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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发(完) 四十 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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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明瑶弱冠那年,明瑶亲自为他戴冠,赐字无瑕。
瑶,美玉。美玉无瑕,明渝在他前二十年里替他遮挡了所有风尘,此后,该由明瑶自己去面对。
明渝累了。他在位时替明瑶做好了所有准备,只等着这一天。
明瑶生辰第二天,明渝退位,明瑶继位,成为新皇。
明瑶在接旨时是诧异的,但除了他,在场所有人都不意外。
从一开始,明渝登上皇位,他们便知道下一任皇帝是明瑶,只是他们没料到明渝会放手得那么早,那样的干脆。
不管心里想着什么,明渝退位,便是好事。顿时,朝堂上跪下一片。
在众多低垂的人头中,明瑶站着,明渝从上位处走下,将玉玺送到他的手上。
明瑶头上带着是明渝昨天为他戴上的龙纹玉冠,手里拿着象征着皇权的玉玺,唇动了好几下,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明渝轻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就像一个父亲见到自己的儿子长大一样。可不是吗,长兄如父。
明瑶这时仿佛听见了明渝在说话……
明渝好像在说:“我终于将这锦绣山河亲手交给你……”
又好像在骂:“你亲眼看看,我究竟是为谁保这皇位……”
但明渝没有开口,整个朝堂被大臣齐声恭贺的声音淹没,明渝在这样的祝贺声中,带着千盛离开。
明渝搬回了静王府。当然,现在它不是王府了,但明渝把所有的东西都保存了下来,包括大门上悬着的那块牌子。
这是京城里最奇怪的王府,里面住着曾经的静王、上一任皇帝,以及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一个人。
千盛换下了那身大公公的衣服,如今他身上穿着的既不是暗卫的黑色劲装,也不是侍卫那里一套外一套的制服,而是黑底金纹的长袍,里面搭着白色的内衬。
初接到时,千盛有些疑惑,这些服饰明显是比较昂贵的,与他之前所穿的完全不同。
明渝把衣服拿起来,叫那个侍女走了,然后叫千盛换上。
当时明渝身上穿着的是白底银纹的袍子,手上拿把扇子,带着笑看他。
千盛一晃眼,似乎又见到了当初刚出宫的静王。不知为何,千盛想起了那时明渝给他说的庆妃,庆妃心里的那个银纹白衣,手拿玉骨扇,扇面描着美人图的裕王,是不是也是明渝这样,一下就叫人迷了眼。
明渝见千盛迟迟不换衣,拿扇子敲他,道:“怎么还不换?我特意叫人准备的,不喜欢?想什么这么入神?”
千盛摇摇头,不说话。
就在这时,千盛察觉到明渝终于轻松起来。
也是这时,明渝对千盛的态度终于明确了起来。明渝卸去了自己一直背着的东西,他对千盛不再会刻意的俯视,而是轻松的,熟悉的,就像熟知多年的老友,也有了几分老夫老妻的意味……
而千盛至始至终都是那样,从没什么改变……
明瑶的登基大典,明渝作为前任皇帝,并没有到场。
那天,明瑶像明渝一样,身着华服,头戴悬珠冠,接受众臣礼拜,在轻松走过长长的登基道后,坐上高处的皇位。
那天,明渝和千盛两人在静王府里闲逛。
走过花园里的小亭时,明渝突然停了下来,对千盛说:“你记得吗,当初父皇派人召我入宫时,我们正在这里下棋……”
千盛道:“记得。”
明渝道:“那时我执白子,眼看着你要败了,明瑶出事的消息刚报出来,白子一落,整盘棋都毁了……”
千盛说:“那时你急着进宫,哪里有心思下棋。”
明渝笑起来,道“也是”,说话间,千盛发现明渝眼角处积起了细纹。
明渝顺着千盛的目光拿手触了触,笑叹:“想得多,老得也快……”
千盛认真的回答:“没有老。”
虽是这么说,但两人心里也明白,他们两人受过太多的伤,就算好生养着,寿命恐怕也比不得平常人。因此笑过之后,他们都避开这件事。
下午时,他们去了北市的一间茶楼。
茶楼里依旧是坐了些人在高谈阔论或闲话家常,茶楼下的摊子沿着街摆成两条长线,小贩们大声招呼着生意,行人在街中边行走边左右看着,偶尔还有几个小孩在里面追赶着玩闹……
场景几乎没变,除了里面的人。
明渝从二楼往下看着,有些感慨。“和当年一样,什么都没变……”
千盛也想起了十五岁那时明渝来茶楼时的场景,低头笑了笑。
明渝转头见到了千盛在笑,也抿着嘴笑起来。
明渝说:“那时是我最快活的时候……”
“现在事情完了,我们可以休息了,就像那时一样,我们白天时可以来茶楼坐坐,逛一逛北市……”
“闲暇时,在府里练练字,下下棋来打发时间……”
“若有机会,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去夷族那边见见千苍,听说他有了几个孩子了,你正好可以去看看……”
就像其他桌上的客人闲聊一样,明渝也在和千盛说着漫无边际的话。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茶楼里的人还在闲嗑叨,明渝与千盛隐在这芸芸众生里,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而已。
夜里,明渝搂着千盛,将下巴垫在千盛肩上,左手握住千盛的手。千盛不想理他,任他握着。
明渝凑在千盛耳边,轻声说:“现在,我只是明渝,你只是千盛……”
千盛耳边被吹得痒,偏过头看明渝。
明渝说:“千盛是明渝的人……”
千盛见明渝一直盯着他,低声说道:“嗯,我一直是你的人。”
千盛说完后,明渝便又凑过来,头埋在千盛的颈边,闷声闷气的说:“明渝也是千盛的人,所以……你要一辈子做我的人,一直陪着我……”
千盛闻眼沉默了片刻,方对明渝说:“我是你的人,一辈子都守着你。”
一字一句,落在心里。
这句话,在半途中说出,却贯穿了千盛的一生,到死为止。
千盛死后,明渝选择了火葬,暗地里将千盛的骨灰放入了自己的陵里。
而在明渝死时,他对匆匆赶来的明瑶吩咐,将他陵里的那罐骨灰与自己的混在一起,一同埋葬。
明瑶想问他真的不爱千盛吗,还是只是因为太子的事不敢说爱而已,只是明渝生前明瑶不敢问,明渝已死,明瑶的问题也不会有答案。
而千盛,估计也不会在意……
明渝是怎样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明渝会这样说——
我这一生,宠着明瑶,尊着皇后,敬着皇上,却从未试过爱一个人。
我没有爱的人,却只信一个人。他本该是别人口里的殿下,但我却成了他的殿下。
他是我的奴才,是我的枕边人,更是我手里的刀,是我喉间悬着的布。
我走了多少年,他就陪着我多少年。到他死了,我也死了,我们的骨灰交融,埋在一个地方,日夜相对。
他说过永远陪着我,生前如此,死后也是如此。