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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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鸡鸣渐起，小儿啼止，天大亮。
顾家大郎即将赴京赶考。
顾家阿娘准备了一大包的物什，又瞥了大儿媳妇一眼。
大儿媳妇赶紧拿出一个鼓鼓的包袱，轻声细语道：“夫君，路途遥遥，慢些吃。”
顾大郎点了点头。
顾家阿娘深觉不妙，忙抢过包袱打开一看，只见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包子争先恐后地跑出来。她赶忙用手接住，可惜大部分还是滑落在地。
顾家阿娘不安地瞅了眼沉默地盯着地上的包子的儿子，又狠狠地瞪了儿媳妇一眼。
儿媳妇眨了眨眼，又从灶台处拿出一个同样大小的包袱，亲自塞到夫君手中，才转头对婆婆笑道：“阿娘不必介怀，还有一个呢。”又转回头对着夫君笑了笑：“可真是没有了，你要慢些吃。”想了想，又拿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道：“盘缠。不过可不准买包子。”
顾大郎点了点头，接过。
顾家阿娘哼了一声，转头进屋，一边道：“去吧去吧，你走了，我也省心。”
顾大郎总算出声:“阿娘。”
顾家阿娘立马转过头。
“阿娘且放心。”
顾家阿娘又哼了声，挥手道：“走吧走吧。”说完便进屋了。
顾大郎这时话却多了起来，他朝着媳妇问道：“他人呢？”说的正是他的胞弟，顾家阿娘遗腹子顾谦。
“我知道我知道，”不待顾何氏回答，一直沉默在旁的女儿顾卿和抢先道：“小阿叔上学堂去了。”
“这倒稀罕。”顾大郎低头看着伸手要抱抱的女儿，“你怎么不去？”
“嘿嘿…”见事情不妙，顾卿和赶紧跑回阿娘身边，躲到她身后，才放心地与凶残的阿爹对视：“阿和想再看看阿爹。”说完又低下头，看着自己虽然颜色单调却暖和异常的鞋子，小声地说：“阿爹可不可以不去？……”
“不可。”顾大郎走进女儿，半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头发“阿和想不想看糖人？”
女儿不假思索地大喊：“想！”
“阿爹回来后陪你去看好不好？”
女儿皱了皱眉：“不好，阿爹走了就没了。”
“不会。”顾诚轻而坚定地说。
女儿又抓着衣角，小心翼翼地看着难得柔和的父亲：“那也不可以有小弟弟小妹妹!”
“好。”顾诚沉了沉眼眸:“谁告诉你这些？”
女儿转了转眼珠，朝着阿娘撒娇：“阿娘～”
顾大郎盯着女儿不说话。
女儿不情愿地说：“……小阿叔。”
顾大郎：“呵呵。”
媳妇女儿齐齐捂住脸。
顾大郎：“呵呵。”
女儿：“……阿爹你还是快走吧。”
顾大郎又瞥了女儿一眼。
女儿连忙又跑回阿娘怀中：“阿娘～”
“该去私塾了。”顾和氏摸了摸女儿的脸，又对着夫君说：“我送你到村口。”
“好。”顾大郎意味深长地感叹道：“夫君总是没有女儿亲。”
“恩。”顾何氏撇了撇嘴：“你又不是我生的。”
“薄情寡义。”
“多谢夸奖。”
送到村口，书童牛二蛋早早地架着牛车在等候。
顾大郎将包袱放到牛车上，拉着媳妇走远了些，右手拿出一个祈福香囊，几不可闻地笑了笑：“你带着。”
顾和氏接过：“好。”
顾大郎又上前一步，双手伸开抱住媳妇，轻轻在她耳边叫道：“阿黎。”又顿了顿：“等我回来。”耳尖又红了红，掩饰道：“……吃包子。”
阿黎说：“好。”
2.
顾大郎就此上路了。
书童一边驾着牛车一边转过头憨笑道：“大郎，俺还没去过京地哩！”
顾大郎摩搓着香囊，头也不抬。
“也不知道是什么光景……”牛二蛋一手拉着缰绳，一边摸着头，傻笑道：“还要多谢大郎呢。”
顾大郎靠在车杆上闭目养神：“你是我书童，自然要和我上京。”
牛二蛋又笑了笑，良久，见顾大郎似乎睡着了，方转过头专心驾车。
牛二蛋起初不叫牛二蛋，原是柳树村张寡妇之子。元康十三年,大旱，张寡妇改嫁秀才刘，张子跟姓刘辉。十四年春，刘张氏偷人私奔，秀才刘大病，遂卧床不起。刘辉不愿与母亲“奔富贵”，亦不敢面对继父刘。秀才刘病情加重，急需钱财。日，刘辉仿古人卖身救父，逢顾大郎过，念其孝诚，以当书童，改名牛二蛋。
时年，牛二蛋稚龄十一。
然而尽管童年惨淡，牛二蛋还是一个筋粗着长，平日里只知吃饱喝足，嘻笑怒骂皆过眼忘。都说桃花镇里秀才村，方圆十里一秀才。在书卷气味浓厚的地方溜转了五来年，却生生长成了庄家把式。
更奇的是，作为秀才村百年难遇的“奇才”，顾大郎似乎对他满意的很。顾二郎曾戏言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虽不合适，细细品味，也是贴切。
牛车慢慢驶出小村，向敏郡官道开去。
“不走官路。”顾大郎睁开眼。
“……？”
牛二蛋挠了挠头，虽不解，依旧乐呵呵地哼着乡歌转头。
顾大郎又闭上眼，“前方有茶棚，歇会儿解渴。”
“好咧！”驾了一天车的牛二蛋摸了摸同样憔悴的老牛，换了首调子继续哼。
正当转角，旁边忽地蹿出一条黑影，只听得一声大叫：“——大郎且慢！”
牛二蛋与老黄牛都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牛车蹦了半尺高。
“……还是来了。”护着包袱，整个人却被车杆狼狈地压在地上。半晌，顾大郎拍拍灰尘站起身来，慢吞吞地对书童道：“来了哪个？”
牛二蛋仔细瞅着被老黄牛压着的黑影，瞪大了眼珠子，犹豫道：“似乎是狗剩……”
黑影立马道：“是罗盛！罗盛！！”
牛二蛋道：“你来作甚——吓人好大一跳！”
罗盛文邹邹道：“盛谢先生赐名，今闻先生赴考，特来追随。倒茶研磨，全凭先生吩咐。只愿先生收我！”
顾大郎道：“此名非我所取。”
罗盛昂头道：“只愿先生收我！”
顾大郎道：“我有书童。”
罗盛保持姿势，坚持道：“盛求先生收我！”
顾大郎沉思片刻，道：“书童怕是不行……”
“先生——”却是泪目连连。
“小厮倒是可以。”
罗盛惊道：“小、小厮？！”
顾大郎看着他不说话。
罗盛瞅了瞅顾大郎，又瞥了一眼张口欲言的牛二蛋，咬牙道：“好。”
顾大郎点头，又转过头看向牛二蛋：“你有话就说。”
“哦，”牛二蛋挠了挠头，对着老黄牛下的罗盛道：“你怎么还不起来”
罗盛一惊，手脚一动，方知寸身难移，懊悔道“……忘了。”
牛二蛋道：“你后退，我拉着阿黄。”说完准备动手。
罗盛立马喊道：“万万不可——”此时牛二蛋已经动手。只听“撕拉”一声，罗盛半身衣物全被搅了去。
“——牛二蛋！”光屁股罗盛凄惨地叫道：“我与你——势不两立——”
“嘿嘿，嘿嘿，失误，失误了。”牛二蛋作揖道。
“你——”
“嘿嘿，嘿嘿。”
顾大郎：“……”
顾大郎觉得，这次赶考之路，必定鸡飞狗跳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