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丽江一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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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北平拉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说。”
“就刚才，在四方街的时候，您说您喜欢我，是吧？”陈小雅慢慢说。
“是。”苏北平说。
“您说的话是认真的么？不是拿我寻开心的吧？”
“不是。我是认真的。”
“您刚才还说了，我可以拒绝，是吧”
苏北平看了她两秒：“因为有男朋友？”
陈小雅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有男朋友又怎么样？你单身，我也单身，你可以拒绝，但是追求你是我的权利。你……对我没兴趣？”
“不是不是……啊是……啊不是……”陈小雅语无伦次。
“我觉得也不是。前两天晚上还穿成那样爬我的床来着……”
陈小雅真想哭：“苏总，您是因为那个误会了么？那是我不对。我没注意。”
“我没误会。告诉我为什么要拒绝我。”苏北平说。“就算你现在没那么喜欢我，但也至少是对我有好感，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机会都不给就把我拒了。”
她脸上让他掐出来的印子实在碍眼。
“等着……”苏北平站起来打开冰箱门。过了一会儿拿毛巾包了包冰块，继续坐在她对面。抬起她的脸，小心敷上去。
“我自己来……”陈小雅要接过来，但是手一抬就被苏北平按下去。
“你接着说，为什么不要我？”
让他这一说陈小雅只觉得头顶冒黑线，吞了口口水艰难地说：“是这样的苏总……”
他的脸离她还没有一尺远，眼睛专注地看着她的脸。陈小雅对着他这张脸组织语言格外难：“您很好，又帅，又有能力，又有地位……对女性来说您是很有魅力很有吸引力的。我其实……也挺受吸引的……但是我们是上下级关系，是一个公司的同事，我不想把工作和……别的混在一起。我就想好好工作，好好挣钱……当然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挣钱……其实我工作能力真的挺强的！这两年我在恒远也是有成绩的！郑总监来之前，我的考评分都很高，我不是只有一张脸……您可能是一时对我感兴趣，其实听您说喜欢我我挺高兴的，真的，这说明我还是不错的是吧？不过我不能因为这个就把自己的生活搞乱了。其实您也别觉得我有多好，我是挺一根筋的人，常常钻个牛角尖就出不来了。别的女孩子会那些琴棋书画什么的我一概不会。我这人就是看着过得去，其实很无趣。您要是多跟我相处一段时间就知道了，我其实是个很无聊很无聊的人，真的没什么意思……如果我跟您在一起了，过不了几天，您新鲜劲儿过了，就会说，陈小雅，原来你也不过如此。那时候您就会觉得我腻味，庸俗，烦人，讨人厌，要跟我分手。但是您可以轻松分手，我就没那么容易轻松分手了。我会跟您一哭二闹三上吊，死乞白咧地赖着您。我说了，我这人爱钻牛角尖里不出来。您想想，那会儿您该多头疼！我这人说白了不会玩儿也玩儿不起，一直就只顾着闷头过日子，别的什么也顾不得想，不光是为了我自己，还有别人，我得站住了不能趴下。我连个任性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懂得享受爱情和浪漫？说穿了，我这人太怂，我怕受伤害，失败的感情我承受不起。您苏总，我陪不起也爱不起。您应该去找跟您一个世界的人，跟您差不多类型的人，你们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可以一起去享受一场风花雪月的爱情，这才对得起您英俊多金是吧？再不济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满世界都是，个个都比我活的轻松有情调会谈恋爱。所以，您最好就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精力了。这样对您和我都好，省您的时间精力金钱，也省我的时间精力感情。总之我是不会接受您的。这么说您明白了么苏总？”
苏北平继续给她敷着脸，足足沉默了三分钟。
陈小雅心里直发毛。
“知道了。”苏北平说，把裹了冰块的毛巾扔茶几上。“至于这么损自己么。”
他这么痛快有点出乎陈小雅的意料。心里有点儿空空落落，但也松了一口气，她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那条漂亮的白鸟丝巾双手递过去：“之前发生的事儿，咱们就都忘了。您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绝不会损害您的名誉。我会继续努力工作，好好为公司服务。这个还给您，谢谢您的照顾。”
苏北平没理她，反而转身进了卧室。
陈小雅一个人举着丝巾傻眼。过了一会儿，苏北平又出来了，手里拿了个珍珠白的丝绒盒子。
他递给她：“我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收回来的。还有这个，昨天下午偶然碰见的，觉得跟你合适就买了。你都拿着吧。给你的就是给你的，只是想送给你。跟其它的事情没关系。好了也不早了你出去吧。”
说着他把盒子塞到她手里，到吧台倒酒去了。
陈小雅拿着丝巾和丝绒盒子发了会儿楞，觉得再跟他纠缠东西的去留有点儿显小器，他也会不耐烦。就把东西塞回背包。说：“那谢谢您了，苏总，您的礼物我收了，我会好好给公司奉献报答您的。我走了，祝您晚安。”
说完她背着小包儿出去了。
总统套的门“嗒”一下关上。
房间里陡然安静下来。
苏北平拿着威士忌酒杯在吧台边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陈小雅回到自己房间。进了门灯也没开就趴到床上。
就这么着，都说清楚了吧。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各自不牵扯。这样最好，干脆就不开始，就什么也不会发生，就不会有伤害，不会有欺骗，不会有背叛，不会有痛苦，不会有什么恋恋不舍念念不忘。
嗯，陈小雅，你做得对。她这样说服自己。
她翻了个身打开床头灯，从背包里把丝巾和丝绒盒子掏出来。
盒子里是个丝巾扣。做成个鸟巢的样式，难得是一整块的翡翠琢磨而成的，通体翠绿设计巧妙，做工精细无拼结，灯光下流光溢彩，让人爱不释手。云南这地儿出翡翠，也不知道他从哪找来的这么精致的东西。
她用丝巾扣扣住丝巾。果然，颜色寓意都合衬。两样她都爱得不行。苏北平还真是知道她的喜好，可见对她不是不用心的。当然了也有可能是苏北平对女孩子太有一套。她想起Maggie的话。
这是他陪着Joanna逛街顺道儿买的吧？难为他陪着另一个女人的时候还没忘了她。也不知道他送过多少礼物给他喜欢的人，估计这对他来说也就是捎带手的事儿。可惜啦，她陈小雅做不成展翅的白鸟，他苏北平也给不了她一个永久安全的巢穴。
她跟他，最多不过是擦肩而过时互相欣赏的两个人。
她把丝巾扣收进盒子里，连同丝巾一起胡乱塞进小背包。
那厢苏北平去敲Joanna的门。
Joanna披着波浪长发穿着件白色丝绸睡袍来开门。
“来了？怎么这么早？”Joanna见是他，打开门就转身进去了。“刚好一起喝一杯。”
“我来看看你回来了没有。”苏北平随手把门带上。
房间里只开一盏昏昏暗暗的灯。落地窗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瓶打开的红酒，和一支酒杯。
“喝吗？”Joanna拿起瓶子晃了晃。“Bacio Divino，我的个人私藏。”
“不了。刚刚喝了威士忌。”苏北平在她对面坐下来。“你也别喝了。今天晚上已经喝不少了。”
Joanna举起酒杯冲他示意：“谢谢你今天陪我去看我妈。”
说完一饮而尽。
杯子里空了，但是她也不再倒酒。两个人坐在窗边流泻的银色月光里各有心事。
“你状态不对啊。”Joanna瞥了苏北平一眼。“怎么，小助理给你排头吃了？”
苏北平笑笑：“刚把我给拒了。”
“我说你怎么有空来看我呢。”Joanna说。苏北平那张俊脸上可不就写着失意么。“看你这一脸的憋屈。能拒你的姑娘可不多，Cecilia看着人挺温柔，原来是个有魄力有魅力的呛口小辣椒……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办公室恋情本来压力就大，家庭背景上又差得太多，再加上你在女人的方面名声不怎么好，普通人家的姑娘跟你谈恋爱还不够累心的。Cecilia能拒了你说明她务实，踏实，聪明。真看不出，她年纪这么轻，头脑倒是很冷静啊。再说人家Cecilia才24，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再等等男朋友就学成归国了，到时候俩人一结婚，双宿双栖，比翼双飞，怎么也比找你这个三十多的大叔强……不承认不行了苏北平，你老了，魅力不如当年了。当年你的姿色在留学生里可是头一个啊，你撒银子痛快又肯花心思，喜欢谁也就是勾勾手指头的事儿……哎呀时代进步了苏北平也吃不开啦……”
苏北平听到“双宿双栖，比翼双飞”什么的就觉得烦乱。拿过桌上的空杯子倒了小半杯红酒一口闷进去。
“哟！你这个架式倒很像是青涩少年，求之不得辗转反侧，连闷酒都喝上了……别啊苏少爷，你苦闷她又不知道。你不是手段多得很么。我看Cecilia再倔也不过是个小女孩儿，你那些个招数使几个出来，保不齐她就投降了。她男朋友就算是海归的青年才俊，又哪能拼得过你的老奸巨猾呢。”Joanna继续火上浇油。
苏北平把酒杯扔桌上：“好心好意来看看你，你看你这毒舌劲儿。刚刚也不知道是谁哭得惨兮兮。有本事先把自己的事儿料理清楚了别来烦我。一天到晚拿我当挡箭牌不说谢我还损我。你当陆潇那么好抵挡呢？我是打得过他还是黑得过他？回头惹我生了气直接把你打包送给他，省得他回回看见我跟要吃了我似的。”
一提陆潇Joanna就没音儿了，抱着膝坐在贵妃榻上发呆。
她那一摊事儿比自己要复杂得多。苏北平一看她消沉心里就别扭。探过身去揉揉她的头：“我说着玩儿呢。我护你护到底了，把我送了他也不能你送他。”
Joanna白他一眼闷闷地说：“送吧。反正我又不要你，朵朵也不要你，人家Cecilia更不稀罕你。”
苏北平就势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你就激我吧……又不是什么一朝一夕的事儿，我不急。”
Joanna歪着头看他：“还真卯上了？”
苏北平笑笑不说话。
“完了完了，你一认真我就害怕。”Joanna夸张地抱着手臂。“Cecilia也不知道能撑多久……等朵朵来了我跟她打个赌……”
“朵朵来了，你家那个混世魔王也就要来了吧？”苏北平看着窗外。“我原以为晾他几年他也就淡了。结果听你的意思，他还真耗上了？”
Joanna护短，忍不住嗔他：“要不是你把朵朵藏的结结实实，他至于放不下吗？年轻人谈个恋爱多正常，你非管那么多。真要是不理会他们，兴许老早就分得干干净净了。至于这三年天涯海角的追着跑……”
“我不把朵朵藏起来，让他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苏北平眼睛冷下来。“朵朵是个没心眼儿的，那几年让他想怎么冷落就冷落，跟猫玩耗子似的逗弄，白流了多少眼泪？我不知道就算了，我知道了难道还由着他胡来？朵朵是我捧着养大的，让他啃了已经算便宜他了。他可好，不说得了便宜卖乖，还没完没了了……他是天才少年有什么不得了？他是周家的少爷有什么不得了？有本事离我们朵朵远点儿啊！他再纠缠，我就让他把从前欺负朵朵欠的账全还回来！”
他要是真发了狠Joanna也怕，赶紧劝他：“看你说的……慕杨才多大！他从小脾气怪，对谁不是冷心冷肺的，又不单是冲着朵朵。再说就算是有对不起朵朵的地方，你不也已经吊了他三年了么。他智商160，什么道理不明白？还能不知道你存心整他？这么乖乖让你整是为什么？不还是为了朵朵？你看在他这几年这么规矩的份儿上，再给个机会呗。你要虐他也行。我估计他再找不着朵朵也该上你们家抢人了。你要是肯虐他也算是给他机会了，保不齐他还要跪谢你。”
“行啊。”苏北平笑。“那他就乖乖让朵朵虐回来，什么时候把他虐老实了，我什么时候点头让他们结婚。”
苏北平一向说一是一，又把朵朵当成自己眼珠子。看来慕杨想娶老婆还难得很。Joanna在心里感慨。活该啊周慕杨，谁让你不惜福。人在眼前的时候不当回事儿，等人走了又害相思病。爱情面前人人平等，就算你是潇洒如风英俊多金的天才少年，也一样要为了心上人挨折腾受苦。这个理儿，放在谁身上都一样。
“怪了，”苏北平说，“你跟慕芝闹得乌眼儿鸡一样，倒对这个臭小子很有姐弟情啊。”
Joanna把杯子拖过来又倒一杯酒：“周慕芝有父有母，当了28年公主，就算要星星都有人给她摘，她哪里还需要我爱惜？慕杨怎么跟她比？我好歹还有亲妈疼爱了十来年，可他呢，连自己亲妈是谁都不知道。他跟我，不过是同病相怜的两个人，因为流了一半相同的血，倒相依为命上了……”
他，陆潇，周慕乔，周慕杨，看着再风光，说穿了都是缺爱的孩子。
没一个健全人儿。
“我也不能因为你弟弟可怜就委屈了我妹妹。”苏北平说。“你放心吧。他要是真能对朵朵好点儿，我保证不捏死他……”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丽江一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