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数据囚徒》时千夏

20、方寸尽失

　　“不妙啊，我们今天要团灭吗？果然还是少不了卫安杰啊。”尤莉安的丧气话立马令士气大减。双子似乎有些着急，攻击慌乱，数次与目标偏离。不待尤莉安多说，背后“嗖”的一声，飞来了一支冷箭。
　　奈乐救治不及，就见尤莉安倒在地上，变成了一片死灰色。她一怔，疾呼出声：“尤莉安！”再恶狠狠地瞪向周遭的怪物，咬牙启齿起来：“可恶，这些杂碎！”
　　“你冷静点，不过是系统自成的数据怪物，你这样仇视也没有多大意义。”路惟的话显得格外冷漠无情，可她依旧不忘挺身护在队友身前，将突袭而来的鼬鼠精击退身边。
　　这举动令奈乐暴躁的心情稍微冷静了不少，路惟说的话确实没错，这些怪物是由数据生成的不死之身，不管倒下多少次，都会再一次生成。会感到愤怒，也不过是对自己的无力而感到羞愧，她要是再强大一点，治疗的手法再熟练一些，就不致于令队友轻易倒下了。
　　如果非得要说心中迫切变强的理由，大概也就只有他们了吧。
　　奈乐看向面前众人的身影，心头热热的。
　　“小早，小晚，别慌！在我身后待机两秒，再攻击敌人。”路惟有恃无恐，指挥着其他人配合攻击。
　　在临时的战略调整下，众人慢慢适应了一个持续性的攻击模式，虽然奈乐治疗的压力犹在，但她根据队友的状况，已经有了很清晰的应变思路。
　　他们以一个紧贴的一字队形慢慢撤退出分叉道，就在看到分叉道入口的光亮时，众人脸上显露欣喜的神色。正想一鼓作气地冲出去时，意外却发生了。
　　从转角冲出了数只埋伏伺机的沙虫，将他们后方的退路封锁。
　　如果要强行突破，现在的情况显然是不可能的。为首的沙虫高举过头顶的是一只如镰刀的巨臂，正闪着令人畏惧的寒光，眼看着它即将挥来，喀嚓，面前是粉碎成玻璃片似的数据光点。
　　目光越过漫天的碎片，可以看到伫立在后方的男人。他左手持银制枪械，右手懒懒地插在裤兜，身上不再是往日遮掩全貌的神秘黑斗篷，换成了剪裁贴合的贵族风衣装。真皮、丝绸以及重金属感相当显眼，与其他累赘铠甲缠身，亦或是呆板法袍约束的职业比起来，他才是更符合这个幻想世界的贵公子。
　　虽然知道他为人本就是这种洒脱不羁的类型，但真正看到如此适合他气质的装扮时，路惟还是为之失神了一番。
　　“那是……费恩！”奈乐顿时喜色满面，既意外，又感动，这夸张的反应，令身旁的路惟猛地回神。
　　路惟不由得想起了那晚两人在萤火簇拥下的种种，突然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将脸别到一边，埋头击杀着前赴后继的怪物。
　　鼬鼠精们受到惊动，立马冲杀向费恩，如同出柙的猛兽，眼中是浓郁不散的杀意。
　　对费恩这种高等级玩家来说，30级的鼬鼠精和32级的沙虫根本不堪一击，在水泄不通的怪物将他围堵之前，数发子弹如百里穿杨，精准地击落敌人。
　　几乎是一刹那就结束的事情，以致于众人还没能马上反应过来。虽然没有精确地数过时间，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是几秒内发生的事情，怪物就已被肃清。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费恩无视几人投来的崇拜目光，径自来到犹在躲避他视线的路惟面前。他脸上的笑容和平日没什么两样，依旧是绅士的，甚至有点看好戏的痞子气，但视线却如锋利的剑尖，被他凝视时，即便藏着心思，也有难逃被看穿的压迫感。
　　“来做任务。”路惟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表面极力装作风平浪静，内心却已翻江倒海起来。看着费恩萦绕在她脸上探索的目光，路惟一时找不到任何的字眼。
　　好在这个尴尬的时候，奈乐突然出现在两人之间。
　　“费恩！”羽耳雀跃地抖动，咒疗师怀抱着法杖，或亢奋或谄媚的情绪溢于言表，“又是你帮了我们大忙！太谢谢了。”
　　“不客气，顺路。”
　　“顺路？对了，你这是要去约德尼吗？”
　　“我是去……”不待费恩回答，奈乐身后就挤出两颗好奇的小脑袋。
　　两道软糯童稚的声音默契地开口道：“奈乐，他是谁？”双子满是崇拜之情的星星眼一直瞅着费恩上下打量，大概是玩网游以来从没和暮归以外的玩家接触过，尤其还是这种无论是等级还是身手，都甩他们几万条街的高玩。
　　不知为何，路惟却忽然有了调侃的好心情：“别被他人模狗样的外表骗了，那家伙满肚子坏水，人品还有点差。”
　　“你这也太过分了吧，当着孩子的面这么不给我留面子了。”费恩扯出一丝苦笑，这小徒弟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啊。
　　“哼，我为什么要给流氓痞子面子？”心情不佳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那家伙对她做出那种事情后，竟然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几天没在线上见过，他现在倒好意思在她面前乱晃了？一出现就必定会促成“英雄救美”的场面，谁知道那家伙是不是跟踪狂，暗搓搓地设计她不断欠下他人情，要不然她无论去哪里都会碰见他？
　　奈乐看两人即将要开始拌嘴，虽然每次都是路惟单方面不领情，但也不好在溶洞浪费太多时间，因为眼看就快到晚饭时间了。
　　“好啦，你两师徒至于一见面就那样水火不容吗？不知情还以为你们在耍花腔呢。”奈乐说完，身后两颗小脑袋也应和般的点点头。
　　“耍……”路惟无语地扶住隐隐作痛的额际，懒得辩解。深知奈乐的个性，她如果激动地辩解，只会换来更犀利的调侃，她更不想让费恩因此而幸灾乐祸。
　　转身就要朝原来的方向走去，却在听到费恩含笑的提醒“左边通道是出口”后，又毫无出息地转身，走向左边通道的方向，期间还重重地冷哼一声，以表示她对费恩的不满。
　　费恩歪着头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喃喃道：“我可以理解她这是害羞吗？”
　　“绝对是啦！”奈乐胳膊肘撞了撞费恩的腰肢，讪笑道，“老实说，你们俩现实生活是不是男女朋友？”
　　“不是。”不过费恩却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如果事态严重到无法控制的地步，他有预感，将来有朝一日，两人见面应该是迟早的事。
　　之后，费恩也步随路惟的方向走去。
　　不明所以的奈乐一头雾水，正要追去时，法袍裙摆却被后方拉扯住。
　　双子说道：“尤莉安还躺在刚才的地方。”
　　一语惊醒梦中人，奈乐这才抱着法杖灰溜溜地跑回右边通道，深远的洞内还一直回响着“尤莉安，我现在就来救你”的叫声。

　　从左边通道出来以后，并未完全走出隧道，路惟一行人面前相隔着一条残破的吊桥。看来要通过吊桥去到另一边，才真正抵达出口位置。然而，对面仍是未明朗的雾霾，稍有不慎，可能会在吊桥踩空坠落。
　　路惟忍不住嘲讽了起来：“这分明是不想让低级玩家通过吧？明明只是个三十级地图而已。”
　　路惟的评价一点也不刻薄，这样困难的地形，还有数量庞大且棘手的怪物，对新手玩家，尤其是刚接触GEO的菜鸟玩家来说，通过隧道简直就难过登天。想想他们已经耗了六个小时在溶洞隧道里，到现在都没能成功走出，如果刚才不是费恩出手，估计要无功而返了吧。
　　“但这样的地图已经是GEO里难度系数最低的了，不过，你们是新手，通关难度也是随着你们的等级与成长而有不同的体验。”后方传来费恩低低的笑声。
　　“你就拐个弯夸自己牛掰呗。”路惟就是不高兴他那种轻车熟路的轻松语调，仿佛自己经验老到，他人就只能对自己的无能感到自卑。
　　“你啊，说话不用总带着攻击性/吧？有些建议你可以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但曲解别人的好意就未免太幼稚了。”费恩并没有因她的不知好歹而生气，反而惩戒性地在她额头弹了一下，“过于呆板简单的游戏，估计也不会有太多挑战性。在战斗地图的设计上，不得不说帝森确实花了一些心思。”
　　帝森就是GEO的运营公司，据说内部囊括各领域的IT天才和程序员，最著名的莫过于德国天才程序员卢卡斯，他在帝森仍是电竞界一个小公司时，曾担当过其技术顾问。不过这位天才在五年前的网络灾难事件后，就随失事飞机失踪。痛失天才并没有挫伤帝森的发展，相反的，帝森在新任董事继位后，开创了电竞界前所未有的新技术改革，很快帝森的产业遍布世界。直至GEO面世，虚拟实境技术几乎推向了电竞界的巅峰。
　　慕名而来的玩家，当然依旧有着很多像路惟这种刚从旧电竞时代过渡而来的玩家，对全息网游的适应度，不管是大脑的意识支配还是心理对这个时代改革的抵触情绪，一切都仍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和时间调整。
　　路惟捂着被弹指的脑门，抬头瞪向那张过分出色的俊颜，心又无可避免地快速跳动了起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面对费恩，就整个人性情大变。自己明明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性子，现在却净是说些违心话，做些违背原则的事，心境更变得异常别扭和不坦率，她十分讨嫌这样的自己，简直矫情死了。
　　但她却没有意识到，会令一个人方寸尽失，变得不再像是自己，是因为心里有了可以左右自己的情绪存在。
　　为了摆脱这种不自在的情绪，路惟试着转移话题：“这吊桥怎么那么长……啊！”雾霭阻隔，脚下突然踩空，她惊得尖叫出声。
　　好在后方有人及时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拉扯回吊桥上。
　　“你发什么呆？注意点脚下。”费恩状似不耐烦的责备，听着却有些异样的宠溺味道。然后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揽过路惟的肩膀，将她护在怀里，自己则紧挨着吊桥一侧，以护全她不受到可能来自吊桥对面的伏击。
　　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心却已不能再静若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