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幸名狂》羽温情

4、03～04

　　那日便这样过去了，与他第二次的碰面是这么短暂，短暂的可怜。
　　门又被推开，光亮再次渗透进这个不见五指的地方，似乎又昏迷了一天。
　　被束缚着的手已经有些麻，慕辰看起来还是那么神采奕奕。我不知道他是否曾经爱过我，我只知道我是爱他的。如果不爱，那便不会为了他自己吞下流尘楼的毒药“枯荣”。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枯荣”是没有解药的。
　　一如，爱上了一个人，也是没有解药的。
　　师父曾经语重心长的对我说：“爱能致命，切莫爱上一个人。”

　　我想，我是愧对我师父的谆谆教诲的，师父当初对我曾言：杀手，万万不可动情，一旦动情，便有了软肋，便不再会如刀尖锋利。可是，事到如今，我早已经饮下了爱的毒，中了爱的蛊，再也没有逃脱的余地。也许是可以逃脱的，可是，我却不愿意。

　　“慕辰，你可曾真正的爱过我？”声音回荡在这间不大的水牢中。
　　半晌，我没有听到慕辰的回答。
　　也是，如今的处境，再来谈曾经的爱，似乎真的很嘲讽。
　　慕辰拿着刀，在我身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刀刃滴落进碗里，不就便铺满了碗底。诚然是很疼的，但是，却比不上心里的痛。

　　他给我强行灌了药，桎梏着我下颚的手势那样的白皙而修长，三年来慕辰还是一点没变，还是那样高傲……那样的……令人回味。
　　暗红色的药汁顺着唇角流下，此刻的我像是走进了死前最后的那抹光华。痴痴的看着他一步步远去，只觉得心底有一个地方空了，似乎失去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失去。
　　门，掩盖了最后一丝光明，一切都归于寂静。慕辰的声音是那样轻，那样不真切，我回味了许久，终究还是不知道他说的是爱还是不爱。

　　风呼啸中逝过，那是来自水牢的阴寒。

　　之前也被关过水牢，那是地鼠门的牢房。很臭很黑很脏，但是有慕辰在一旁却也觉得是温馨的。
　　魔教的水牢比地鼠门的环境好上不少，但是，我却品味到了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慕辰……我的爱人，我为了你生为了你死，而在你心中，我到底算什么。

　　情爱就像一场瘟疫，一旦沾染，要么痊愈，要么死去。

　　昏睡了半日，门又被推开，炫目的日光再次光顾这间不大的小屋。死神的羽翼已经离我很近很近，可是我却依然苟延残喘着，只为了再看那以光幕为背景的人一眼，直到……直到再也无法看的时候为止。刀锋划破了皮肤，血顺着刀锋而下，被一个小瓷碗接住。
　　悲哀，再次晕入了我的眼眸。慕辰啊慕辰，你到底要干什么？悲哀的望着那一线天空，我轻轻地启唇：“慕辰……你……到底要做什么？”胸前的冰寒一顿，我听到了那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拖我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他说，我，只不过是他的药人。不应该早就猜到这个回答的么？每天的取血，不就是为了入药么……慕辰，你好深的算计……怕是当初，我会替你服下“枯荣”你也早就料到了吧……可是……可是为什么，明明应该觉得悲哀的，为什么，我还会庆幸。
　　庆幸被你利用，庆幸在临死还能为你做一点事呢……
　　泪，顺着脸颊滑落，流入口中，苦涩而又冰寒。
　　慕辰取完血，正打算喂我药丸之时，我闭上眼，鼓起全部的勇气说道，仿佛生怕自己一下子会没有勇气说出来一般，我说的非常的快，几乎没有停顿。
　　我听见自己说：“慕辰，我愿意做你的药人，我只想能天天看到你而不是在这狭小的空间中好么？我不会走的，你可以封了我的全部修为，我真的不会走的，你相信我……”
　　慕辰喂药的手愣住了，仿佛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一般。良久，只听得一个“好”字。

　　锁链被打开，血脉畅通的酥麻感贯穿全身。
　　被紧缚了整整三日，终于可以被解开枷锁的我却并没有丝毫激动感。
　　慕辰看了我许久，终是伸出手替我擦了擦泪痕，他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什么。

　　四目相对，良久不语。

　　终是他打破了寂静，他说，来吧，你还是住以前那个院子。我说，好。触及到温暖的太阳，眼前片刻失明。从落日的余晖，不难看出，今日是个艳阳天。然而尽管是艳阳天，却暖不了我的心。
　　我的心已经痛到麻木冰寒，而唯一可以救赎我的那个人，却在一切的最终，选择了背叛。

　　看着走在不远处那修长的背影，我求了一生，追逐了一生，却终是触不到那不远不近的一抹修长。
　　有时候，我甚至在想，也许登天都比接近慕辰来的容易。
　　因为天就在那，走一步便近一步。而慕辰……我追逐了一生，求了一生，却仿佛一步也未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