶狠狠地撕碎了他的一厢情愿，就像长着双角的恶魔一样残忍地嘲笑着他的自欺欺人。
　　这。。。。。。
　　这是他干的。。。。。。
　　这个孩子是他杀死的。。。。。。
　　是他杀死的——！！！
　　冯燃无法控制地战栗起来，整个身体就像发作的癫痫患者一样不停地抖动着。
　　他低下身子，轻轻地把孩子放在地上，虔诚地仿佛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
　　然后，冯燃跪坐在一旁，凑近孩子想要亲吻对方却又停了下来。
　　身为刽子手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再触碰对方？！
　　想到这里，冯燃躬下身子，把头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震人耳膜！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斯图亚特·拉萨姆博脸色铁青地看着跪伏在地上的冯燃，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起来！”
　　然而冯燃却恍若未觉似的，一动也不动。
　　这时候，斯图亚特突然憎恨起自己的耳朵。
　　如果不是吸血鬼的五感都异常灵敏，他就不会听到自己的燃竟然跪在下贱的人类面前不停地忏悔。
　　这不断重复的‘对不起’就像一只手掌，狠狠地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斯图亚特的胸膛不断地起伏着，仿佛体内有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浓烈的硝烟带着滚滚怒火，不停地从他的口鼻喷涌而出。
　　就在他忍无可忍之际，冯燃动了。
　　没人看到，那抵在冷硬地面的脸上闪过了怎么狰狞可怖的表情，快得犹如夜空中划过的流星一般。
　　斯图亚特愣了愣，没再动。
　　冯燃缓缓起身，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沉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拉扯他，阻止他。
　　然而，他却义无反顾地挣脱开来，蹒跚而行。
　　斯图亚特目不转睛地看着背对自己的冯燃，情不自禁地放缓了呼吸。
　　冯燃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那红色的眸子就像淬了血一样。
　　他目光微垂，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然后决然转身。
　　这一眼，冷酷、漠然地让人心惊。
　　那无动于衷的反应，跟许久之前他身为人类时无数次被商贾精英和名媛望族们视若无物、轻贱蔑视时的表现一模一样，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就好像，躺在地上的不是小孩的尸体，而是过去那个卑贱、渺小、蝼蚁般一文不值的自己。
　　他，终于还是变成了自己最不愿变成的模样。。。。。。

　　斯图亚特定定地看着冯燃，试图搜寻那躲在刘海下的目光。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看着微低着头的冯燃。
　　“燃，过来。。。。。。”
　　冯燃没有动。
　　斯图亚特没有气馁。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和语速，仿佛面对的是一只警惕、紧张却又渴望温暖的幼崽。
　　“来，过来我身边。过来，我的燃。。。。。。”
　　低垂的面容闪过迟疑，苍白的双唇微微抿起。
　　斯图亚特面露期待，茶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对方，不错过对方的任何表情变化。
　　“来。。。。。。过来我这里。。。。。。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
　　在听到“伤害”的瞬间，冯燃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
　　他的双手紧紧攥在了一起，就连锋利的指甲刺伤了自己也没有察觉。
　　斯图亚特看着拳头下方汇集的殷红，眼中闪过一抹血色暗光。
　　他在心底暗恨自己太过心急，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燃，过来。。。。。。过来呀。。。。。。到我这里来。。。。。。”
　　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动，顿时血液加速汇集。
　　只见，一滴鲜红的血滴抖动着划过空气，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斯图亚特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轻声呼唤道：“我的燃，过来。。。。。。过来我身边。。。。。。”
　　冯燃就像一只初出巢穴的幼兽，紧张、忐忑、激动、却又惧怕着不肯离开庇护着自己的暖窝。
　　“来呀！燃，过来。。。。。。过来我这里。。。。。。别怕。。。。。。”
　　冯燃迟疑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缓缓抬起了左脚。
　　顿时，斯图亚特的眼中闪过了兴奋的血光。
　　“来！过来。。。。。。就是这样！过来呀。。。。。。”
　　左脚缓缓前移，迟疑着踩向地面。
　　“对！就是这样！来！我的燃，过来。。。。。。”斯图亚特面色不动，声音却夹杂了丝丝欣喜。
　　“不要怕！来。。。。。。过来。。。。。。来到我身边。。。。。。顺从你的本能，来吧！”

　　一步！
　　一步！
　　又一步！
　　随着两人距离的缩短，冯燃的脚步又迟疑起来。
　　斯图亚特心急如焚，却不敢表现出来。
　　他不断鼓励着冯燃，劝说他继续前进。
　　他的燃，正在一点一点地转变着。
　　不止身体，更包括他的心。
　　从这一刻开始，冯燃不再是人类。
　　他会变成一只彻彻底底的吸血鬼！
　　没有抵触、更没有抗拒，从身到心！
　　只属于他斯图亚特·拉萨姆博的吸血鬼！
　　只属于他的！
　　多美妙的描述啊！
　　光是想想，斯图亚特就欣喜不已。

　　在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一臂左右长度时，冯燃突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他双膝曲地，跪在了斯图亚特面前。
　　“主人。”

　　如果说冯燃的反应让斯图亚特的雀跃出现了短暂的中断，那么冯燃的话则彻底打碎了他的期待。
　　然而，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身为初拥者和被初拥者，此时冯燃的表现完全符合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彻彻底底地彰显了他们两人的地位。
　　毕竟，初级吸血鬼对自己的父亲除了本能里的尊敬外，更有着对力量的吸引和惧怕。
　　狰狞在斯图亚特的脸上一闪而过，不知道是因为心底的狂躁不满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而冯燃则温顺地低着头，只是身体微微颤栗。
　　斯图亚特叹了口气，缓缓伸出了左手。
　　“我说过了，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燃。”
　　冯燃条件反射般绷紧了身子，没有说话。
　　“把手给我。”斯图亚特情不自禁地前倾了身躯，柔声说道。
　　冯燃缓缓松开了拳头，把双手交叠着举过头顶。
　　斯图亚特捧住了冯燃的双手，略带心疼地看着掌心里的月牙形血洞。
　　他微微用力，把人拉了起来。
　　“你可以试着相信我，燃。我说过，不会再伤害你。从这一刻开始，誓言成立！”
　　说完，斯图亚特低下头，温柔地舔舐冯燃手上的血渍。
　　冯燃柔顺地低着头，没有说话，任由对方把自己的双手舔了一遍又一遍。
　　“看着我的眼睛，燃。”
　　冯燃乖乖地抬起头，眼神略带躲闪地望向对方。
　　看到那双黄褐色的眼眸里倒影着自己，斯图亚特情不自禁地舒了口气。
　　他笔直望进对方眼底，一字一句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是燃·拉萨姆博。你是我——斯图亚特·拉萨姆博伯爵的嫡亲子嗣。知道了吗？”
　　“我是燃。。。。。。”冯燃一脸茫然，眼中却闪现着痴迷。
　　“不对，你是燃·拉萨姆博！你是我——斯图亚特·拉萨姆博伯爵的嫡亲子嗣。”
　　“。。。。。。我是燃·拉萨姆博。。。。。。是——斯图亚特·拉萨姆博伯爵的嫡亲子嗣。。。。。。”
　　听到燃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自己的话，斯图亚特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松开的冯燃的手，张开双臂把对方拥入怀里。
　　失去支撑的双手自然地垂落在身体两侧，呈现着放松的状态。
　　微张的手掌里，血渍和伤口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有些过分苍白的皮肤和锋利依旧的指甲。
　　“对，这是这样。”
　　说完，斯图亚特闭起了眼睛，痴迷地在冯燃的颈侧蹭了蹭。

　　冯燃缓缓抬起双手，呈现出拥抱的状态。
　　突然右手五指伸直，手腕猛地扭转。
　　利刃般的五只指甲瞬间向对方背后袭去，那位置俨然是心脏所在！
　　然而在指尖碰触到布料的瞬间，冯燃那木然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痛苦和挣扎。
　　数秒过后，攻击的右手脱力般坠落在身侧。
　　而手的主人则目光低垂，面容温顺而安静。
　　而拥抱着冯燃的斯图亚特，则嘴角微扬。
　　“乖孩子。。。。。。”
　　他微微侧头，轻吻冯燃的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