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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世事难料嫌隙生 曾经碧血奈若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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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不久前,情依却被江湖上新涌起的一个神秘组织“血门”抓走了。血门多是杀手。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但这个门派行踪极为神秘,也是近两三年才在江湖上名声鹊起。江湖侠士均不知其起于何方。但这个组织以狠辣,迅速,守信闻名。只要你有想杀的人,只要按照他们所指定的方式交付一半的银两作为定金,一个月之内,仇人必人头落地。一时间,江湖上人心惶惶。行走江湖,谁能没得罪过个把人,若是遇上心胸狭隘的,买凶杀人,岂不是不妙。幸好“血门”要价极高,真正能付得起的人并不多。“血门”内杀手以天干地支编号命名。以甲开头的杀手势力最盛,但要价也最高,以此类推。一旦失手,定金原数退回。当事人可再次邀约其他杀手行事。杀人之后留下“血门”标记和杀手编号。这两年来,死在“血门”手下的人有近百,而且均不是寻常百姓,当然,也没有人愿意以中等人家几辈子的积蓄来杀害一个寻常百姓。遇害之人多是武林人士,以寻仇居多。其中也不乏商贾巨富和官场中人。为此,官府也下了大功夫,但至今无果,甚至连其到底如何建立也没有查到。“血门”愈显神秘。血门一向只杀人而不抓人。而这次情依被掠走之后又确是留下了血门的标记。没有留下杀手的名字,说明人质还没有毙命。而据冯安所知,情依一直和爷爷生活在深山之中,能结交仇人的机会着实不多。江湖正义之士也结成一个联盟,围剿“血门”,但“血门”神龙见首不见尾,曾有一个杀手被俘,其后自尽,但是他身上所穿的黑衣是较北的地方特产的一种羊的羊绒织造,能抗极寒,又坚韧,即使夏天也不会太热,极其珍贵。一般南地之人很少着此衣,所以大家推断,“血门”的老巢应该是在北地。而在北地死于“血门”手下之人明显要比南地的数量多,往往在自己的领地更加猖狂。于是冯安一路向北而去,虽然他也不知道最终的目的地在哪里。在他心里,有了莫庭的陪伴,其实是更有底了一些,莫庭比他聪慧,这点是他早就知晓的。莫庭的爹是前任武林盟主莫之风,莫庭虽非莫之风的正室所出,但从小文武俱有名师辅导,学识与智慧又岂是他这样一个孤儿所能比的。这也正是莫庭当初吸引自己的地方,这样一个与自己年纪相当的人,身上却具有如此多自己不具有的东西,况且这个青年的笑容,像是有一种魔力,那一笑彷佛北地的梅花绽放,彷佛南地三月的春风拂过面颊,让人放松与舒适,不自主地愿意跟在他的身后。
“可就是这样身世显赫,看似光明磊落之人,却制造了自己的假死,甚至连最亲厚的朋友也被瞒过,连累无辜的人丧命。”冯安骑在马上,如是想着,“也许,也许,在那个人眼里,自己根本不算是什么亲厚的朋友,可能,可能只是什么无关紧要的相识之人罢了。那个人的计划中又怎么会考虑自己这样无关紧要的人,但就是因为自己的无关紧要,自己的爱人难道也要变得卑微了么?”想到着,冯安已是胸中不忿,面色亦是隐隐现出忿恨,太阳穴的青筋已是突出。可是此时正在后面马上的当事人完全不知冯安正在因为自己的事而生气,以为冯安一路奔波,心急如焚,此刻定是担心情依的安全。于是莫庭左手揽缰,略一用力,与冯安的马齐头并进,安慰道:“你莫要太过着急,“血门”既抓了人,明显是有用处,既是如此,情依自不会有生命危险。另外你也曾说,她从小在山中长大,不曾开罪过何人,可见“血门”的目标并非是她,加之她又不会武功,想必也不会吃什么苦头。”这一番安慰人的话,在此刻冯安听来,却像是一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说辞。这一番话犹如火上浇油,冯安猛然转头,那一霎那,莫庭被他眼中的愤恨和怒火着实灼到了。这一刻的冯安彷佛被恶魔掌控了灵魂,目色通红,恨不得伸手将眼前这个单薄的人捏碎在掌心之中。冯安的眼光落在莫庭扶在自己的肩上,目光所及,又看到莫庭腰间所悬玉佩之上。这玉佩是杭州出产的“碧烟玉”所制,同样的玉佩他也有一块,碧烟玉石自古有碧血豪情之意,古人多用此来代表生死之交,朋友之义。这两块玉佩是当年他们从叛军手中将扬州知府的女儿时悦心救出之时,扬州知府时老爷子万分感激之下,赠予两人的。彼时的他们都还青春年少,神采飞扬,鲜衣怒马,仗剑除恶,那时他们抵肩闯江湖,那时,还没有这么多事情。。。。。。想到这,冯安的手顿了顿,但手背上的青筋已经暴出,他在努力克制。两人一起行走江湖的一幕幕与他和小蝶共缠绵的一幕幕交替在脑海里出现,这些景象占满了他的大脑,他已经无法思考了。疯狂的思想如蔓草一般,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在莫庭看来,此时的冯安满眼的血红。忽见冯安伸手重重将莫庭放在他肩上的手一把打掉,调转马头,冲向路的尽头去了。留下莫庭险些从马上跌落,几度抓紧缰绳才稳下来,眼中一片哀色。
青璃镇的前头就是吉阳城,十月的吉阳城就反常地已现寒象,天空像是一片巨大的灰色破布,包裹着整个大地,夹杂着寒意的冷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到处是一片衰败与瑟缩之景。吉阳城郊开着一家露天的酒肆,几根木头搭起了酒肆的架子,一面沾满油污已经看不出本色的旗子挂在最高的木梁之上,上书“陈头酒肆”四个大字。这家酒肆的老板姓陈,这酒肆开在城郊已有几个年头了,为来往商旅提供个酒水,每日收入也尚可。陈老板这几年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来酒肆喝酒或喝茶。有官老爷带着家眷经过此处歇脚的,也有商户来往途经此处,遇到生意好的商户,往往还能得到一些赏钱,也有江湖中人,他们有时打斗并都带着兵器,陈老板不太敢惹这些人,往往是放下酒水就离开。今日这个坐在外侧的客人就着实奇怪,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穿着蓝色的衣袍,腰间悬着一把长剑,不断地叫着上酒,一眨眼的功夫,两坛酒已经光了。这时雨势大了些,刚才坐在外侧的客人们纷纷移到了里面,这年轻人不为雨势所动,但他左半面身子已经被雨水湿透。陈老板有些担心这个看起来酒量一般但此刻已开始喝第三坛酒的陌生人,于是走过去好意提醒道:“客官,这边风凉,去里面坐吧?”蓝衣人彷佛没有听见般继续灌着酒,陈老板叹了口气,缓缓走开:“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蓝衣人不一会儿就又喝干了两坛酒,此时拍桌叫酒。陈老板担心蓝衣人孤身一人,喝太多易酿成祸事,于是走过去道:“客官,小店存酒有限,就为来往客人解渴之用,今日客官已喝四坛,后面还有客人,您看。。。”这蓝衣人此刻倒像是听懂了陈老板所言,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浑身上下摸了个遍,从怀内摸出个玉佩,放在手掌中,往陈老板眼前一伸,这人此时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嘴里嘟嘟囔囔道:“酒钱。”陈老板看着躺在男人手掌之中的玉佩,莹绿中闪着碧色,他虽不十分懂玉,但也曾听过来往玉商闲聊,这玉并非寻常碎玉,像是价值不菲的宝贝,眼前这位喝得迷迷糊糊将着宝贝给做酒钱,将来清醒了又岂能罢休?想到这,陈老板迟疑一下并未接过。坐在旁边的一位镖师看到蓝衣人手中之物,起哄道:“老陈头,你怎么不要啊?人家可是给你酒钱呢,这可是碧烟玉,买你几个酒肆都买得。”一听这话,陈老板更不敢接了,连忙道:“客观可有铜板或散碎银子,这般贵重之物小老儿可不敢妄接。”蓝衣人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又将手向陈老板面前伸了伸。正在陈老板为难之际,只听后面一个清沉的声音:“我有,我来付。”陈老板急忙转身,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青衣之人,也是三十岁不到的样子,但身形甚是瘦削,清瘦的骨肌撑起单薄的青衫,面色也很是苍白,此刻左手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这秋雨之中,乍一看,彷佛从画中走来一般。青衣人走到屋檐之下,将湿淋淋的伞放在地下,用空出来的左手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到陈老板手中,问道:“可够”陈老板赶忙点头:“够了够了,多了些许。”青衣人微微一笑:“余下的老板您留着吧,就当为以后没带银子喝酒的客人先付了账。”随后,又将雨伞拾起,走向刚才的蓝衣人,陈老板总觉得这人有些怪异,待他转过身去才想起来,原来这个人刚才的动作全是用左手完成,自始至终右手都是垂在身侧的。
蓝衣人刚才还是喝的稀里糊涂的,此刻青衣人一出现,蓝衣人放佛瞬间清醒了许多似的,转身就走,待青衣人拾起雨伞向他走去时,他已走出一小段距离,青衣人在后面疾走几步,这蓝衣人像是躲着一般,加快了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拉大,青衣人眼看前面之人用上了内力,自己怕是将要追不上,大声说了一句:“我此刻没有内力,定是追不上你。”前面的身影顿了一下,随后转过身来:“莫庭,你何必要跟来”青衣人放佛料到自己的话能让前面的人回转,微微挑了挑嘴角:“你要用碧烟玉来付酒钱,我又怎能不理”蓝衣人正是冯安,此刻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握紧了拳头,雨水顺着手臂淌到地下,他闭了闭眼,低哑道:“你可知,我刚才差点杀了你”莫庭走到低着头的冯安面前,掰开他右手的拳头,里面是那块碧烟玉,莫庭拿出那块碧烟玉,挂好在冯安的腰畔,因为他只有左手能用,所以刚才一系列动作全是在扔下伞之后完成的,此刻他也已浑身湿透,他又拍拍冯安的肩膀:“走吧。”冯安抬起头来看着他,眼中甚是复杂,莫庭突然轻松一笑:“不过你有两只手能用,能不能麻烦你撑下伞”冯安愣了一下,尔后无奈地去捡起地下的伞,撑在两人头顶,其实两人此时已是衣衫尽湿。就这样,一青一蓝,两个身影在一把油纸伞下,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