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帝狂想曲(第一部）》沫叶

48、四十八

　　我们一直都行走在悬崖边上。

　　意识还处于一片混沌状态的时候，凤长太郎听见有人在自己耳旁这么说道。说话的声音似乎有些远，可是每一个字却都清晰地传达进了凤的脑子里。

　　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是谁？

　　“长太郎，再不起床会睡成小猪哦。”脸上有一阵毛茸茸的触感，随后一个冰凉的东西顺着脖子滑了进去，身体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脑子终于变得清醒了起来。

　　“姐～～姐，都说了不要用这种古怪的方式叫我起床。”凤长太郎无奈地睁开眼睛说道，果然看见床前正站着此刻本来应该在埃及或是其他什么地球上的角落里探险的姊姊。

　　听见弟弟的抱怨，因为酷爱户外运动而把皮肤晒成了小麦色的年轻女大学生“咯咯”地笑了起来， “真冷淡呢，我可是绕了半个地球，专程飞回来看你的音乐会的。”说着还威胁似的晃了晃手里剩余的冰块和一只长毛象的公仔说道。

　　凤长太郎只好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同时脑子里开始自动地回忆起昨晚的情形来。先是和宍户前辈大吵了一架，确切地说是被他骂了一顿，然后两个人重归于好，还跑去拉面馆大吃了一顿――又是宍户前辈请的客。据他说请客的钱是他在酒吧里打工的工资，忽然觉得一直靠家里供养的自己有点没用。然后吃得太撑的两个人翻墙进了一个小公园，据宍户前辈说那是他第一次开始打网球的地方，还是被津带过来的。按照津的说法，他到现在都后悔教会了宍户前辈打网球，不然小亮就会跟他去玩乐队了――很有趣的兄弟。然后……

　　“长太郎，你笑得很诡异哦。是不是在想什么下流的事情？”突然在眼前放大了数倍的少女面孔把凤长太郎吓了一跳，她的话更是让人听得汗毛倒竖。“姐……姐姐！妈妈他们会听见的！”一直都是家里乖宝宝的某人连忙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下去。

　　“有什么关系嘛。”被一本正经的弟弟警告的人满不在乎地说道，和凤长太郎形状和颜色都很相似的杏眼却不怀好意地眯了起来，“哎呀，原来长太郎也到这年纪了啊，真是岁月不饶人呐。”某个妙龄少女以与她青春靓丽的外形极不相符的口吻感叹道。

　　“我、我要换衣服了，请你出去一下。”意识到自己绝不可能在和姊姊的斗嘴中取胜的凤长太郎索性直接竖起了白旗，垂头丧气地说道。

　　“你换啊。”某个妙龄女子完全没有自觉地站在原地不动，手里正在融化的冰块还在往弟弟的被子上滴水。

　　“……砰！”感觉到无地自容的弟弟终于忍无可忍地把姊姊推了出去，被用力关上的房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钝响。“哈哈！”少女爽朗的笑声又在门外响了起来。

　　“还是老样子啊，千夜。看来以后睡觉的时候房门要上锁了。”凤长太郎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始收拾起姊姊留下的残局来。这时门外的人忽然说道：“对了，早上有人来找过你哦，我在门口碰到的，好像是你的朋友。”

　　“咦？”凤长太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敏感地问道，“是什么样的人？”

　　“嗯，个子不太高，不过感觉酷酷的。啊，还戴了一顶蓝色的棒球帽。”身高也在170公分以上的凤长太郎的姊姊千夜自顾自地回忆道，“他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就问我是不是你姐姐。很可爱的小帅哥呢。”

　　下一刻，千夜靠着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了，幸好平时也锻炼出一副运动家体格的她身手足够敏捷，这才免遭了仰面摔倒的悲惨命运，然后她还没来得及抱怨就被弟弟一把抓住了。千夜听见经常被自己形容为慢条斯理的长太郎急匆匆地问道：“宍户前辈……呃，你早上在门口碰到的那个人说什么了？”

　　“原来他姓宍户啊。名字呢？”千夜答非所问地说道，有些好奇也有些坏心眼地观察着弟弟着急的样子。

　　“……亮。他的名字是宍户亮。”没过多久，凤长太郎就在姊姊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哦，就是妈妈说的你最近很粘的学长吧。”千夜继续以一种让人咬牙切齿的悠闲语调说道，又问了一堆不着边际的问题之后才终于觉得满意了似的说道，“他就问你昨晚平安到家了没有，然后还说明天会尽量去看你的音乐会。”

　　“尽量啊……”凤长太郎苦笑了一下，“没办法。明天正好是关东Jr.队和美国西海岸少年队正式比赛的日子呢。”不过东京某著名大学的法律系高材生凤千夜并没有放过弟弟脸上微微的失望神情。

　　“很想对方去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呢？你不说的话，说不定他觉得自己不去也没关系。”千夜一针见血地说道。

　　一瞬间凤长太郎眼中有光亮闪现了一下，但是很快又熄灭了。千夜看见弟弟有些勉强似的笑了一下说道：“姐姐不明白的。网球对于宍户前辈来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不明白？”千夜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弟弟的话，说道，“恐怕我比谁都清楚音乐曾经对你是多么重要吧。当初是谁跟我说‘对不起，姐姐，我想学音乐，不想去继承父亲的律师事务所’的？”

　　“对不起，姐姐……”面对着因为自己而放弃了考古系的志愿考入法律系的姊姊，凤长太郎内疚地垂下了头。

　　“网球……不，那个人就那么重要吗？”凤千夜注视着愧疚不安的弟弟问道，但是语气已经不自觉地缓和了下来。

　　“嗯！”凤长太郎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神情答道：“和宍户前辈一起打网球的时候，有种在天上飞翔的感觉，好像连天空都触摸得到！”

　　“这样啊……”凤千夜忽然踮起脚尖，把弟弟罕见的银灰色头发揉得一团糟之后转身离去。凤长太郎听见姊姊语调轻快地说道，“喜欢飞的感觉的话，可要小心点别掉下来了。不然的话我岂不是白白地被那一大堆集人类阴暗面之大成的法典和卷宗淹没了？”

　　“我会努力的，姐姐。谢谢！”凤长太郎摸着自己难得凌乱不堪的头发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