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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番外三 番外三—— ...

  •   番外三——走错了,便错下去
      每个女人生来都应当是高傲的,站在云端,俯视着下首的人。因为那时女人的心里最重的是自己,心把她放在了高处。
      当一个女人心里有了别人,她注定变得卑微,尤其是心里的那个人不爱她时……
      当得不到想要的爱时,男人靠强迫掠夺身体,女人用卑微乞求真心……
      男人与女人的区别就在这里,虽然结果都是相同的失望。
      不管是谁,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便注定了要承受悲哀与痛苦。
      庆妃、太子妃、太子、阿沃、昆藏,无不如此……
      若心里的人可以爱她,给她围上最坚硬的盔甲,她便不会受伤,就像皇后,皇上为了她,承担了所有……
      若是她不爱那个人了,那她依然会站得高高的,过着自己的生活,伤过了,便不觉痛了,就像庆妃……
      只是太子妃不属于任何一种,她从一开始,便被太子在脸上画上一笔鲜红的朱砂,混着流下的泪,成为横亘在她一生的伤疤。
      侍女向太子妃禀报太子与他带回的女子同房时,太子妃正在梳妆。
      熏上了淡雅桃香的木梳从发顶梳到发尾,温柔的吻过所有的发丝,留恋不去。
      侍女是太子妃嫁进来时便跟在身边的人,把情况清楚的说上一遍后,安静的站在一边。
      太子妃继续梳头,许久,才把梳子放下,轻声道:“原是这样,昨晚才没回房……”
      侍女接过太子妃未完的动作,熟练的将一头散下的青丝绾成高高的发髻,插上金丝凤衔珠的簪子,贴上精致的花钿,点上胭脂,镜中现出的便是高贵又端庄的太子妃。
      太子妃想着那日见过的女子,正值花开的年纪,头上只有彩绳系着的发辫,没有贵重精美的发饰,脸上只轻轻抿了唇红,没有细致的打粉描妆,却依然漂亮得让人一眼就嫉妒。
      太子妃叹息:“已经老了啊……”
      太子妃十五嫁给太子,到如今已经十四年有余,便是再用心的打扮,也抵不过日日相对,以及这十四年间带走的时光。
      这些年,太子虽然会时常宿在她房里,却不怎么与她行房。在失去了三个孩子后,她肚里再没有过动静。
      太子妃原先以为太子厌倦了她,她开始在脸上涂脂抹粉,用精致的妆容点缀自己的美丽。可是她错了,太子的态度没有丝毫变化。到后来,太子妃发现太子一直都是这样,不论对她,还是对后院的那些侍妾,淡淡的,甚至有些敷衍。
      太子妃值得庆幸的是,她是太子的正妻,是太子用八抬大轿,绕着京城迎进门的左家小姐。
      太子对她无爱,但存有情,他视她为一个连系左家的关系纽带,他视她为可以稍稍交心的温柔发妻。她永远都在背后守着,给太子点亮了一盏烛灯。
      太子妃比起那些侍妾好多了,太子妃是要和太子走一路的人,太子身边站着的永远是太子妃。她这样告诉自己,微笑着说,不争了……
      那时,太子妃已经习惯了每日的梳妆,那精致的妆容不再只是点缀太子妃的美丽,它成全了太子妃的美……
      她的心,已经低了,也疲了……
      太子妃仍记得初见太子时的情景,他在屏风前与父亲交谈,她在屏风后看着他英俊的面孔,羞红了双颊。
      三日后,父亲问她的意愿,她羞涩的垂下头。之后,第二年四月,他迎她进门,掀开了她头上的喜帕……
      太子是怎样的人?
      他是冷硬的,刚强的,霸气的,浑身透着贵气,眼里藏着野心。
      当这个男人以一种深情的目光注视着你,把你放在心间,捧在手里,为你卸下了坚固的外壳,太子妃相信,没有哪个女人不会沉醉在这样的假象里。
      太子妃是这样,阿沃也是这样,即便,那只是太子塑造的假象,是一种错觉……
      太子妃原本以为太子是爱她的,可是她错了,太子最开始的温柔,不过是为了得到她的心。
      太子成功了,同时也抓紧了左家。太子最看重的,始终是权势。
      太子妃多么想让自己愚笨一点,好让她能在那样的假象中醒得更晚一点,可惜,在整个左家能被太子选中成为太子妃的她,怎么可能愚笨呢?
      那是太子妃最幸福的时光,在她嫁给太子最开始的那一年。
      那一年,太子试着为她束发,替她插上了发簪,用笔蘸了朱砂,在她眉心处画上一朵绽开的桃花。
      那是她一生见过的桃花中,开得最艳最美的一朵,开在太子眼底,生在她的心里……
      为什么阿沃偏偏出现在她最憔悴的时候,在太子的温柔里,用自己的幸福与美丽,给了她最深的伤害?!
      太子妃的眼泪终于落了出来。
      眉心的桃花开着,从手中落下的笔,在掉落的那一刻,在脸上画上一笔红色的朱砂印,弄花了桃花的花瓣,也让她蓦然泪下。
      眼泪流过了那道红色的印,在脸上混成不堪的狼狈,成为了太子刻在她心间的疤。
      当阿沃怀上孩子的消息传来,太子妃怔怔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许久,才叫侍女替她好生打扮,她说今日要请承恩侯府长媳入府小谈。
      几日后,一碗汤被端往阿沃院子里,没人想到,它会与太子妃有关系。
      所有人都觉得太子妃是不在意阿沃的,太子妃把自己塑造得太好,没有人会想到温柔大方高雅端庄的太子妃心里沉着最丑恶的嫉妒与恨。
      就是太子,也一直以为太子妃是这样的。十四年了,左家早已与太子绑紧了,分不开了。而太子也终于离那位置只差一步。
      所以,在太子妃向太子请求一齐到别庄避寒的时候,太子答应陪她去,就算他第二日便打算回;太子妃为太子准备的饭食,太子也毫无戒心的用了。
      若只有阿沃,什么都不会发生,可惜,太子妃还是知道了……
      阿沃站在屋里,高傲得就像一个王,只可惜真心或假意臣服的臣子早已不在她的身边。
      太子妃听着阿沃说话,与她对视着,那时,屋子里站着的,是两个相同的女人,有着同样丑恶的心思。只不过,一个原本嫉妒的,被现实带来的严重后果压下了心里的妒恨,而另一个本是幸福的,已经开始被嫉妒冲昏了头……
      太子妃去过了阿沃说的那个地方,亲眼目睹了太子对梁志伍那种接近疯狂的索取,尽管梁志伍昏沉着,没有回应。
      透过窗纸,太子与梁志伍重合在一起的粗犷线条,映入她的眼里,刺眼得让她想哭。
      那种被遗忘的被压抑了的扭曲感情,在那些动作里,在那段梁志伍被关着的日子里,终于被释放出来。
      他们相伴的时间太长,接近三十年,太子妃的十四年不及一半,她该怪谁,她又能怪谁……
      太子妃无法说明自己的感觉。恶心?愤怒?嫉妒?悲哀?……或许什么都有,或许什么都没有,到最后,太子妃什么感受不到。
      太子妃想得最多的是太子与梁志伍的事被揭开后带来的后果。
      那夜,太子妃整夜无眠,太子紧紧箍着梁志伍交颈而眠。
      之后太子妃叫人向太子禀告事情,将太子引开。太子妃到了那个地方,叫人把梁志伍送回承恩侯府,那些让他一直昏昏沉沉的东西,也给他停了。
      太子确实还是挺信太子妃的,至少这些事太子手下的人都乖乖做了。也许,这与太子根本没想到太子妃会这样做,所以没吩咐有关。
      等太子归来,他得到的便是阿沃与梁志伍一同回到了承恩侯府的消息。
      太子妃是冒险做这些的,只是太子竟然没有发现她里面的动作,就像上次,太子居然没有注意到窗外的她。太子妃似乎明白了太子的想法。
      太子在之前争储时,十分谨慎,但是现在,太子要的举手可得,他如今做的,便是把想要的都拿到手,所以他松懈了,也倒霉了……
      当太子妃说要为太子煲汤时,厨子恍然大悟的让开了地。
      当太子妃出来时,她的背挺得直直的,一直都是那个高贵端庄的太子妃。
      她看着太子吃下那被下了药的东西,她看着太子被属下扶到马车里,她不说什么,只是穿着独属太子妃的华服,慢慢走到马车旁,由人扶着,踩着马夫的背上去。
      她是左家的女儿,是太子妃,是陪太子走完的结发妻子,更是太子背后的女人。
      她绝不允许,太子在最后的时刻犯下错,给他抹上黑色的污点,不论是太子自愿,还是别的什么……
      只可惜,一子错,全盘皆输。
      当刺客那把刀刺进太子心口里时,太子妃心头上的血通过同一把刀,沾在刀上,落进了太子的心里。
      太子妃还是自大了,她以为好的,带来的是毁灭。
      太子死前只是叫人来,用最后的气力,吩咐了一些事情。
      那人带着太子的吩咐,一路杀着走了,而太子与太子妃早已停住了呼吸。
      那夜,有人浑身是血的赶回京城,整个京城因为他带回的消息骚动起来,一夜喧嚣。
      那时,太子妃听到了太子的话,眼泪顺着眼角流入鬓间。
      太子到最后,心里念着的,除了洵国,便是梁志伍。太子所有的情爱都给了他,所有的温柔,不过是从未有过的假象。从一开始,太子就是用掠夺的方式希望得到回应,而掠夺,哪里会有温柔?即便是有,那些柔情,全都藏在了蛮横的动作里,旁人怎么会轻易知晓……
      太子妃她想的是什么呢?
      是那个为她在眉心描花的男人?
      是那一朵开在眼底生在心间的桃花?
      是那个只差一步便可得到的位置?
      全都不是。
      她想着十四岁那年,母亲悄悄请她过去,让她看看外边的那人是否合心。
      那时的她在屏风后模模糊糊瞧见了一个人的身影,探头一瞧,那个英俊的年轻男子清晰映入她的眼里,说话间微笑的样子叫她红了脸。
      而那时的他却没往旁边看过一眼,只是与她父亲谈着话,笑时微眯的双眼掩去的是过分明显的野心。
      他离去时,她悄悄跟着去看了。他掀帘上轿时,她瞧见里面还坐着个年轻男人,拿手按在他肩上。不知说了什么,他顿时笑起来,笑意渗进了眼里,一下迷了她的眼。而后帘子落下,什么都被挡住了。
      回去后,她问身边打探过消息的丫鬟,丫鬟捡着记得的说了。她双颊滚烫,念道:“清犀,这名字……真和他不大像呢……不过,挺好听的……”
      三日后,父亲问她的意愿,她羞红着脸低头。
      从一开始,她踏出的步子便是错的。
      一步错,步步错……
      太子妃,便一路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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