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晓之煜》未来的诗蔻蒂

1、【神谕十字】

　　王庭直属部队，第二王军神谕十字总部，会议厅。
　　与其说是会议厅，倒不如说是制裁罪人的审判庭，古罗马斗兽场一样的圆形场地内，离地足有几十米高的漆黑穹顶上方挂满了金色的枝形吊灯，明亮而温暖的乳白色光辉在那一只只纯白的蜡烛间跳跃，耀眼的光辉照亮了下方的圆形平台，几十张暗红色的天鹅绒幕布从上方垂下，拖地的边缘缀着金色流苏，低调而奢华。
　　置身这样一个场景，无论是谁都应该平添一份矜贵之气。可是现在那些隐藏在暗红天鹅绒幕布后方的列国使者们，都在紧张地低声交谈，属于贵族的礼仪和优雅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每个人都是一脸焦急，却仍然强作镇定。
　　唯有那个烛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依然不紧不慢的传出水流声，一股极淡的茶香从天鹅绒幕后面传来，卷携着一丝丝白色的热气，慢悠悠地飘向一片白蒙蒙的天穹。那个角落的主人似乎根本就不关心今天让列国君主都焦急的派出了使者前来王庭的重大事件，悠哉悠哉的躲在幕布后面喝茶，好像围观的群众般镇定。
　　管你是要世界毁灭还是怎么着，我继续喝我的茶。
　　不过其他人显然没有这么好的耐性，一段时间的窃窃私语后，终于有人忍不住爆发了：
　　“安图德里克！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神谕十字首席指挥官阵亡后没有向联盟全境报告！？依照之前签订的《王庭协约》，各国代表有权在王军高级指挥官阵亡之后进行联合投票决议推选新任指挥官！如果没有合理解释的话，比利斯特公国将永久撤销对王廷的人员调动支持及联盟协议！”一个粗嗓子的声音透过白蒙蒙的灯光传了出来，愤怒的咆哮和指责，音调已经大到连天鹅绒幕布都不断颤抖的地步。
　　“凯美斯公国也有同样的疑问，王庭的使者。”另一个平静的声音紧随其后，相比之第一个，措辞里多了几分谨慎，“协约条款第七章第八节第四条明确规定，‘若王庭直属军队高等层级战斗及非战斗人员有所伤亡，兹以缔约诸国前联合推举新任领导者’。我认为现在的情况符合上述条款内容，应立即召集各国联合会议商讨继任者人选——以上。”
　　“坮多斯王国，附议。”
　　“马其顿公国，附议。”
　　“伊思博斯坦及西域联合诸国，附议。”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连了起来，串联成令人烦躁的东西。
　　“诸位大人，稍安勿躁。”一个礼貌的浑厚男声响了起来，在那个传出水流声的角落里，年轻的军人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向着其余隐藏在幕后的使者们鞠躬，动作一丝不苟，那显然是极为严苛的军纪才能练就的习惯。
　　他穿着白色的军服，黄金的绶带、银蓝色的勋章，无一不彰显着尊贵的身份。浅青色的蓬松卷发搭在肩头，西方人典型的高鼻深目，碧蓝色的眼睛，那是个西方美男子。
　　他的胸口挂着银白色的十字军徽，表明他隶属于第二王军神谕十字，以军服上的装饰来看，是整个人类世界也罕有的高层人物。
　　有些帘子后边传出了轻轻吸气的声音，这些使者一开始被带到这里来的时候，也只是被告知一会儿会有一个名叫安图德里克的人会来和他们解决这一次王庭无视诸国意见擅自安排重要职位的问题，他们也只是以为会来一个类似于幕僚式的人物，可谁知到，竟然会是这样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他们都看见了那些绶带和徽章，还有那银白色的十字军徽……在神谕十字里，只有总指挥和副指挥有权同时佩戴金色绶带和神谕十字军徽……神谕十字总指挥在七天前阵亡，那么眼前这个男人，就是神谕十字的副指挥，【超时预见】安图德里克·德·摩尔坎！天才的军事家！
　　同时也是……十年前那场席卷王庭的灾难里，仅存的没有被波及到的高层人士之一。
　　很多使者都在想他们为什么没有猜出来是这一个人来与他们对话……唯一的原因，大概就是安图德里克这个名字太常见了，给了他们一种错觉。
　　“诸位大人，请先安静一下。”安图德里克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整个会场。这个男人的声音好像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只是一句话，那些因为他的出现而再度躁动不已的使者就全都安静了下来。“根据王的命令，接下来我会为你们解答各国君主的疑问。”
　　沉默了片刻，之前那个平静的声音再度传了出来，这一次倒是没有什么感情色彩，大概终于意识到了，作为普通人类的他们，是没有什么资本和这些传奇嘶吼的：“尊敬的【超时预见】阁下，列国使者们都想知道，为何贵国没有按照之前签订的协约，在最高指挥官阵亡后允许各国重新选拔？这几乎相当于正面向各国宣战！”
　　他的措辞很谨慎，不过在最后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表现出了极大的指责和对王庭的不信任，选这么一个鲁莽的家伙过来，凯美斯的君主看来有点不够冷静。
　　安图德里克摆摆手，就好像他正在盛大的庆典仪式上致辞：“关于这个问题，所有原王军成员的想法都和我们尊贵的王一致，那就是，”他冷冷的吐出几个字来，杀伐果断，“没有必要。”
　　这四个字像石子落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波纹一样震惊了各方的使者们，安静了没有几分钟的会场再度喧哗起来，这一次的骚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安图德里克阁下！就算您是【超时预见】，是王军的高层，是强大的异能者，是人类的英雄，我们也不能允许您说出这种话！这是在摧毁人类的尊严！是对列国的极大侮辱！您必须立刻道歉！否则君主们不介意联合起来把你送上军事法庭！就算你是王庭的英雄也不行！没人可以这样蔑视王权！蔑视各国！”
　　那个粗嗓子嘶吼起来，骨节粗大的手粗暴的掀开帘子，高大健壮的比利斯特使者踹翻了面前的小桌冲了出来，华丽精致的饰品倒了一地，莹润的骨瓷杯盏在地面上裂成几片，茶水在地摊上沁出深色的痕迹，一片狼藉。
　　他伸出手直直地指着中央的安图德里克，做了个非常粗鲁的手势。
　　其他的使者还懂得克制，反应没有这么激烈，但也差不到哪里去：座位靠的近、所属国家交好的几个使者都凑在一起开始窃窃私语。各色杯盏倒在地上摔成碎片，晶亮的粉末洒了一地。几乎所有使者听到安图德里克的话时都是一个反应：手中的瓷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或者猛的推了一下桌子噼里啪啦一大堆东西都砸到地上，全部死无葬身之地。
　　安图德里克看着这场滑稽的闹剧，无视比利斯特使者的粗鲁动作，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难道我说的不对么？诸位使者先生请好好看看自己桌子上的那份资料，或者把那些散落一地的资料捡回来好好看一看，那是这十年来我们和白塔、联队、游侠、龙域对抗的资料。”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压过那些噪杂的纷乱，回荡在整个圆形大厅内部，经过无数无数次的反射和重复，如同神谕般悠远飘渺：
　　“十年来我们一直处于无可挽回的弱势，以前平均几年才爆发一次的恶灵暴动如今几乎是每月一次，联队和游侠造成的麻烦也在不断加剧，我们的疆域都在被不断的蚕食，而这在十年前几乎是不可能的。
　　十年前我们拥有最优秀的将领和最优秀的军队……比利斯特使者麻烦你闭嘴，我知道我们现在也拥有着最优秀的军队，可是在十年前，凭借同样的军队，我们能轻松的抗住每一次的恶灵暴动，轻易镇压每一次的连队作乱。
　　可是现在，你们看看，过去领土的十分之一沦为不可控区域；曾经我们甚至有余力在抵御暴动后将战线向白塔方向全面推进，可是现在，每一次的恶灵暴动都会消耗我们大量的有生力量，可就算是这样，我们最多也只能勉强保证不被恶灵攻破城门，以前的推进战线更是想都不敢想。人类在这场战争中正处于全面的弱势和低谷，局面只要再乱上那么一丁点，所有的人类社会就都会崩溃。”
　　所有的使者都静默了，这样的情况他们也知道，甚至他们中绝多数人在身负讨伐命令的同时也背负着求救的讯息，因为边疆已经全面沦陷，联队和白塔的进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几乎都能嗅到空气中国破家亡的气息。
　　“可是现在你们在做什么？你们的国家都要没了，人类社会已经接近崩溃，你们却还在这边揪着我不放，叫嚣着什么新指挥官的人选？都世界末日了还想着如何通过政治手段为自己牟取更多权益，死到临头了也还是这样贪婪？”安图德里克脸上带着讥讽的微笑，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表情越来越狰狞，哀其不力怒其不争，接下来的话更加凶狠地敲击那些使者们的心脏，那个碧蓝眼睛的男人如同暴君：
　　“在场的各位应该都很清楚啊，如今的王军高层，除了我们仅有的几个幸存者外，其他的废物都是你们各国派来的啊！不就是想在这场名为‘战争’的游戏里分一杯羹么？只可惜啊，”他重重的咳了一声，“没从游戏里得到任何利益，还险些把自己的整个国家都赔了进去！”
　　“王上让我来就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从今天起，那狗屁的协约全都取消！”安图德里克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自由，“你们之前派来的那些狗屁的垃圾不如的指挥官也都全部自己领回去，谁家的谁带回去，我们这里不提供白饭！
　　从今天起，你们要为十年前的那件事付出代价！包括所有的利息！神谕十字和盟誓殿在各国边疆的驻军全部撤回，你们自己的仗自己去打，我们也将迎回我们自己的英雄——他们在东方亦罗被关的太久了，是时候出来透透气了！”他大吼，声音传遍了整个会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可以！那群疯子怎么可以被放出来！那是群毁灭世界的疯子！我们宁可不要边疆也要把他们继续关下去，到死为止！”比李斯特的使者再度跳了出来，瞪大了眼睛直视安图德里克，震耳欲聋的咆哮，雷霆一样的声浪几乎把大厅里的每个人都冲洗了一遍，耳朵嗡嗡直响。
　　“咔哒”西面八方传来整齐的枪械上膛的声音。
　　“你越界了，比利斯特的使者大人。在一群忠诚的部下面前说一位长官是疯子，我不得不遗憾的告诉您，您没有离开这里的机会了。找个人去告诉你们的君主，下来麻烦派个有脑子的使者来。”安图德里克遗憾的拍了拍手，他转过身，银白色的士兵们用饱和的枪火将那个没脑子的男人吞没。
　　“接下来，还有谁有意见么？”安图德里克优雅地走上场的中央的高台，居高临下的俯视。
　　鸦雀无声。
　　那些白色的士兵们像鬼魅般出现又像鬼魅般消失，难以判断他们是什么东西，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只负责杀人，不负责收场。
　　因为比利斯特的使者还躺在他原来站的地方，全身塞满了子弹。分辨不出骨骼面容，只剩下一摊染血的渣滓，在昂贵的百羊毛地毯上无比明确的昭示着血腥的存在感。
　　“看来是没有意见了？那么很好。接下来，就让我们迎接神谕十字的新长官吧。”安图德里克温和的笑了，就好像之前那个下令把人打的尸体都不剩下的暴力君王并不是他，他依然只是个穿着军装的温润公子。
　　“当年共计撤下了十三位长官，被你们按照危险程度排级，从NO.1一直到NO.13，他们都将回归他们原有的位置。”安图德里克走下高台，走向那个他第一次出现的角落，“其他人都还在路上，紧急赶往总部，接管原来事务。我很高兴，神谕十字的总指挥已经提前到了。”
　　他拉开那漆黑色的天鹅绒幕布，谦卑的俯下身，为里面那个人撑起帘子。
　　“欢迎回来，NO.4【绯色森影】嘉兰伊洛·墨阚启尔·佚鎏特阁下。”
　　阴影中的女孩抬起头来，红色的诡秘花纹在苍白面颊上蔓延，绽开最妖艳的花朵。浅银色的眼睛里一片混沌，映照着金色的灯火，在银白色的海洋里微微旋转。她披着白袍，漆黑如墨的长发流水般倾泻，层叠的衣袍上，白银的十字和火色的玫瑰花纹交叠。
　　终于……时隔多年以后，他们还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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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灾厄降临的十年后，过去的君王们终于得以重见天日，再次回归世界。
　　随着那一颗颗星辰重新归位，白银和漆黑再度融为一体。
　　“浩劫”的序幕，随着诸王的回归而拉开。
　　——《列王纪：神谕十字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