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数据囚徒》时千夏

46、适者生存

　　德兰战场遗迹位于沿海陆地，暗魔法的阵营起点则是距离海岸线几万公尺的中心腹地。因为战场地形广阔，各阵营的人员定位和战略部署相当重要。
　　鬼卿带领着先遣部队击杀出一条大道，率先开拓了沿海第一块版图，占领了沿海重要的村落，很快系统在各大阵营的战况界面中显示出第一面阵营旗帜。
　　当阵营占领一块领地，则会在挂上带有阵营标志性的旗帜。光魔法阵营是太阳符号，暗魔法阵营是暗黑的新月符号。
　　德兰战场遗迹纵使战斗区域很大，但可划分的争夺领地，也就只有十个区域。宣战后的三天战斗中，只要有阵营率先插满十面阵营旗帜，则提前结束战斗，分出胜负。每天战事从清晨十点开始，直到下午三点结束。一旦进入领土战的活动时间，总不乏前来观战的大批玩家，他们通过乘坐空中的观战飞船，可直接观看领地战斗的盛况。
　　鹘鹰的作战方式一如其会长鬼卿的激进果敢，迅猛的进攻如围剿鱼群的鲸鲨，捕杀猎食，丝毫不手软。沿路的散人众以及独行玩家，就像被肃清的路障，顷刻被碾压而过的暗魔法部队击杀退出战场。迎面的千人大军，立马折损了一半之多，人潮如同被凭空裂开的巨浪，鬼卿的阔斧如横扫千军，一招击杀了数名玩家。
　　此精彩的战斗，立马引来空中喧嚣的喝彩。同时，GEO会将重要的赛事现场通过直播形式，投影到了重要观览频道，可供没能在现场乘坐飞船观战的玩家。
　　“给我一口气将他们击退回去！”随着鬼卿的一声号令，先遣部队如凶狠的工蜂簇拥而来，狠狠地圈围着了地方腹地的守卫。不一会儿，光魔法阵营的人墙如同被凿开窟窿的堤坝，被乘虚而入的敌人杀入腹地。
　　暮归众人也在实战中展现出了长久以来的默契，卫安杰根据团队的情况，及时进行战术安排；尤莉安及时反馈暮归所在区域的战报给先遣部队，并将总指挥鬼卿发布的信号传送回公会频道；奈乐带领的治疗团队则给予队友充分的状态补给。
　　路惟虽然不及众人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却从未有过像现在这般酣畅淋漓的战斗。她不再像曾经那般懦弱无能，剑技的熟练程度，已赶超大多数同等级的击剑士。
　　每一挥攻击，都带着她要守护一切的执念。原来，当心中有了想要保护的东西时，人可以为之付出和努力到如斯地步，甚至抛弃原有的生活轨迹。
　　所以，她能理解奈乐舍弃掉过去的决心，现下才是他们最值得保护和把握住。
　　现在，她只想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东西，哪怕要与费恩为敌，她也不后悔。

　　“鹘鹰把破晓的中心腹地占领了，现在破晓退守到第二防线。后援部队，请转去东面的区域。”在接收到密语传来的信息后，大部队调整了进攻方向。而先遣部队，却紧咬着破晓的残余部队不放，仿佛要将其赶尽杀绝。
　　要说鹘鹰与破晓的孽缘，简直就是烈焰与冰峰的不共存。
　　从开服开始，两个公会就势如水火，不论在什么领域几乎是命中的劲敌。尤其是，破晓由GEO的传说人物塞特率领，鬼卿则总被拿来相提并论。据闻第一届全服的PK大赛中，最后的决赛则是塞特击败鬼卿，从而位居第一，得到万人敬仰。鬼卿心高气傲，岂能容忍位居第二的屈辱，他无时无刻都在找准可以挫败塞特的机会。
　　然而，塞特缺席这次领土战，却令鬼卿战得毫不痛快。他近乎发泄一般挥舞着巨斧，自领土战拉开序幕，半天时间，暗魔法阵营就已经占领了三分之一的领土，并将光魔法阵营的势力击退至沿海地带。虽然己方势头很足，但内部仍有一些不和谐音存在。
　　鬼卿的心狠手辣不只是体现在杀敌之上，即便是己方队友，如果对战况造成影响，他也全不姑息。这是众多中小公会一直敢怒不敢言的主因，但为了寻求共同的利益，他们必须依附全服最有战力的大公会，否则自己也只能沦为战场上的一抔黄土。
　　在GEO的世界，中小公会要共存与这个弱肉强食的游戏，领属的势力十分重要。追随鹘鹰的公会大多认同鹘鹰的战斗理念，也仰赖鬼卿的战术。破晓的等级门槛设立太高，亦是隔绝了弱者的攀附。
　　纳入强者是大多数大公会考虑增补实力的途径。一旦在这种大型的战斗中会面，便是检验实力虚实的最好机会。鹘鹰中不乏冲动鲁莽之徒，就像曾经鹘鹰有名的阔斧战士空此北堂，他看起来虽毫不讲理，但不可否认，他在实战中的水平是全服中名列前茅的。
　　然而，精英培养模式的破晓，并非会接纳所有一切高手。他们宛如一支军队，需要有一个系统的管理，并需要做到实力与谋略相辅相成。所以，在大多数人看来，要进入破晓似乎更难于登天。
　　但不管是鹘鹰还是破晓，大公会的生存现状都是极度残酷的。因为，他们不会同情弱者，更不需要弱者的存在。
　　这就像自然法则中常说到的“适者生存”。
　　动物在不停地战斗和生物进化中，弱势群体逐渐锐减，剩下的都是强大的物种，用这种生物淘汰的激烈竞争来形容GEO的生存环境一点都不夸张。
　　玩家间为了共同的利益，会趋势自身不断地变强，而弱者便理所当然地被强者取代，甚至成为强者获取成功的垫脚石。
　　这就好比把草食动物的鹿和兔子放在一起，它们不会为了互相攻击寻求生存的环境或资源，因为他们吃的食物不同，从本质上就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可一旦把兔子替换成肉食美洲豹，这将会在它与鹿之间引起激烈的战斗。一方为了生存，一方为了食物，这无可避免的战斗，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战斗直接影响了它们的利益。
　　鹘鹰与破晓就像两头争夺食物的肉食动物，他们都渴望得到最大的胜利，也想独享GEO全服第一公会的美名。即便足够强大，然而对利益和功名的追求，是永远都不会停歇。这也造就了他们对弱者保持淘汰的价值观。
　　“救我！快给我补充血量！”前方被敌人击退回来的战士，仅剩一点点血量，在见到己方部队，脸上立马露出希望的目光，然而却被鬼卿驱逐出团队，最终战士被敌方尾随的远程魔法击毙。
　　那战士明明都已经跟上大部队了，只要己方治疗及时补充血量，他就不会被淘汰初赛，可是鬼卿却舍弃了他。对鬼卿而言，不能独当一面击溃敌人而逃回来的丧家犬，并没有留下的价值。
　　看到战士随着强光被传送出战场地图，路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即便大家不是同个公会的成员，但毕竟是同个阵营的伙伴，有着取得领土战胜利的共同目标，为什么他却见死不救，甚至将其弃如敝履？这就是大公会鹘鹰的作风吗？她看着身旁的奈乐，然而却没有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同情。
　　这意味着奈乐认同了鹘鹰的做法？暮归追随着这样的大公会，真的不会遭到同样的待遇吗？路惟思及尤莉安曾跟自己提及到奈乐的过去，心中蓄满了复杂的情绪。
　　现在的奈乐凡事听从鬼卿的部署安排，不仅舍弃掉了吊车尾的会员，甚至勒令治疗团队优先恢复先遣部队的血量，全然不顾自己公会的死活。再继续这样下去，一定会引起公会成员的不满。
　　“奈乐，为什么不先救小早、小晚他们？”就在这之前，在占领光魔法阵营要塞领土的战斗中，双子被破晓的法师击毙，然而奈乐却优先恢复鬼卿小队的状态。路惟不理解的是，即使对陌生人置之不理，也绝不会放弃自己亲友的奈乐，竟变得不近人情起来。
　　虽然被击毙，也只是充其量被淘汰出领土战，传送回主城复活点，但小早、小晚对他们而言，并不是外人，是暮归至今以来就一直陪伴在身边的好朋友。她怎么可以熟视无睹他们的安慰，这根本就不该她所认识的奈乐会做出来的事情！
　　“鹘鹰是阵营的主力，他们才是主导这场领土战的先驱者，只有他们可以带领所有人走向胜利。失败者，就注定被淘汰出局。”奈乐理所当然地说着，却连看一眼倒下的小早、小晚也不屑。
　　“那可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的家人！不是什么弱者！”路惟激动地摇晃着她的肩膀，不敢置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岂料，奈乐却挥开肩上的手，冷冷道：“路惟，你别天真了。在战场上，只有胜者才能成王。不管是谁也好，只要最终我们暮归没有全军覆灭，鬼卿带领的先遣部队提前攻占完所有领土，我们就胜出了。到时候，暮归就会借着协杀和击杀的功勋，成为全服前列的公会。”
　　“我不懂！”路惟摇晃着头，“公会的荣耀和排名真的那么重要吗？如果说这么努力地变强是为了改变曾经弱小的自己，那么现在这种和病态一样追逐眼前名利的强大，真的是我们想要的东西吗？我想要变强大，并不是为了这些虚荣，我只是想要保护你们。”
　　奈乐一怔，瞳孔微微扩张，随后她垂下眼睛。
　　“很重要，至少对我而言。”
　　“奈乐，你变了。”路惟干涩着嗓子，终于找回了自己失去的声音。
　　从前的奈乐，虽然也是一切以公会为重，但她绝不会舍弃同伴。就像尤莉安担心的一样，奈乐完全陷入了争名逐利的旋涡。她眼中的世界不再纯粹，而暮归亦逐渐溃散，暖意不再。
　　这并不是路惟单方面的错觉，最初感动于暮归的温馨，有不少人慕名而来，许多人都和路惟一眼，把暮归当做是自己第二个家一眼。然而自从奈乐独断把暮归从属于暗魔法阵营开始，暮归就已经不再是曾经纯粹的小公会，因此导致不少人失望离去。虽然公会的人数在短时间内激减不少，但随后也在新的招募中迅速填满了公会的人员空缺。
　　这些冲着丰厚公会福利和密集公会活动的玩家，大多数是成熟的老玩家，他们的目的十分明显，那就是利益。
　　急速膨胀的欲望，令公会里每一个人都渴望得到变强的资本。渐渐地，公会的氛围变得冰冷，从前的温情不知从何时开始，都永远埋葬在回忆当中。
　　这个暮归还是最初她所认识的暮归吗？
　　“路惟，没有人一辈子会不变的。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我们不可避免地要做出选择。如果通过舍弃一些东西作为代价可以换取强大，我会心甘情愿地舍去。因为相比失去的痛苦，我更痛恨无能的自己。我要靠这双手，靠现在‘重生’的自己，去改变未来。”奈乐咬着唇，仿佛味蕾上泛着苦涩，这种滋味她已经不想再尝第二次了，“扮家家酒已经不再适用现在暮归的发展模式了。有了竞争力，则会推动公会的发展。弱肉强食，并不是只有现实社会才存在。”
　　“你说得对，或许我真的太天真了。甚至不适合在这样的世界生存，不管是现实世界还是虚拟世界，我都不过是个弱小得不足以保护任何人的存在。但是，我仍然没有忘记想要变强的初衷，是谁让我明白变强大的意义。”路惟紧了紧腿边的拳头，感觉全身的力气仿佛透支：“奈乐，我懂你守护暮归的心情，可是……”
　　“你不懂。”奈乐抬头看向路惟，又冷冷地重复了一遍，“你不懂。你不会知道我背负的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我知道，尤莉安她已经告诉过我过去在破晓发生的事情。”
　　奈乐并不感到意外，她甚至释怀地笑笑：“她已经告诉你了？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我是不可能就此妥协和改变的吧？暮归已经发展到今天这个阶段了，回不去从前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走下去。”
　　“你觉得现在的暮归，还是你喜欢的那个暮归吗？”
　　路惟的质问，却没能让奈乐改变想法。奈乐只是把问题丢回给了路惟，并且露出一个近乎惨白的苦笑给她：“那你觉得呢？即使它不再是，我也会是这个公会的会长。与它同生，也与它共灭。如果你不想被击杀，你就留在大部队最后吧。”
　　奈乐抛下话，随后头也不回地尾随着先遣部队前往敌方阵营。
　　路惟滑坐在地上，掩面痛哭起来。她忽然感觉长久以来压抑的痛楚，都随着这是声声呐喊倾泻出来。
　　尤莉安泫然欲泣的模样，双子落败被舍弃的悔恨模样，卫安杰忍气吞声的模样，悉数如剪影一般从脑中闪现，最后还浮现出怪物平原上展露俏皮笑脸的奈乐。讽刺的不是现实的剧变，而是她看着身边每一个熟悉的人都渐渐变得陌生。
　　“路惟，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后方突然出现的黑影，是赶来寻找她的冬生。
　　冬生拒绝编入先遣部队，就是为了随时守在路惟身边。所以她与奈乐的那番对话，冬生自然是没有听漏。
　　“冬生，我该怎么办？我很笨，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改变奈乐现在的想法，让她变回曾经的奈乐。”路惟抓住她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浮生最后一根稻草。
　　冬生竟看懂了她那微小的动作里所包含的意义，她用力地紧握住她瑟瑟发抖的双手，已是当前所能做到的最好安抚。
　　“抱歉，路惟，我也不知道。”冬生笨拙地回应着，她只是单纯地不希望再看到路惟难过，“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所以，你不要放弃。”
　　冬生看似生硬的抚慰说辞，仍是令路惟感到了一些心安。
　　是啊，她怎么能在这里就轻易气馁呢。她不是已经知道了奈乐的过往吗？她会有今天这般极端的想法，大抵也是因为太过在乎暮归，太过在乎所有同伴了。
　　彼时，密语通信传来了共享情报，显示暗魔法阵营腹地竟然被突袭。
　　“突袭？！这是什么意思……”
　　路惟茫然地看向身旁的冬生，冬生只是摇了摇头。
　　随后，密语频道又发来一个急电通信，路惟一看是联系人是“尤莉安”，心中立马萌生了不详的预感。
　　“路惟，你在哪儿？快来救……”密语那方尤莉安的声音突然中断，只来得及听见一声惊呼绝望的悲鸣。
　　“尤莉安？尤莉安！”路惟对着全息的密语界面嘶吼着，她从未有过如此惊惧的时候，恐怕刚才尤莉安已经被敌方打倒。
　　“我们还是先赶去看看吧。”冬生提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