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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华灯初上,百乐门已是门庭若市,楼顶耸立着一柱梯形塔楼,塔楼上亮着成百上千的霓虹灯,将夜空照得流光溢彩。

      肖胜海在那扇花岗岩大门前站定,抬头看着闪烁的招牌,慢慢走进去,立在两边的门童立刻为他拉开大门。

      霎时,一股暖风扑面而来,大舞厅里歌舞升平,侍者端着托盘往来于人群中间,舞池里,一对对红男绿女亲密地搂抱在一起,随着音乐起舞。这里是一个小小的、封闭的太平盛世,与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毫不相干。

      肖胜海一踏进舞厅,大班立刻就注意到他,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这位先生,该怎么称呼您呢?”

      “我姓肖。”

      发现肖胜海的眼神在人群中寻寻觅觅,舞厅大班心中有了计较:“肖先生,可需要帮您找一位合适的舞伴?”

      肖胜海摇头道:“不用,我来找你们那位盲人钢琴师。”

      与大舞厅的嘈杂相比,这间圆形的小舞厅就显得安静许多。没有什么人跳舞,只有几对情侣坐在角落里,手执酒杯,耳鬓厮磨。

      灯光暗淡柔和,与舒缓的音乐十分相称,肖胜海走到角落里,在沙发上坐下,跟侍者要了一杯红酒慢慢啜饮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厅中央的钢琴师。

      忽明忽暗的灯光在那位钢琴师过于苍白的脸上跃动,仿佛试图激活他岑寂的瞳孔和冷淡的表情,但是没有成功,钢琴师的脸上,始终只是无视一切的冰冷和漠然。

      一曲终了,周围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情侣们就这首曲子互相交流了一下,便又开始喝酒和调情。

      钢琴师合上琴盖,一手撑着头,静静坐在那里休息。

      肖胜海将高脚杯送到嘴边,这才意识到酒杯里已经空了,他随手将酒杯放在玻璃矮桌上,起身朝钢琴师走了过去,站在他身后。

      叶弥生骤然转过身,厉声问道:“你来干什么?”

      肖胜海转身靠在钢琴上,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你知道是我?”

      叶弥生扬起下巴,翕动着鼻翼在空气中嗅了一下,冷冷说道:“你的味道,我记住了。”

      肖胜海笑着问道:“我听说你来这里当学徒才三个月?学了三个月就能弹得这么好?”

      “从小学琴,不过有几年没弹了。”叶弥生转过身,打开琴盖。

      他由专门的钢琴老师指导着练习了一阵子,手指的记忆和感觉就找回来了,顾家的那位陈管家对他的天分和悟性很满意,让他到这这里来弹琴。

      “我听说……”肖胜海斟酌着措辞,“你父亲也去世了?”

      那个瞬间,他看到盲人的瞳孔瞬间变得又黑又冷。但他没有停,继续说了下去:“两个月之内,父母相继离世,恐怕对你的打击不小吧。”

      “海哥今天来找我就是来嚼这些废话的?”

      “我想邀你共进晚餐,”肖胜海弯腰附在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庆祝你解脱……”

      在西餐厅进餐的时间里,肖胜海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少年。

      叶弥生垂着头,无声地喝着一碗洋葱汤。尽管看不见,但是他的动作熟练优雅,可以看出他曾经有过良好的教养,任谁都不会想到在两个月前他还是一个挣扎在社会最底层的贫弱少年。

      在坐车返回的途中,叶弥生依然沉默寡言,路灯的火光在他脸上明灭。

      肖胜海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张神情落寞的脸有一种难以抵挡的魔力。他情不自禁伸手拈起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自己,轻声道:“今晚跟我回去?”

      叶弥生冷笑一下,扬起下巴躲开了他。

      “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你又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那你倒是说说看。”

      肖胜海漫不经心道:“你母亲死于过量吸食鸦片,你父亲嚼碎温度计吞了下去,但这些并非他们真正的死因……”

      从叶弥生越来越森冷的表情中,肖胜海看出了一种默许和妥协。

      汽车在路边停下,肖胜海朝车夫看了一眼,车夫会意离开,汽车就这样停在在一处灯光幽暗人迹罕至的路段。

      “你不但杀父弑母,还跟另外一桩谋杀案脱不了干系,并且让别人替你顶罪进了监狱,你真以为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叶弥生突然转过身,一把抱住了他。

      “这就对了,”肖胜海顺势搂住他,抚摸着他的头,柔声道,“别怕,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但我不会说出去,往后安心跟着我,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颈上传来冰凉的刺痛,肖胜海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开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脖子,看到手上的血珠时骤然脸色大变。

      太大意了!这个少年外表看着人畜无害,事实上却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不用担心,麻醉剂而已,” 叶弥生缓缓举起针筒,脸上的笑容如同凝聚在针尖的那点亮光一样冰冷而恶毒,“我警告你,我们之间只有那桩交易,别再来纠缠我,再有下次,可就不会是麻醉剂那么简单了。”

      说完这些,他就打开车门,躬身跨了出去。

      朱紫琅蹬着自行车赶到百乐门,就看到叶弥生双手抱臂,背靠着墙静静站在那里,口中哈出白汽,似乎正陷入沉思。

      朱紫琅停下车走过去,不声不响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替他围上。

      谁知叶弥生浑身一颤,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又惊又喜:“时哥?!”

      “嗯?”朱紫琅蹙眉,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叶弥生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讪讪地放开他,低声道了句:“是你啊,二哥。”那个替他围围巾动作真的很像时哥,让他的记忆错乱了。

      那个人,此刻应该还在冰冷黑暗的牢房里,为自己的过错赎罪。

      朱紫琅飞快地蹬着自行车,叶弥生表情恹恹地坐在后面。

      以往每到夏天,只要一有空,时哥总会骑自行车带他去兜风,他快乐地坐在后面,享受着丝丝凉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时哥说话,感觉很惬意。时哥通常带着他去广场、公园、河边绕一圈,然后把车停在河滩上,两人一起躺在草地上说话,常常磨到深夜才回去。

      那般轻松舒适的时光不会回来了。

      “这天可真冷!”朱紫琅缩了缩脖子,察觉到身后那人不同寻常的沉默,又道:圆子今天办事去了,我只好骑时哥的车来接你,冷吧?忍一忍,很快就到家了。”

      家?哪里是家?那间破落的房子?叶弥生没有说话。

      见他兴致不高,朱紫琅也不再多说。

      叶弥生刚刚经历了双亲离世,时哥又不在身边,为了照料他,朱紫琅搬来和他同住。他渐渐注意到:自从时哥入狱之后,这个原本就孤僻的少年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常常发着呆,漆黑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晚间,朱紫琅叼着一根烟躺在自己床上,叶弥生盘腿坐在另一张单人床上拉二胡,他拉得很随性,朱紫琅却从中咂摸出悲凉的意味来。

      隔壁那间屋子空置了,朱紫琅在叶弥生的屋里搁了张床,除去白天去工作的时间之外,两人几乎都在一起。叶弥生放佛也默许了这么一个人进入他的生活,三个月的工夫,朱紫琅就摸透了他的生活习惯,两人虽然都很沉默但是相处得还算愉快。

      “骚包紫!小叶子!开门!”

      乐声戛然而止,思绪被打断,朱紫琅回过神来,跳下床披着衣服去开门。

      陶方圆口里呼着白汽,耳朵鼻头冻得通红,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兴奋道:“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陈管家今天来说了,说是可以安排我们跟时哥见面,就在明天!”

      二胡发出一声惊叫,琴弦居然被绞断了,叶弥生霍地一下站起身,紧咬着下唇,眼眶发红。

      朱紫琅走过去,拾起地上断了弦的二胡,握住他颤抖的手,低声道:“明天我们一起去。”

      陈亚州开着车依序将那四个少年接上车。

      百忙之中还要抽出时间来为那个臭小子服务,他的心情并不好,好在岳锦之很会察言观色,他看出陈亚州脸色不好,便殷勤地替他点烟,想着法子说些趣闻给他听,后面的陶方圆也跟着附和一两句,气氛倒也轻松起来。

      汽车在阴森森的监狱大门前停下,一名右眼戴着眼罩的看守立在门前,看到他们一行人下了车,便将他们迎了进去。

      监狱里面更加阴暗可怖,扑面而来的风夹带着森冷寒意和令人不愉快的气息,不知道那风中裹挟了多少冤死的灵魂在里面。

      陈亚州跟这位赵看守长打过一回交道,是在薛时入狱之初,依着鹤爷的吩咐拜托他照应那小子的时候,两人有过一次短暂的交谈,对他印象不错,他递了根香烟给赵煜城,赵煜城非常默契地为两人都点上烟,一行人穿过走道,边走边聊。

      “怎么伤的?”陈亚州是亲眼瞧见过薛时的战斗力的,这会儿骤然听说他居然让人给打伤了,不由十分好奇。

      “工部局警务处总秘书长杨焕,认识吧?他大侄子杨金池几个月前犯了事,在里边儿蹲着呢,”赵煜城喷出一口烟雾,蹙眉道,“那小子不久前跟杨金池结下梁子,被人上门寻仇。”

      “还能让人上门寻仇?赵看守长,你们这监狱,是不是有点随便?”陶方圆有点愤慨。

      赵煜城回头看了他一眼:“几个月前,监狱里开办了文化学习班,那小子被我提溜进去念书,有一定的人身自由,那阵子出了点事,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后来,我担心事情闹大不好收场,于是让两位先生看着他不让他跟杨金池交手。”

      朱紫琅牵着叶弥生走在后面,骤然感觉手中一沉,不由扭头看着他:“怎么了?”

      叶弥生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什么。”

      “然后就被打伤了?”陈亚州有些困惑:这明显不像那臭小子的实力和作风。

      “那小子挺上道儿,读了两个月的书,还真的斯文起来了,特别听先生的话。”赵煜城笑了笑,“出事那会儿,他的确听话没有出手,这给了我保他的机会,否则警务处追究下来,谁都吃不住。”

      陈亚州也跟着笑了起来:“那个软硬不吃的臭脾气,我都拿他没辙,还真有人能让他听话?”

      一行人走到病房门外,赵煜城推开门,却发现病床上是空的,棉被被掀到一边。

      “李先生,我头晕……”从厕所出来,薛时虚弱地按着缠满绷带的脑袋,身体摇摇晃晃,直接就往莱恩那一侧飘去。

      莱恩忙伸手将他扶住,微微勾起嘴角,没有说话。

      薛时顺势伸出一条胳膊搭在他肩上,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脚下一崴,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虚弱地说道:“李先生,我不舒服,你能不能背我?”

      得寸进尺,莱恩瞥了他一眼。还有精力来捉弄他,说明这人伤得并不重。

      见莱恩无动无衷,薛时扶着额头继续惺惺作态:“我头上的伤,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莱恩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背对着他弯下腰。

      薛时愣了一下,立刻就欢天喜地爬上他的背。莱恩双手绕到后方托住他的大腿将他背了起来。薛时伸出双臂搂着他的脖子,突然把头埋在他的侧颈使劲蹭了蹭。

      “别乱动。”莱恩低声警告他。

      薛时伏在他背上,一个劲儿地乐。

      于是,当赵煜城看到走廊尽头走过来的两个人时,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手虚虚握拳凑在嘴边轻咳了一声,一脸尴尬地别过脸去。

      薛时伏在莱恩肩头傻笑,听到声音两人一同抬头,就看见病房外站着的那群人。

      薛时讪讪地收起笑容,放开双臂,从莱恩背上滑了下来。

      “时哥!”

      四个少年一同奔上前去,岳锦之瞧着他头上的绷带以及瘦了一圈的身形,不由咬紧下唇,红了眼眶。

      莱恩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他被少年们簇拥着走进病房。

      陶方圆打开带来的保温桶,拿勺子在里面搅了搅,放在矮桌上:“这是玉姨给你煲的鸡汤。”

      见薛时握着勺子迟迟没有开口,陶方圆看穿了他的心思,说道:“玉姨她很好,这会儿在家休养,出院以后就没再发病,她给你做了件新棉衣,我给你带来了。”

      薛时点点头,瞥了一眼一直不说话的岳锦之和叶弥生,不由放下勺子,诧异地问道:“都怎么了这是?我不是没死嘛!怎么一个个的表情都跟上坟似的?”

      岳锦之抽了抽鼻子,向他那边挪了挪,哽咽道:“时哥……瘦了。”

      “嗯,最近念书呢,动脑子,耗元气。”薛时不以为然。

      陶方圆好奇道:“我听赵看守长说了,都学的是个啥?”

      “不知道学的啥幺蛾子,糊弄糊弄就过去了。”薛时啃着一块鸡肉,突然动作一滞,环视着四周。

      李先生呢?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捉弄他,居然就这么给他跑了。

      薛时懊丧不已。

      病房外,莱恩不方便进去打扰,只得将一个纸包塞给赵煜城,请他转交给薛时。赵煜城打开一看,纸包里是几个橙红的大柿子。

      莱恩正准备离开,却被赵煜城叫住。

      “李先生,你先别走,等会儿到病房里来一趟,我有件事要跟你说。”赵煜城道,“等我先把那帮小子们送走。”

      薛时一边听着陶方圆、朱紫琅和岳锦之轮流讲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外面发生的事,讲到个人的境况:陶方圆在陈管家手底下办事,朱紫琅带着一帮兄弟给顾家名下的赌场看场子讨赌债,岳锦之倒是一直发展得不错,越发炙手可热,追求者众。

      叶弥生一直呆坐在床边,表情惨淡,一言不发。

      薛时在跟那三个人聊得差不多的时候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边穿衣服边道:“弥生,你陪我出去走走。”

      朱紫琅知道时哥这是要跟叶弥生单独说话,心想着让时哥开导开导他也好,便轻轻拉了拉叶弥生的袖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在一排黄杨树丛中站定,薛时目光阴沉,长久地凝视着低垂着头的叶弥生,突然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叶弥生向侧方趔趄了两步,扶着树干勉强站稳,他没有询问也没有辩解,只是捂着红肿起来的脸颊,低垂着眼睑站着,表情平静。

      看着他一张波澜不兴的脸,薛时没来由感到一阵心痛。

      也许对他下手重了点,毕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而且从小眼盲。

      可是薛时看着他长大,看着他经历大起大落,在残酷的命运中挣扎,他多希望叶弥生还是初遇时那个善良的孩子,可是他却为了一点钱受雇于人,去当了一个杀人凶手。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薛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按在树上,一脸痛惜,“那些人在利用你你知道吗?!”

      叶弥生任他揪着,一言不发。

      看着他漆黑的瞳仁,薛时突然就没了脾气,慢慢放开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总之,在我出去之前你不能再跟那些人接触,我会让朱二盯着你。”

      叶弥生眼里终于滚落出两串眼泪,他缓缓仰起脸,颤声问道:“时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薛时一怔,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杀人的是我,该蹲监狱该偿命的也是我,时哥你为什么……”泪水一旦决了堤就止也止不住。

      薛时表情缓和下来,捧起他的脸,用手指替他擦拭泪水,柔声道:“我视你如亲生弟弟,我只希望你好好儿的,平平安安过日子,这件事是时哥的错,是我没有照看好你,”说罢将他的脸按进怀里,“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知道吗?”

      送走了叶弥生一行人,薛时站在病房的窗前抽烟,表情怅然。

      香烟是岳锦之临走前偷偷塞给他的,不得不承认,从小到大,最懂他心思的还是岳锦之那小子。

      这次见面挺匆忙的,不过看到大家的生活都步入正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他也能安下心来继续蹲监狱了。

      他望着窗外一片灰蒙蒙阴森森的建筑群,目光发直,连身后有人走过来都没有察觉。

      莱恩不声不响劈手夺走了他手里的香烟,在窗台上碾灭,然后扔出窗外。

      薛时回过神来,苦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不是吧,你们当先生的,连这都要管?”

      莱恩骤然上前一步,凝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问了句:“为什么?”

      薛时一脸莫名其妙:“什么为什么,医生又不在,我不过就是抽根烟,你不用这么大反应吧?”

      莱恩眸中隐隐跳动着两簇怒火:“我刚才在花园里都听到了。”

      薛时不说话了,讪讪地移开视线,往病床那边走去,却被莱恩拦住去路:“为什么要为别人顶罪?你会毁了你自己……”

      “那是我自己的事,”薛时突然斩钉截铁打断他,冷声道:“李先生,只要你不多管闲事,你就还是我的先生。”说罢他绕开莱恩,径直跳上病床,背对着他躺下,便不再动了。

      赵煜城推门走进病房,立刻就察觉到屋里的气氛有点僵。

      “怎么了?”他诧异地看看莱恩,又看看躺在床上的人:“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薛时睁开眼,淡淡地瞥了莱恩一眼:“没事。”

      赵煜城今天心情挺好,拉了张凳子在病床边坐下,对两人说道:“我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对你们说。”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上次那件事之后,我就去查过杨金池的底细,那个人颇有背景,家里有叔伯在工部局警务处担任要职,他犯了命案本来是可以掩盖过去的,偏偏死者也大有来头,乃是南市帮派头目家的小儿子,所以杨家怕那些帮派人物找他寻仇才硬把他塞到监狱里来避难的。这个人蹲监狱一直就不安分,他去年与人发生械斗,两人同时被关了禁闭,结果过了不久,另一个当事人被巡捕房传唤,再没回来,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我看跟他脱不了干系。”

      他看了一眼莱恩,叹了口气:“你们这回,把他得罪了个彻底,警务处要是追究下来,谁都兜不住,你们怕是要有大麻烦了。”

      薛时看了一眼莱恩,表情凝重,没有说话。

      “陈先生要我关照你,我自然也不能负人所托,所以我叫你们来就是想告诉你们,我打算安排你们去外省干活。”

      薛时立刻坐起身,和莱恩对视了一眼,刚刚还在冷战的两个人,只这么一次眼神交流,就笑了出来,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喜悦。

      “你们别高兴得太早,囚犯外派出去干的活,都不会太轻松,你们会被派去江苏,在崇明岛的伐木场工作,都是体力活。刘天民和王征两个人也是,你们四个一起去,一来有个照应,二来免得他们俩留在这里也出什么状况。我会尽力想办法解决杨金池这个事,在解决好之前不会让你们回来。”

      “谢谢赵看守长!”薛时此时神采奕奕,哪里还有半分伤患该有的样子?

      赵煜城不轻不重在他肩头拍了一下:“臭小子,去了那边照看好李先生,他比不得你皮糙肉厚,别给我惹是生非,我不想再给你擦屁股了。”

      说罢又转向莱恩:“李先生,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只有你能管得住,你好好管管,别再让他生出事端。”

      薛时跑到莱恩身边,一把握住他的双手摇了摇:“没问题!我一定会听李先生的话,好好干活,争取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对吧,李先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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