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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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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熠虚眼看了眼和尚,见他脸色如常,没有丝毫困倦饥饿之色,心中直道这就是修道的好处罢!
他爬上净真的后背,勒住净真的脖颈,脸颊贴着净真的脖颈,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净真担心他掉下来,便熄了火折子,两手穿过朱熠的膝盖弯。
朱熠模糊着问道:“和尚,你不用光吗?”
净真听他声音糯糯,竟然有些可爱,解释道:“贫僧心中堂亮可明路。”
朱熠才知道原来方才点了那么多支火折子竟然是为了照亮他路。四周一片黑暗,他看不见净真,脸颊贴过去,只感觉像温凉的玉,无色无味。
朱熠不敢睡觉,只怕一睡便醒不过来,又问道:“你方才说要到头了,你知道这儿是哪儿吗?”
“不知,只是这沙壁上刻画的古文字贫僧能识。它记述佛祖年幼至弱冠,又至迟暮时的见闻感触,为何修佛道,又如何大悟人世,度何人,又被何人所救济。到此处,世人称其释迦牟尼,意为能仁、能忍、能寂、寂默、能满、度沃焦。”
朱熠发出轻微的鼾声,进入睡眠,显然是累极。
净真便默然像前方走去,他步伐稳健却极快。方才熄灭的火折子已经是第四根,恐怕到这隧道中已有四日。
净真以为沙壁上记录到佛陀飞升九天便结束,而此路也该到尽头,没想到记录其文书的人又开始刻录释尊九天之上观世事。
朱熠又含糊着问:“和尚……走完了吗?”
净真颇为担心他知道这条路不知何时才能到头接受不了,方想回答,朱熠又睡着了。
身后的太子殿下呼吸愈发微弱,净真将人放到地上,靠着墙壁而坐运功。
这条路并没有其他机关暗道,净真几次提法无用,方才知道这处封印灵力。只是这太子面色苍白,口唇干裂已经发青,已然是弥留之际,再不输些灵气护身只怕……他这次依然无法提起灵力。
净真从太子殿下的怀里摸出方才飞向老鼠的匕首,拿下佛珠,在手腕处一划,鲜血汩汩涌出。他将手腕放到朱熠的嘴边,鲜血流进朱熠的嘴里,见朱熠喉结上下滚动才放下心来。
过了须臾,净真想要收回手臂,没想到朱熠却像婴孩吃到乳汁一般紧紧咬住净真的手腕又是吮吸又是啃咬,是饿急了的模样。
朱熠醒来时还是附在净真肩上,精神气倒是好了不少,只是满嘴的血腥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窃笑道:“叫你害得我没有鼠肉吃,如今只好喝你的血喽!”
净真不以为然。
“和尚,你放我下来罢。我能走了。”
净真停下来,微微弯下腰来,将朱熠放下,谁知朱熠落地便反手勾住净真的脖颈,在圆溜溜的脑袋上“波”的一声,印上一个口水印。
“……”
朱熠神情自怡,手背在身后,率先往前走去。净真无奈的跟上,便听见朱熠道:“和尚,你小时候便一直吃斋念佛吗?”
“记事起便是。”
“那你家有几人,可有姐姐妹妹?”朱熠问道,“你这般好看,想必你的姐妹也是貌若天仙,娶来做老婆也是不错的。”
“……贫僧孤身一人。”
朱熠神情恍惚,“也好,总比手足残杀来得好。”
净真道:“施主,孰能无过。日后为仁君,功德无量。”
朱熠道:“我又不是说我,我杀太子是他罪有应得。他杀我同胞数十位,我要他魂飞破灭还是我慈悲呢,望他一辈子投胎做个好人罢。”
“他护身蛟龙已形神俱灭,他又何来转世?”
朱熠一愣,大笑道:“这才更好!痛快!”
净真无话可说,便不言语。
朱熠本不是话多之人,只是此时此情,若闷头一直走更煎熬。他又扯起小时候的事,道:“我小时与我那同母哥哥感情极深,虽是在冷宫过活,却觉得比外面那些书院里的皇子们要快活的多……冷宫里只有我们母子三人和一个哑巴,哑巴还是个瘸腿,饭菜也难吃,我哥哥就每日哄我吃饭,实在难吃便爬到院子里的橘子树上摘些橘子以此来饱腹。”
“我娘亲心念皇帝,心病致她已是病入膏肓。有一日早晨,我与哥哥从外面在摘了橘子回来叫娘亲吃,却发现她再也没有醒过来……和尚,佛度世人,为何偏偏不度我母妃?”
“她当时不过三十啊,和尚。”
净真道:“苦尽甘来。”
朱熠绕到净真身后,附身到净真后背,“我又累了。”净真弯腰让他上来,又熄了火折子,“我哥哥过去也常常这样背着我。不过,和尚你说得对,苦尽甘来……后来不久便听闻外面的兄弟们死的死走的走只有太子一人,皇帝将我们接出去,山珍海味,锦衣华服要多少有多少。”
“苦尽甘来,甘尽苦来,苦尽甘来。太子恶毒,杀我兄弟,罪有应得,罪有应得!”朱熠鼻尖轻轻蹭净真的后颈,“而我,是坐收渔翁之利。”
净真只默默听着,一路走来,朱熠走累了便到净真背上睡上一觉,其他时候便与净真一路走,一路说话,饥饿时便咬两下净真的脖子尝尝肉味。
后来,他无力到牙齿已经咬不动了,也不知这是第几日,又是什么时辰。
净真喂了他一点血,用割腕的匕首从小腿上削下一块肉来,包扎伤口时便见太子已经醒来,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小腿上的伤口,然后附身过来,在那伤口处用舌尖舔了又舔,弄得满嘴都是血。净真退开两步,从僧袍上撕下布来包扎。
“和尚,血都滴到地上来,你看,不要浪费。”
朱熠舌头将嘴角的血迹舔干净,在火光下有几分艳色。他拿着净真腿上的小腿肉,打开火折子用火烤,空气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他吃了两小口,尝了味之后便用从身上撕下布匹包裹好收进怀里,只想着出去后要好好报答这和尚。
腿上有经络,出血有些多,净真脸色苍白,是失血过多的样子。他伤口处的白色布匹因为走路用力又渗出血来染红。
朱熠道:“和尚,此处是不能用法力的吧?”
“……”
朱熠自己也是虚弱,只是他看和尚青白着俊脸,腰直肩宽,是一如既往的可靠□□时,有几分心疼在作祟。他道:“和尚,我背你罢。”
“多谢施主,贫僧受得住。”
朱熠便不再说话,怀里那块小腿肉熨得他心口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