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珊处》镜袖

1、阑珊处

　　若音沧浔撑伞站在尸魂界的大雨里。
　　其实她一点都不喜欢雨，甚至讨厌到骨子里。大雨里，死过无数人。
　　不论是那个笑容温暖脾气却暴躁的志波海燕，还是鬼兵队那群没有什么文化却硬是要保卫国家的队士，都死在大雨里。一切结束之后，看似无私的大雨似乎要把所有都洗刷掉——其实不过是自私罢了。
　　谁不自私呢？
　　好像这雨真的可以洗刷掉什么东西一样。根本就什么都改变不了不是吗。死的人依旧是死了，就算战争结束，真正已经离去了的，就没有办法再回来了。说什么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也不过是找了一个自私的理由，擅自离开了罢了。
　　——说来若音沧浔也不过是一个自私的人罢了。
　　至死不会原谅志波海燕的若音沧浔恐怕至死都不会被坂田银时原谅了吧。
　　可笑的不过是自己，任性的，也不过是自己罢了。

　　雨中忽地夹了几片樱花吹过来，残樱破败的气息带着怀旧的味道扑面而来。若音沧浔愣神片刻，脚不由自主地便迈开脚步追着那一缕淡的几乎随时要消失的味道越走越快，到最后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伞被风雨卷走，雨打湿每一寸皮肤，却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她的脚步。
　　若音沧浔到底想追寻什么呢？坦白说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大雨夹带着的那种味道，仿佛一触即逝，她却舍不得离去。怎么回事？她也不知。
　　终是看见一大片被雨摧残着的樱花，抬头才知是朽木家。也是了，整个尸魂界到这时节还会有樱花的，怕也只有朽木家了。想了一下朽木白哉那张炸毛脸，若音沧浔还是选择了翻墙而入。
　　已经濡湿了的鞋袜轻踏水面，若音沧浔已经消失在了原地，站在了朽木家的墙上。
　　一大棵樱花树，染井吉野开得正好。
　　看下去，一头银发的人影被雨挡的并不真切。
　　坂田……银时……？
　　若音沧浔的心跳漏了一拍。
　　第一反应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坂田銀時的名字，完全没有思考过什么可能性。
　　樱花树下，似乎回到了多年前吉田松阳的私塾，那个百无聊赖的银发少年用樱花花瓣拼出了“草莓”的字样。只是当年晴好，如今却是大雨滂沱，不知是不是因为少了什么。
　　“银……日番谷。”待她落到那人跟前，才发现是日番谷冬狮郎，祖母绿的瞳孔和那人正好是相反的颜色。若音沧浔伸手，揉了揉十番队队长一头顺直的头发。很不一样呢。真的……太傻了。怎么可能是坂田银时呢。
　　若音沧浔自嘲地扬起嘴角，眼角却有不知道是泪还是雨的透明液体滑落。
　　管他呢，反正都混在一起了。
　　日番谷冬狮郎在若音沧浔把手放到他头上的时候，本来是皱了眉想避开的，开口刚想说什么，却发现眼前人散发出莫名浓烈悲伤的气场，被大雨沾湿，沉寂在潮湿的空气里。
　　记忆中的若音沧浔似乎不是这样的，可现在若音沧浔的确是这样的。
　　她好高，站在她面前日番谷冬狮郎真的就像小孩子一样。日番谷冬狮郎从未如此厌恶自己的身高。他伸出一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若音沧浔的背。
　　若音沧浔却一把抱住他，把脸埋到他的肩窝里，放声哭起来。
　　日番谷冬狮郎从未见过若音沧浔哭得这么惨，记忆中这个人总是很坚强。他沉默，只是听她哭。
　　若音沧浔不曾告诉他她在雨中哭的原因，日番谷冬狮郎也不曾讲他站在雨中的樱花树下的原因。
　　一个为他人，另一个却只是为了对方。
　　日番谷冬狮郎不曾告诉若音沧浔，他收到瀞灵庭关于对她的肃清处理时有多难过。
　　那日尸魂界的大雨，怎么也冲刷不掉他的悲伤。
　　可是，果然失而复得的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吗？
　　日番谷冬狮郎的眼睛渐渐黯淡。
　　终究都失去了些什么。宛如一夜烟火，到头来只剩回忆，旁的连存在的证据都消失了。仿佛我众里寻他，你却在灯火阑珊另一处蓦然回首，终是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