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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郑文宇垂头丧气的从公车下来时已经是傍晚,耳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声,那些或残破或散发着新鲜味道的红砖在一旁堆砌成各式建筑,建筑的缝隙里透过来的光线里忽明忽暗,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下高一下低。他清楚知道自己和母亲的区别,他永远提醒自己站在某个圈外,那里面或是金银堆砌或是鲜血淋漓,他都不多看一眼。可他又有某个地方和她一样,两个人血液里都有种与生俱来的兽性,渴望征服、渴望高处,陈玉洁有她的方式往上爬,用那双昂贵的高跟鞋踩平了所有阻挡她的双手,并且不停地偷眼看郑文宇,也窥伺到了他的蠢蠢欲动,这让他比什么都愤怒。
      家门口外那盘枯死的虎尾兰被房东移走了,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圈,他用鞋底蹭了蹭那碍眼的颜色,快步上楼。身后这时传来急救车的声音,他站在阶梯上猛地转身弯下腰看到两个车轮从低矮的楼道口转过,声音一路往最近的医院去了。
      第二天他到面馆里开工,被告知乌玛阿婆被送到医院去了,店里已经被隔壁的阿梅整理过,桌椅被胡乱的扶了起来,还是能看出来前一天这里发生过争斗。店里的电话线可能在混乱中被扯坏了,他跑到阿梅家借用了电话。那头一片沉默,他“喂”了几声,那边隐约传来一个不属于莫城的声音——“老人家恢复得慢,建议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郑文宇心往下一沉,声音拔高,问道:“莫城!乌玛阿婆怎么了?”
      “你来一下中心医院,外科楼。”
      医院里挤挤攮攮都是来看病的人,近来流感肆虐,门诊部忙得不可开交,郑文宇在前台打听的时候被几次挤开。前台值班的护士头也不抬,“805。”
      坐电梯的时候被一张病床挤在角落,郑文宇在到达8楼的时候想挤出去,推着病床的两个护士埋怨的看了他一眼,他无暇顾及,急匆匆的跑出去,一路看着门牌。
      推开病房房门时莫城正坐在床沿上削梨,黄色的果皮在手指尖一点点延长,乌玛阿婆已经睡着了,遍布着老人斑的脸上还算平静,可小臂上厚厚的石膏让郑文宇倒吸一口凉气。莫城扭过头,眼眶下乌黑一片,他一夜未睡。
      “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问道。
      莫城站起身,把削好的梨放在桌子上铺好的纸巾上,立刻浸湿了一个圈。他一声不吭就要出门,郑文宇心里着急,跟着走到门外一把拉住他,又压低声音,“你说话啊。”
      “我出去买个早餐,你帮我看一下。”他挣开郑文宇的手就出门去了。
      病房就剩下乌玛阿婆和郑文宇,他不安地在一边守着,不时到门外去看大厅里的大时钟,到时针指向10字的时候乌玛阿婆才睁开眼睛,看到是郑文宇在守着,问道:“阿城呢?”
      “买早餐去了。”
      阿婆先是点了点头,然后脸色大变,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说明,急的支支吾吾,郑文宇也有些慌,忙拿过桌子上莫城晾好的白开水让阿婆润润口,这时她才说:“你快去把他找回来,别让他闯祸。”
      闯祸?郑文宇不知道乌玛阿婆口中的闯祸是什么,但是他知道莫城绝对不像他说的那样是去买早餐,“他去哪儿了?”
      “他回东三区了,在夜莺路那家棋牌室里,你快点去……”阿婆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推着他,让他快些去阻止莫城,她太了解他的性格了,这一下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没有来得及问清前因后果,郑文宇吩咐了几句就直冲出医院,拦了一辆车直奔东三区。
      莫城从公交车下来,稳步往夜莺路走去,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正从那家棋牌室出来,擦肩而过的时候还看了莫城几眼,察觉他的目不斜视,暗里埋怨他的不解风情。没等她们走远,棋牌室里传来打斗声。有大胆的往回走,只看到莫城像条疯狗一样两眼发红,见人就打,手里还拎着一张小板凳,那上面已经染了血,十分渗人。
      “王八蛋,你这个王八蛋!!”口中不时骂着,莫城打红了眼,抓着板凳往连大小臂上招呼,那人被杀个措手不及,满脸的慌张,不停痛叫着。屋里正在赌钱的几个男人跑出来,看到这架势纷纷上前动手,被失去理智的莫城甩开,又在倒地不起的连大脸上踹了几脚,对方低低呻吟了几声昏了过去。连大的小弟们吓坏了,连忙摁住莫城,照着他身上拳打脚踢,这时被打昏头的连大醒了过来,满脸的血甚是吓人,他吐了口血唾沫,才发现血水里面混着两颗碎牙,又看见小弟们把人摁住了,一下子血液蹭蹭往脑子里涌上去。他拿起莫城手边的板凳就往他头上狠狠一抡,重重拍在莫城的额头上,莫城只觉得脑子里的东西一下子被击碎,瞬间失去了意识倒地不起,没有了声息。
      “死人啦!!”外边看热闹的人发出尖叫,作鸟兽散。连大等人连滚带爬逃出了棋牌室,留下一室狼藉,郑文宇从路口跑到棋牌室门口,被这股子血腥味吓得倒退一步,他推开往外撞出来的连大等人几步跑到血淋淋的莫城身边,“莫城!莫城……”
      莫城任他搂在怀里,脸色白得渗人,没有丝毫反应,郑文宇吓得脑袋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要叫救护车,放下人到一边的座机去打电话,手指却抖得好几次都摁错了,听着那让人心烦意乱的摁键声滴滴作响,他吓得破口大骂:“妈的妈的妈的!!”将听筒一把砸在墙上,听筒又被电话线拉扯回来,重重砸在地上。将莫城甩在背上,往路口跑去。将郑文宇载过来的黄绿色的出租车在窄小的巷子里刚掉好头,就看到郑文宇背着一个满脸是血的人跑过来,他脚下一抖想要踩油门却踩到了刹车,车一停郑文宇找到了机会,一手把车门拉开将莫城扔进去。
      司机咽了咽口水,“先生……”
      “你少他妈废话,不想他死在你车上就快点开车!”
      车子在巷子里左躲右闪往医院开去,莫城微微睁开乌黑的眼皮,在郑文宇摔听筒的时候他就稍微恢复了意识,只是失血过多让他口干舌燥、头昏目眩,听到郑文宇骂人却忍不住开口:“你……越来越像……东三区的人、人了……”
      “不要说话。”撩起T恤的下摆捂住他额头上的伤口,郑文宇心跳得快要跳出喉咙,只能紧紧摁着莫城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的大腿上。
      同一家医院,莫城和乌玛阿婆分别住进了不同的楼层,郑文宇眼睁睁看着医生在他眉角上缝了十几针,莫城却毫无知觉,面色惨白侧脸躺在病床上,郑文宇觉得这是他最讨厌的一家医院。
      直到医生说莫城已经没有大碍,郑文宇才到楼上看顾乌玛阿婆,对方问起莫城的情况,他也只是往轻了说,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染血的T恤,连回去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在厕所胡乱搓了一下,乌玛阿婆叹了口气转过身去,不再说话了。在805里待了许久,郑文宇趁着阿婆小睡的时候拜托护士给她找了个护工,这才下楼看莫城。

      原兆接到了一个单子,正巧其中有个大客户问起很久不见的莫城,他就给莫城店里去了电话,可是那边一直没有回应。眼看着自己桌子上的电话毫无动静,原兆皱起眉头,环视了酒吧里一圈。这家酒吧几乎是城里最大的酒吧,处处体现着精致考究,面积不算很大却处于市中心,生意自然十分火爆。晚上7点正是开业时间,打着领带的服务员在卖力拖着地板,脸上照应着炫彩的光线,身为老板之一的原兆刚过三十,脸上带着几分天生的轻蔑,翘着二郎腿看自己锃亮的小皮鞋,朝吧台里闷不做声调酒的男人问道:“你见过郑文宇吗?”他也只是在莫城的三言两语里大概知道有这么一个男人。
      “见过。”将调酒瓶甩出花来,调酒师小叶一头及腰的乌黑长发很是引人注目,他抖了抖手腕,将调酒器重重放到吧台上,“上次在世贸大楼。”
      “怎么样?”
      仔细回忆起那天和莫城并肩而行的男人,以及他身上不时散发出的得体,再加上他极富修养的谈吐,小叶毫不夸张的说:“值得你付两倍工资。”
      原兆点了点头,角落里一桌客人让服务生叫他过去,他便中断了谈话,钮上扣子带上笑容往那边缓步走去。
      医院里,郑文宇想到自己应该回店里看看情况,可现在两个病号在医院里等着他伺候,他分身乏术。又想起来莫城提过跟家里关系不好,可再怎么不好莫城都这样了也该通知一下他们,于是他从莫城口袋里拿走那本破旧的的通讯簿,找到了备注为“家里”的号码,他拨了过去。
      “喂。”隔了许久那边才有人听电话,郑文宇扯了个笑容,“你好,请问是莫城的家人吗?我是……”
      没等他说完,那头的人说道:“你打错电话了。”通话就此中断。郑文宇怔怔地望着手上的手机,有些回不过神来,这上面明明备注是家里,怎么会打错呢?他推开门时发现莫城已经醒了过来,斜着眼望着自己。
      “醒了?”他若无其事的把通讯录放回床头柜上,“要喝水吗?”
      “你要重新找一份工作了。”
      “嗯?”
      莫城重重吐出一口气,身体山的疼痛让他十分难熬,更难受的是心理上的难受,这时候装作没听到郑文宇走廊里的那个电话或许还能有些自我安慰,“面馆被砸,我把连大打了,我们最好尽快离开那里。”
      “阿婆怎么办?”
      “阿婆本来就打算这两年到养老院去,她年纪也大了。你回去给你妈认个错,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起来好像对所有的事情都有安排,可唯独没有说他自己怎么办,莫城就是这样的人。郑文宇本来想问那他怎么办,可最后还是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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